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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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7月14日 星期一 22:57

       周末加完班分赴一品香山给老咪、小妖庆生。他们照顾我的酒量,先上香槟、再上红酒,最后才是牛二。我没给大家过渡的机会,直接倒上白的,让众人跌破。而且,喝到最后,我没醉不说,甚至脸都没红。
  吃得酣畅淋漓,一轮又轮地发起猛攻,连平时最不受待见的蛋糕也被收拾得盆光碗净。
  吃完饭大家分坐在宽大的阳台上唱歌,头顶上是久违的星空。我们唱得并不响亮,也不投入,我们唱得磕磕吧吧,我们唱得十分安详。

  最近,我下载了赵志刚早年的许多视频,车里也全部换上他早年的CD。
  微微落雨的清晨或者黄昏,上班或者下班的途中,最适合他年轻的嗓音,全不带烟火气,也不带狰狞的转折,他温柔地带出那些旋律,不费吹灰之力。
  我专门把他年轻时以及中年时《何文秀》“算命”一折视频同时调出来比对,嗓音滞重或者身体臃肿并不是关键,谁不会老呢?关键是那份骨子里的轻盈消失了。年轻时他身体里带着一点淡淡的隐忧,哪怕是喜上眉梢时,眉间眼角都会不自觉地微蹙,所以,他的表情永远是清淡舒缓,带着骨子里的世家风范。
  可能顶着越剧王子的帽子久了,人会不自觉地飞升起来。笑得特别得意,特别畅快,动作大开大合,器宇轩昂。他不知道,多年前在他身上神奇的力量就这样消失了。这些我一直知道,可我一直不肯承认。


  这周我的收获就是,基本上《何文秀》从“访妻”到“算命”我全唱会了,而且一人分饰数角,从文秀到兰英再到杨妈妈,定金、老丈、书僮还有四位大姐也全我一人来。我一北方人,把舌头绕成这样,算不易了。
  我从小到大就没这么喜欢过一出戏,《锁麟囊》我也没本事拿整出。我算对得起自己了。

  在单位里只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小声唱戏给自己听。开会的时候,我就在心里默默地大声唱戏给自己听。
  一字不差地唱,过门、伴奏,全在脑子里,随时就可以开锣。

 
2008年06月30日 星期一 23:30

  最近我又接到群众的抗议,认为我无组织无纪律一贯的自由散漫,表现在数度不更博,任荒草疯长。

  其实是群众错怪我了。最近我迷上在豆瓣上厮混,拉帮结派,不能自拔。所以,我把心事都晾在豆瓣的日记上了。为了表明我喜新不厌旧的态度,我上传一篇豆瓣日记,权做一稿两投。

《喵了个咪的》

  不知道为什么下班时累得要虚脱过去,看着镜子里那蓬头垢面的样子,不禁要发出感慨:难道我是做体力活的吗?还是高强度的。
  晚上为了补偿自己,一页书都不看。吃饭,两碗。雨停了就去买冰激淋,八喜的两罐,蒙牛的一罐。酸奶若干。再去麦当劳里慰劳自己一只甜筒。
  回家切开火龙果,挖着吃,一只再接着一只。
  吼吼......

  豆瓣里开了王振义小组。(我解释下,王振义者,北京昆曲剧院当家小生)
  我在里面发感慨:
  你要抓紧时间,多唱些给我们听,趁你还没有更发福或者更消瘦。
  我看过如此多的人就这样在岁月里无情的老去,变得笨拙、迟缓,眼里没有光芒。
  舞台上不仅要有精湛的技艺,那只是一个条件而已。你们扮的是鲜活的生命,演绎的是鲜艳的个体,那竹蓝的、粉白的褶子下理应是俊俏、优雅的身影。
  所以不要浪费这大好时光,趁你技艺娴熟,也趁你温润俊朗。
  多唱几场。

  巴乌回说:王振义不会上网

  恩,反正不是给他看的。他专心唱戏就行了。
  看看现在的赵志刚,一代人魂牵梦绕的越剧王子,就知道老去是一件多么迅速又多么可怕的事情。突然就那么毫无征兆的肿着一张脸,唱得不伦不类。
  王振义同学不可免俗也会老去,这是归宿。
  所以,当下最为紧要。
  我也一样。

 
2008年05月25日 星期日 12:28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隐隐约约传来断续的琴声。声音很轻,而且有点迟疑。知道是隔壁的小姑娘,坐在她新买的钢琴前,怕惊扰邻居,可又忍不住摸向那一排锃亮的琴键。

  卧室的南窗正对着邻居家书房的窗子,透过百叶窗的空隙,可以看到她纤细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奏了一支练习曲,然后趴在窗台前向外张望,晶亮的眸子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盼望,盼着天快一点亮起来。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初夏的清晨。

