曾经挂职在灵川县定江乡的日子里

    今天的桂林人，提起八里街（顾名思义距桂林市8里路），无人不晓。市内18路公共汽车的终点站就是八里街，而桂林火车北站也在此范围内。八里街属于灵川县定江镇的地盘，从1991年开发至今，已然成为桂林的卫星城，大型物流、餐饮、商住和无数的私宅小楼错落有致，宽阔的大道旁医院、学校、幼儿园、娱乐、办公场所一应俱全。秀美清澈的漓江水静静流淌着，仿佛在向人们诉说昔日开拓者的艰辛。

     定江镇原来叫定江乡。乡政府所在地在距桂林很远的地方。四周围都是农村，由于地理位置处于死角，交通不便，经济发展相对滞后。经过上级批准，乡政府整体搬迁至八里街这个地方，乡里领导的精力侧重于搬迁工作，因此连续两年桂林地区下派干部充实该乡的力量。牧歌于1991年从桂林下派挂职，时间一年，当乡党委副书记。那时女儿不满13岁，牧歌的母亲早已经调回天津10年了，没有亲属可以照料上学的女儿，丈夫严厉指责牧歌不该去挂职，也不情愿让自己的父母（父已离休，母家庭主妇）从灌阳县来桂林帮助照顾孙女。牧歌难道想挂职吗？要工作挣钱就得服从组织的安排，否则只有辞职回家靠丈夫养活一家人了。结果牧歌还是到320里地以外的灌阳县接来了公公婆婆。

     上级下令，3月8日必须到乡里报到。可是7日整晚上牧歌没有睡好觉，丈夫无休止的责难让牧歌的情绪受到很大影响。第二天，牧歌与另一名下派干部于凤龙（挂职副乡长）从桂林到了灵川县，再由县里送往乡里，同车去乡里的还有一名县里下派挂职的干部李想（化名，先当宣传委员，后当副书记）。从这一天起，我们开始了异常艰苦的农村工作。于凤龙具体负责跑政府迁址的手续，工作性质是对城市的，牧歌分工抓教育、林业和计划生育，是对农村农民的。乡党委书记朱义礼（后来非正常死亡，牧歌曾写过“作鬼也风流”的文字）30多岁，瑶族干部，精明干练且态度强硬，上上下下都有点怵他。工作有难度吓不倒牧歌，要命的是语言不通，全乡工作人员、农民全部使用土语，一句话也听不懂。牧歌要求工作人员在牧歌面前说桂林方言，他们倒是做到了。朱义礼张口闭口总是提到牧歌之前挂职的女司法干部汤志荣，对她赞赏有加。牧歌的工作能否超越前任呢？只有干着瞧了。

     教育是最穷的，乡级财政可支配经费的一半用于支付教师工资。急需新添校舍，中学秋季扩招生，资金缺口怎么办？明摆着是为难牧歌了。牧歌的地区人大领导（革命前辈）不会给予资金支持。好在牧歌在人大的弟兄们与牧歌关系好，悄悄透露，自治区人大副秘书长（管财经的）要来桂林，到时候你从乡里回来，在酒桌上向他诉苦，争取点钱。策划好了以后，牧歌如期赴宴。冯副秘书长说，我们人大的干部在下面挂职不容易，先喝酒吧，一杯一万。牧歌平时最多能喝一小杯白酒，但是为了要钱，豁出去了，喝了三杯。实在喝不了也就作罢。（请大家读到这里不要误会，牧歌在自治区人大派出机构工作，自治区人大的领导对牧歌都是很信任了解的，冯副秘书长不是陌生人，是牧歌的上级）结果通过他的努力，从自治区财政厅直接下拨6万元给定江乡作教育修缮费。地区人大李主任曾对牧歌说过，“一个乡镇没有理由直接向自治区要钱”。后来牧歌请他去视察农村中学新建教室，他才说，“自治区财政厅能够直接拨款给一个乡镇是破了例的”。他没有帮助牧歌解决困难，事成之后牧歌将群众赞誉的高帽子给他戴上了。

