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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汶河看秋
2007年11月06日 星期二 18:10
 九月，故乡倚在大汶河的沙滩上睡熟了。汶河，沙肥水瘦，秋光动人，流沙掬着粼粼细水苍茫而来，细水牵着绵绵流沙旷扩而去，稀云晴日之下，悠远、宁静，是灵感的诗人沉醉百回总写不出的秀朴和清冽。 故乡的大汶河就是这样千百年遗留下的习俗，无法再去更变。大汶河的秋，确实醉人，水是青葡萄摔碎了流成的，清灵碧透。沙是日华捣炼过的，月色磨洗过的，皎洁沉郁。光脚丫上去，粒粒柔情透心，不时还能踩出些烧陶的残片。多少沙水揉搓的经历，始初的光彩早捐消。却显出格外的朴素与古雅。考古学家无意中发现了这处史前仅有的文化的摇篮——灿烂的大汶口文化。透越五千年浩淼烟波，瑰丽的青春前夜，熠熠生辉。岸边，一群半裸者捧托着一具具形态别样的形体，放尽烈焰。火的温柔再加上水的坚硬，使泥沙脱颖出奇异的生命。大汉健壮的红鼎，面貌憨厚的灰罐，腰肢丰盈的彩壶……而那底蕴乌金黑杯，恰如智慧的瞳仁，凝视黎明，闪射拂晓的精神。又是那一天水意冲荡，漫过足腕，漫过肩颈，让这些陶器，于雪涛碧波里散落飘零，倾倒沉沙？此刻一切都宁静，拾一块轻轻弹击，却听不出远逝的水声。 追踪着玩皮透顶的童年，拾掇着沙流风云蹉跎岁月的足迹，人变高长大了；笑声是在满河岸的酸枣林里，还是挂满红灯笼似的柿下垂涎三尺呢？已无法寻回。长岸依依，佳处还是数杨柳，西风染黄，树叶萧瑟，似乱发冷峻的脸颊。又经几笔秋雨点润，柳墨如炭，水墨的韵味就越发不可收拾。林中走一走满目斑斓，你会觉得：秋天真是一只猛虎，树后轻轻闪出，轻轻吸口气，未及呼啸，已变了大地的颜色。 空气是醇酒擦过的，站在高处可望远山，一列列骨胳清奇，壮势如牛，仿佛一伸手，即能拍到硬朗的犄角。 一脚跨过汶河的脊背，向左拐一弯就是五岳之尊的岱宗，杜甫当年秀眼观雄峰写下《望岳》名篇，向南迈一步再向右拐一弯，曲阜儒雅。昔日孔丘登泰山，自然要涉越此水，“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不会与汶河无关吧。一边圣人仰止高山，一边高山折腰圣人，大汶河的奔流其间，一衣带水，该是怎样的琴瑟和谱。 北岸最肥美的一段世称汶阳田，人烟稠密，豆麦桑麻之什，自古富饶。春天白蒿芳香可采，即是老蝉吟渐懒，愁螅思无穷的秋日，田园之气仍旧浓浓。为这片依水傍山的沃野，千年前的齐鲁两国，贪心王官将士多次兵器干戈。而汶阳田，大汶河腰系一块碧玉任谁也夺它不去。“……汶水汤汤，行人彭彭，鲁道有荡，齐子游敖”。《诗经—载驱》这样说。那位风骚的齐国公主连同她的一抹羞红也乘车离去。如一只追逐落霞的孤鹜，剩下一色长天秋水…… 伫立风沙磨洗漫长柔韧的大汶河，秋风无边吹来，向无边吹去。黄昏尚早，秋阳已经低垂了，多少荣辱悲欢，干戈玉帛，多少精色与暗淡，而它仍是一张白纸，纯洁、清新、深沉而散逸。如新月，如正下的雪，才砺的剑，涛涛汶水，永远属于现在，世界永远属于活着的人。过去，早已装钉成悠悠无尽的历史。 独居省城的那间荒芜没有声气，却又偏偏又依着有河蛙鸣叫的大明湖阁式小楼上，推窗望月，此处月很明，却难见到的月色？蛙跳处，有荷叶飘零的声响，风吹荷柳得沙沙之音，似是有狐仙来临，却又嗅不到那位仙子的身体清香，回到桌前，却仍是孤灯一盏、一桌、一椅、和一台将要退役的电脑。思绪打乱了，平静的心态，键盘变成了一架要拨动的弦，弦律中故乡的脚步却渐渐地近了。 弦断时，脚步已经惊飞了故乡草地上一群蚂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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