  有那么多人在瞬间离开了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在瞬间失去了他的全部,可是就在不远处的我们,却可以这样悠闲地持续着昨天、前天、去年、前年的日子。

  这场灾难,让我懂得了这一切不是当然就属于我的,它们随时会失去,随时有可能化为粉末。

  所以,要珍惜眼前的所得,对那些不能得到的,不必执著,亦不必过于挂怀。

  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忙着调动的事情,在这个部门一干就是十三年,也确实到了调整一下的时候。

  可能感情最浓烈的这十几年都耗在这个地方,走的时候,反倒十分平静。

  很快融入了新的部门,重新开始熟悉业务。离开了熟惯的助理,更小的孩子成为我的助手。当年毕业做助理的时候,是整个单位最小的姑娘,不知道怎么一眨眼,自己的助理都要小过自己一轮开外。

  借开生日宴的机会和朋友们小聚了一下,Y送的纪念相册让我百感交集。不知他从哪里找来这么多我的照片,而且每张照片下面都配了十分应景的歌词。

  好象听到了朋友们在吟唱声中送我离开。

  Y是年初辞职离开我们的,走的时候,我们俩个关在吸烟室里抱头痛哭了一场。可能就是那一天,把我所有的悲伤全部流尽了,到我走的这一天,一滴泪都没有。

  晚上在灯下重新翻看了一遍纪念册,心底湿了一片。

  

  

  灾区的消息不断传来,公子偏偏这周出差了,孤单的我坐在电视机前又惊恐又悲伤。

  能做的不过是那么一点点,持续地捐钱,不断地关注他们,默哀。

  电视里已经开始报道灾后重建,用的词是“其乐融融”。

  那些逝去的灵魂还没走远吧?那些难舍的情份,仍然还在巴山蜀水间飘荡吧?现在用“其乐融融”还为时过早吧?

  

  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我深深爱着深深爱着我的人,我深深爱过深深爱过我的人,请好好活着,为生命的欢喜和生活的悲哀,好好活着。

 
2008年02月24日 星期日 01:07

                    

            

                  第三部

  小的时候,家教严苛,条件也十分有限。所以,我爱什么都会非常节制,以至于长大后,一旦条件成熟,就会泛滥得几乎成灾。

  非典期间我重拾少年时的越剧梦,他拉着我逛遍京城各个音像市场,把架子上尹派小生的音像制品一律搬空。又因为我工作繁忙,会见戏友、传递资料、刻录光盘、买票订座的任务全是他一人包揽。周末时就带我去上海看戏,休假期间也不忘带上我先弯去上海越剧院朝圣,晚上我去看越剧王子赵志刚录棚,他就在宾馆里安静地下一夜围棋等我。

  一众戏友对他十分宝爱,因为他是众家姐妹中唯一的男性,每场演出必到,老实地坐在剧院里打盹。

  王子在天津演出新戏《家》,各地戏友相约齐聚天津,我因为单位有会没能前往,第二天坐在家里长吁短叹。他电话给我订好宾馆,把我拉上车,居然一径开车送我去了天津。

  因为次日他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商务谈判,把我放在宾馆后,他又星夜赶回了北京。我在天津酣畅淋漓地看了两天大戏,晚上他又风尘仆仆地驾车赶来接我回家。很久以后等我学会开车才明白,两天之内四次往返京津唐高速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在几乎成为半个上海人之后,我又开始沉迷京剧程派,而且决定自己亲自上阵。在给家人开过几场小型演唱会后,我不甘寂寞地决定走上更大的“舞台”,祸害众生。每晚,我坐在书房的电脑前混迹在语音室里咿咿呀呀,他就在客厅里开着笔记本电脑埋伏在众看客中,专心鼓掌喊好献花。他不仅充当忠心的粉丝,而且迅速成长为我非常专业的艺术指导,每次边听边提意见,帮我下载伴奏、配麦调音,使我的进步神速,很快就拿下一次网络大赛头名。为此他兴高采烈地跑到一家出版社,直接定购了六套程派伴奏,使得那家出版社的销售人员至今对他记忆犹新,每每在长安大戏院见到他都会老远跑来与他热烈握手。

第四部

从我记事时起,爸爸身体就一直不好,住院探病几乎成了我们姐妹每年必修的科目。这许多年来,我最怕深夜的陪床,孤单的冷寂,莫明的悲凉,象一个可怕的吃人的黑洞。冷硬的身体夜夜蜷在床畔的小凳上,是怎么也抹不去的灰败记忆。