曾经挂职在灵川县定江乡的日子里（续1）

     抓林业只是体力上的辛劳。牧歌与乡里的林业干部爬上高山峻岭去放线，在杂草荆棘中穿行，鞋底被尖利的树茬戳穿了，下山时扭伤了脚脖子。那年牧歌39岁，已经不是年轻人了。随后组织全乡工作人员上山按规格挖树坑种下美国湿地松，树苗是营养杯，成活率很高。

     牧歌还是着重讲一下计生工作吧。“计划生育是我国的基本国策”。现在说起来计划生育政策在城乡已深入人心。可是在90年代初期实行起来却相当困难，群众抵触情绪非常大。牧歌的前任汤志荣下乡宣传计划生育遭村民围攻，群众扎破汽车轮胎，弄得她不能脱身，请求自己的单位地区司法处派援兵前来解围。

     定江乡人口2万，牧歌挂职时当年县里下达绝育指标300人。农村妇女生育二胎后一律结扎。如果发现偷生的第三胎，立刻抱走送往县里，调剂到什么地方去就不得而知了。牧歌接手抓计生工作碰到的困难主要是无经费，账上没有钱（每结扎一例需医院手术费用100元，300例就是3万元），还不算其它计生方式（放节育环）及交通汽油费等。牧歌空手套白狼，带领计生站的7、8个人到村子里收过去遗留的超生罚款。同志们都保护着牧歌的安全，带着步话机前后联络，避免发生意外。计生政策涉及群众的传统观念和切身利益，干群关系异常紧张，白天步行10多里或骑自行车20多里路进村做工作，到了中午饥渴难耐，绝对没有哪个群众会给你一个红薯吃。

     从灵川县下派的干部李想，当时挂职宣传委员，常常与牧歌一行人同到村里去收缴罚款。那时牧歌从家里带来一部28寸男式自行车，与同志们骑车下乡，在村里被扎破轮胎或拔掉气门芯是常事。南方雨水多，乡间小路泥泞难行，心里越是嘀咕别摔倒，还是连车带人滚在了泥水中，牧歌不在乎狼狈的样子，爬起来继续赶路。对于乡镇在执行计生政策时对农民的过激行为牧歌是反感的，比如抱走超生的婴儿，毁坏房屋（上房揭瓦），拿走财产等等。牧歌亲历抱走两个女婴。其中之一，有一农户生育的前两个孩子都有问题，大的女孩重度肢体残疾，走路差不多蹲着走，老二是儿子，先天性心脏病。生了个老三是女孩，看上去健康。但乡里去人抱走了女婴并送往异地。牧歌觉得太不人道了，连一个健康的孩子都不给农户留下。政策是不准生育三胎，但特殊情况应该特殊处理。可惜那时牧歌刚刚到乡里，作不了领导班子的主。牧歌是一个善良的人，同情农民。牧歌生怕农妇想不开出现意外，打算去很远的法源村看望名叫秦小妹的妇女，乡里的干部阻拦牧歌，说你进村，群情激愤会打你的。牧歌还是带了两个人上门安慰那位小妹，她反复问女儿被抱到什么地方去了，牧歌也回答不上来。在以后的日子里，她与村里的一位年轻妇女秦玉兰作伴，风雨无阻，每天往返几十里路到乡里上访，想要回她的女儿。牧歌曾多次劝说并和另一挂职的于副乡长用自行车送她回家。牧歌在路上掏出10元钱送给她，因为她家的生活是贫困的。10元钱不多，但对牧歌来说，在乡里挂职每月从家里只能拿出生活费60元。也许是牧歌的真诚打动了农妇，在后来的日子里，一直延续至今，牧歌与玉兰、小妹成为了好朋友，发生了很多的真情故事，以后另叙。灵川县的领导都感到惊奇，定江乡牧歌抓计生工作，竟然能与计生对象成为朋友，这在当时严峻的形势下似乎是不可能的。牧歌收缴了1万多元超生罚款，工作刚刚步入正轨之时，乡里变换了牧歌的分工，让李想（已升任副书记）接替牧歌分管计生工作，牧歌主抓乡财政。有多少人怀疑书记朱义礼的决定。财政税收关系到全乡吃饭问题，交给一个女人来管，万一管砸了怎么办？朱义礼对干部们说，“放心吧”。他给牧歌压重担，牧歌只能迎难而上了。

