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雨星星点点,乘电梯而上,进入办公室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主任说兰州的雨永远像刚过了一辆洒水车。
王哥进来问我:你忙不?帮我个忙。主任马上说:她不忙,她没事,她闲着呢。王便递给我一摞材料:我要什么数据,你就在里面找然后报给我。于是我开始营业执照国地税报税单收购许可证损益表现金流量表公司章程出资人法人简历贷款卡一堆资料呼呼一通狂翻,报来数去地几遍下来差点通篇背下,以至最后再问我什么企业情况都可脱口而出。
中午王说这东西下午就得要,咱得加个班,你中午不回行不?我心想不回我还能省2块钱车费,巴不得呢。遂立即点头。王说这个企业是很有戏的。我心想单证也不齐,公司章程也写得乱七八糟,董事会章也不盖,连个联系电话都没有……于是问:你是看重公司产品前景还是什么觉得它有戏?王答:因为领导催得紧。此时朱哥冲进来把资料拿走去做评级,一边奔一边说:领导上面一句话,ZU死下面一群人。王对着他的背影喊:用完赶紧拿回来,我还要录数据!
整个信贷部每个人都几乎飞了起来。主任摇摇头叹道:活不是这么干滴。领导在你干活的时候当你是万能的,提拔的时候当你是无能的,出事的时候当你是替罪的。
待资料拿回来王开始录入,突然他露出一丝很奸的笑,我问你干嘛笑那么开心?他说我笑了吗?我点头。他答你来帮我录数据,录完我告诉你。
换我上阵,他坐旁边说:你干活,我给你讲故事。我说好啊,心说还敢培养我一心二用,也不怕我录错数。某人在一边开讲:我大学室友每天都琢磨怎么瓦钱(兰州话瓦钱就是赚钱,可以想象一下金钱如黄土般堆在你面前,你手持瓦片跪在那里使劲把钱往自己面前铲的动作,名词动用,狂刨是为瓦)。某天他借了套西装,去后勤部谈学校绿化所需的树苗的买卖。他跟人说:本公司因为打算以兰大为基,面向整个西北院校市场,为打响名气、建立稳定客户资源可以以比市场价低的价格给学校一批优质树苗。后勤部的说:你说你的苗子好,空口无凭,你有样品没?他说有啊,我明天就给你弄些来。
晚上趁月黑风高,此人携寝室全体同仁至校园某苗圃挖了几株好苗子,把土磕掉,包一下翌日拿去谈生意。后勤的验了货觉得质量尚佳……此时有职工报告说新种的树苗被挖了,后勤不由大骂:现在人都TM什么素质!此男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看苗子成活率本来就低,再加上还老被偷挖,你们还不多买点我的苗备着?……当日他便拿着学校付的订金去地县上找了个苗厂签了份合同。这样做了两年无风险套利的二传手,第三年他觉得苗价会大涨于是与苗长多签了份合约:明年以75万的价格买一批今年市价60万的苗。……来年市出台政策大力发展绿化,那批苗的市价上升到了100万。厂长拿着那份合同心疼不已,我室友就说那你出20万把合同买回去呗,厂长想了一下便同意了。这孩子便在无理论指导的情况下做了一笔期权,回去就买了个桑塔纳开上,一部大哥大用上。待毕业时学校催他缴学费,他说你们还欠我几万的苗钱呢!此时学校才知道与他们做了几年生意的人居然是自己计算机系的学生。他还开着他的桑塔纳去学校办公室,很嚣张地往里一坐:你们要不还我钱,咱就去焦点访谈闹一闹,说兰大拖欠学生劳动所得,搞得学费都交不起!……毕业后这小子就做生意去了。
我问你怎么不跟他一起做生意去?王哼一声:我坐镇银行,吞吐亿万资本,他那点小破钱只能叫资金。
我说我录完了,你刚笑什么?他答:哈哈我刚心想干嘛不让你替我干活呢?我心说可怜孩子,就这么点小心思也值得笑那么奸,我一向是想到更坏的招才会那样笑。
由于王浓眉大眼,生得十分漂亮,我问他:你是维族吗?他说昨天新疆同学还给我打电话呢:你千万别来这边,你往街上这么一走,维子把你当汉人砍,汉人把你当维子杀。我说那你和哪拨人算自相残杀?他说:汉……我同学说那边的情况是这样的:第一天维子杀了汉人,第二天汉人杀维民,第三天政府发话了,说亲爱的汉民朋友们,你们这么做与第一天的暴徒何异?汉民们反思了下觉得说得对,我们是有区别的,我们不杀无辜的人,那我们就杀杀我们的人,可是杀我们的人已经被抓起来了,怎么办呢?那我们就杀那些人的家属好了。于是他们冲去暴民家里,女人孩子就算了,男人就拖出来打。当然我们不杀人,只是打,不过打久了也就死了。
我说还好没有生在这种事非之地。他问那你是哪里人?我汗就是兰州的啊。他诧异:那你干嘛不说兰州话?我只能说没学好呗。他开始得意地回忆:我们上大学的时候都是用兰州话欺负外地人。说长长一段他们就能听懂,但整几句短的他们就蒙了。你就说我席不了醒疼,本来醒疼他们已经有点迷茫,你还加个语气助词席不了,他们就蔫儿了。
朱哥这时呼地冲进来拿给我一堆资料:复印10份,拜托了。我心说你怎么知道我就会用复印机呢?去复印室也没有人,只好硬着头皮试着用。待全部印完分好类,我居然暗自得意起来:瞧这智商这效率哈哈哈哈哈……等一下,咱以后是要做大事的,这点小P事算什么,小学生也会。
回去把资料给朱,他又拿出一堆印章:全部在每一页都盖上。我啪啪一通狂盖,朱言:你真幸福,章是你盖的,出事是我担的,没有责任真好。说完又飞了。
等大家手头事全部搞定,只剩朱哥和企业会计还在飞来去兮。王打开主任的电脑说:我给你念我的博客吧。我问他电脑有密码你怎么打开的?他应:我计算机系的耶。我倒:你念吧。才听了一篇我就无语了,现在是个大学生,也不管学文学理,怎么个个都那么能写,要幽默感有幽默感要文采有文采。读完几文他问:写得好吧!我点头:很好很有才。他说那你夸夸我吧。我汗心想ST在这就好了。
忙完3点了,主任问你们吃饭没?我们答暂未。他说怎么着?我请你们吃一顿?朱小声说:企业会计在这呢嘿嘿。
大家在电梯口齐聚,我对会计说:忙一中午辛苦了。她忙答不不你们才辛苦。我说企业银行荣辱与共嘛。她问你们想吃什么?王奸笑起来。我道:一说吃,某人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他回:某人还露出了幸福的虎牙呢。我赶紧把牙包起来装淡定。
坐在豪享来等待上菜,王提到某次下乡调研,一农民对他说:你们城里人确实厉害。他有些得意地问:怎么呢?对方答:你看我们种的菜啊,农药一喷,十几厘米的虫子半分钟就死了,这种菜我们吃了都拉肚子,你们城里的吃那么多一点反应都没有。王顿时被农民伯伯雷到了,关键是人家说得还很真诚。
牛排一上,朱哥说七成熟怎么煎得这么烂。我正想说再烂也没咱今天做的企业帐烂,突然想起企业会计就坐我旁边……差点就不用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