  长大后跑医院的经历没变,所幸,老姐有了小胖姐夫做伴,我身边有了他。

爸爸查出淋巴癌要做手术,护士把推车拉到病房,爸爸艰难地爬起来,还没汲上鞋,他一个箭步上去,把老爸横着从床上抱起放在推车上。

  我上前偷偷握住他的手,微微有点抖,有着潮热温暖的气息。

  晚上他带了行军床和棉大衣来,我第一次医院值夜有床可以躺。

夜半醒来,看见高大的他弓身坐在矮小的马扎上,借着绿色的夜灯静静看书,镜片反射着监视仪微弱的光芒。

年前劳动合同法出台,受邀去电台做访谈节目。电台离家很远,当然又由他忠实的出任司机。因为我们是同一专业,已经对这部法研究了很长时间,而这台节目是普及性的,且波段十分冷僻,所以,我干脆没有告诉他频道。

做完2个小时的节目出来已是深夜,路边只孤零零地停着他一辆车子。我上车去赫然发现收音机开着,停在我做节目的波段。

夜的雾慢慢弥漫上来,车内醺然如春。他把车驶到对面31种冰激凌店,拿出一把零钱塞给我。我去买了一盒最爱的巧克力冰激凌出来,远远看见他正靠在车边吸烟。还是多年前那个沉默的姿势,而头上,已经杂着许多再也无法掩饰的白发。

            结 语

我们夫妻在家里有个规矩,每年的最后一天,要给对方写封信留念,而且必须是纯手工的。所以,每年,我都有幸能看到他一笔歪歪扭扭的字磕磕吧吧地述说衷肠。

07年我们用三天的时间看完了《奋斗》,评选最喜爱的人物时他出乎意料地选择了“华子”,让我莫明其妙。在07年底给我的信里,他揭开了这个谜底,因为华子说他的理想就是为实现他爱人的理想而奋斗。

我有幸成为他的爱人,并且这样被他默默守护了十年。

《翡翠森林》里灰狼嘎布和山羊绵绵穿过风雪之途,最终找到了那片翠绿,并肩看到了那枚浑圆的月亮。

多年之后,我发现,我们早已悄然坐在那枚圆月之下,幸福地感受着它温润的光芒……  

 
2008年02月14日 星期四 00:00

引子

照理说,到了我这个年纪,婚龄又是如此漫长,是不应该再过这个节的。可是,因为身边这个人,偏偏是这一天生的,摆出如此强势的情种姿势,只能忽悠着我,一把年纪也要挤在一群娃娃中高调过节,而且每年都过得有滋有味。

         

第一部

我遇到他的时候,是我们大学毕业那年。男生和女生新分配到单位,院子里站成两排。对面的他戴着眼镜,穿着奇怪的红条T恤,有点沉默。

分配部门前我们集体先被分到一个仓库里整理旧年的公文,小小的天窗外是初夏刺目的阳光,房间内尘土飞扬。我在轰轰隆隆的空调下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哼着老歌给自己解闷,唱到杨林的《把心留住》时,有个浑厚的男中音用几乎乱真的语气突然插进来念白,我笑得乱抖,猛回身时看见他狡黠中搀着些得意的目光。

以后,我们间或会聊上几句,主要是关于摇滚,还有齐秦。不说话时,他几乎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那时的我,正飞翔在云里。

正式分配部门后他分在了总舵,而我被发配到遥远的分部。

有时回总舵办事,老朋友们会热情地接待我。而每次他见到我,都会绕得远远的,偶尔猝不及防地相遇,他总会迅速地低下头去。

新年的时候,他跟着最要好的哥们骑了一个小时的车子来分部看我,依然很沉默,烟抽得很凶,酒喝一点就醉得不醒人世。

他哥们说这小子心里爱着一个人,可惜谁也探不出究竟。

夏末时分,我从分部调回了总舵。我们两个部门在同一楼层。我们碰面的机会开始多起来。有时去他的办公室找我的闺蜜,总看他对着一桌子的黑白子在打谱,或者对着一捧闲书在发呆。

那场对我来说跌宕起伏的恋情终于落幕,我从云里跌落到尘埃。我咬牙坚持上班,但终日里很难说一句话。

有时太闷了,会去他的办公室坐坐。他锁上门,让我高高地站在他的办公桌上。递给我烟抽。而他在旁边安静地看书。

  晚上,他带我去街边昏暗的小馆子吃饭,再领我去肯德鸡喝咖啡醒酒,寒风里,把我负在背上打车。

  日复一日,当我看到他心就不会再痛的时候,我知道,这一回,可能我是真的找到了归宿。

  一切来得这么猝不及防又这么顺理成章。我成了他的女朋友,一年后,我成了他的妻子。

  为了执行单位的回避制度,他辞去了公职,开始了在世间的闯荡。

           第二部

  我一直都属于睡不醒的家伙,动作又出奇的慢,而且臭美,所以清晨的时间永远会在被窝里和镜子前倏然而过。因为担心我在慌张中骑车的能力,每次都是他把我驮在单车上飞快地送到单位,晚上我就理所当然地等他来接。而这个接送的习惯就这样保持了十年,在我们有了车后,甚至在我们有了第二辆车后。其实他的工作是不坐班的,但是他就这样持续的准时早起了十年。