曾经挂职在灵川县定江乡的日子里（续2）

     李想。32岁，当过知青也当过兵，英俊伟岸，1.76公分的个头，浓眉大眼，五官、身材匀称，名副其实的美男子，在地委党校与朱义礼同班读大专。毕业后从县机关挂职到乡里，他的出现，迷倒一帮乡村女性，尤其爱看乡干部打篮球，他的转身投篮动作娴熟准确，迎来喝彩，给人美的视觉效果。迷就迷吧，可是如果有人为他神魂颠倒，行为举止过分，牧歌就不得不提醒他了。因为他是帅哥，可能从小到大被追逐惯了。来到乡里，办公室的布制信袋里隔三岔五会有不同的姑娘来信，请他赴约会。因为工作繁忙，常常是等他拆开信，约会的时间早已过了。如初恋对象为他织了一件灰色的毛衣，他回家没法对妻子解释，就说是牧歌织的（牧歌是老大姐嘛），牧歌对他说，“谁信呀，牧歌忙的晕头转向会有时间织毛衣？你还是说胖嫂织的吧。”李想是有妻子儿子的人，他的父亲和岳父都是县里的资深干部，家庭生活算得上美满。

     计生站站长姓秦，本乡人，昵称“胖嫂”，没有人喊她的名字。年纪与牧歌相同，比李想大7岁。她的丈夫是农民，家有一儿一女。在李想分管计生工作的日子里，他们是上下级关系。胖嫂喜欢李副书记是显而易见的，除了一起下乡搞计划生育，每天有事没事的到李想的单身宿舍请示汇报，只为了与李想多呆一会儿。工作归来李想骑自行车搭着她20多里路回乡政府，本来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她也会显得兴奋异常。为了支持李想的工作，胖嫂作表率，主动去县里的医院做了绝育手术，李想的家在县城，他让妻子去医院看望了胖嫂，送去一些生活用品，也会让她想入非非。更甚的是，手术不到一个星期，她居然坚持跟随李想去龙胜县（近300里路）参加计划生育会议，全然不顾术后的病体。牧歌也阻拦不住她的执着，随她去吧，痴迷的女人。结果造成术后伤口感染。牧歌曾与李想副书记谈过这个问题，提示他注意，他认为自己与胖嫂是正常的工作关系，胖嫂工作积极是应该肯定的。而且他也绝对不会与她发生什么事儿的。但是给外界的印象，他们的工作关系过于密切了。李想听不进牧歌的意见，有时候为此争吵起来俩人都赌气，僵持很多日子谁也不理谁。牧歌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只要与工作无关，他去跟谁约会，谁写信给他，谁织的毛衣，牧歌从来不打听，这也是李想佩服牧歌的地方。他偶尔赴前恋人之约，在桂林七星公园幽会一天，天黑饿着肚子赶回乡里，牧歌还得用煤油炉煮挂面给他吃。他住在牧歌的隔壁，牧歌从来不进他的房间，他喜欢看书和练钢笔字。胖嫂也不当计生站站长了，换成了其它工作。

     总而言之，挂职期间牧歌与李想以及全乡干部群众共同努力，出色地完成了全年任务。在那艰苦环境中建立起的领导班子的同志情谊一直延续至今。李想多年来当过乡长、乡党委书记，现在是局长。牧歌1992年结束了在定江乡的挂职，县里留牧歌继续挂职县委副书记或副县长，牧歌没有服从分配回到了原单位，人大主任黑着脸问牧歌，“不是让你继续留在县里吗？你怎么回来了”，牧歌没有解释。随后，将一年来获得各项工作先进的四本个人荣誉证书扔在他的办公桌上走了。领导哪里懂得老百姓的疾苦，为了挂职，不能兼顾家庭，婚姻走到了尽头。1992年，牧歌任人大办副主任，成为副处级干部。1992年牧歌长达15年的婚姻结束。牧歌今生，知青的磨难已经够多，婚姻的苦难是一部写不完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