  那年我在市里演讲,稿子一再删改,每天晚上我把他当作听众,站在床上向他声情并茂,他认真地对着稿子掐着手里的秒表。早晨醒来,我把他强行推醒,蓬着头穿着睡衣立在床畔给他背稿,他伏在被里听我念经。最终练到炉火纯青,到了关键时刻随时可以热泪盈眶,拿了市里唯一的金奖。当年这是得意万分随时可以拿来炫耀的资本,现在看来,无比的矫情,还有荒谬,不知热爱自由、崇尚自然的他是怎么做到一直忍耐而且坚持喝彩。

  专业资格考试的时候,我一直不得要领。眼看着我要绊在这个槛上,他去买了一套书来,换下我手里已经看烂的教材。我开始了在北大自习教室里苦读冲刺的历程。深夜教室熄灯时他会准时候在门外接我,夜的校园里,满是静静的香。

那时,他总是穿一件我给他买的白色灯芯绒衬衫,配牛仔裤军靴。我结两只麻花辫,走在校园的甬路上,我们象极一对学生。

考试时我彻夜磨枪,早晨却起不来去赶班车。他凭着同事语焉不详的电话指引把我准时送到了考场,然后在外面等足数个小时,仿佛送女儿高考的老爸一般殷切。那年考试折了同辈无数,我却因为他送的那套魔法书与考试精神无上契合,以榜眼的身份顺利过关。

  我被公派出国回来一边要赶工作进度,一边又在准备考研。那时候真是年轻,居然彻夜在办公室里加班,不好意思捆绑助手一起,于是,他又被我顶上了前线。灯火通明的办公桌前,与我一起伏案、帮我录入公文还有出去买回宵夜的,就只有他了。

  那年,由于他的鼎力相助,我不仅工作量整个部门位列第一,而且考研折桂,顺利进入清华。

 
2008年01月12日 星期六 00:38

1

公子派蒙蒙接大猫去西堤牛排吃晚饭。

大猫扎进蒙蒙的车,火烧火燎地问:“有吃的吗,饿得快死掉了”。

蒙蒙缓缓摇头:“没有东西吃,但我有烟,来支”

“戒了,我要怀娃”

“那你坚持一下,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真的饿得要疯了,恐怕坚持不到西堤”

“哦,这有只香水瓶子,你先把它吃下去,到了西堤再帮你抠出来。”

  2

西堤牛排的卡座里,大猫吃得志得意满,忍不住开始向蒙蒙大秀身边单身美女,介绍她们如何才华横溢、秀外慧中。

“如果你没结婚,我就天天带她们来和你混,她们不仅美、而且有趣,各具特色……

蒙蒙幽幽地说:“你知不知道,你,你这是在犯罪啊?”

他放下刀叉,双手合十:“主啊,快惩罚她吧!……让她再多说几个吧”

3

大猫回家路上问起小飞近况,蒙蒙说现在还在蹒跚学步,将来会讲话可就惨了,必有无数怪问题要求解答,让人招架不得。

大猫一派轻松:“我们公子说了,将来娃有什么问题只管告诉他向蒙叔求助,所以我倒不担心这个”

蒙蒙哀号“为什么又是我?”

“我和公子是正版文科生,不懂科学的,你是理科生嘛,娃们要掌握科学文化知识,你当仁不让”

“我是伪理科生”

大猫紧张起来:“什么是伪理科生?”

“就是考大学全靠文科拉分,理科成绩惨不忍睹”

“怎么个惨法?”

“嗯……那不能告诉你,后来张艾嘉拿我的数理化成绩拍了个电影,就是你喜欢的那部《203040》”。

 
2007年12月30日 星期日 16:29

今年我得承认,没去戏院看过一场张火丁。因为身在北京,离着戏院又算不得远,所以对于那些外地的戏迷来说,十分难得一见的戏码,我看了不下数回,而且,确实来说,火丁那反复贴出的戏码,终于让我停下了去剧院看她的脚步。

《锁麟囊》、《春闺梦》、《白蛇传》,总在这几部里打转,《荒山泪》难得一贴,算是她压箱力作,却总在箱底不大见光。《江姐》偶而上演,备受诟病。至于《梁祝》,基本上是个失败的尝试,当然主要毛病在编剧,还有那不死不活的老搭档宋小川。

原来在长安大戏院看她的戏,因为堵车晚了,进了大堂,就先听到她的妙音婉转而来,于半空中悠远缠绵,魂先散了一半去。急急掀帘进去,看剧院里人头攒动,一屋子的百合香气,绵绵不绝。

听她的戏,也看她的人。她身上一直带着种说不出的寥落疏离,甚至演《江姐》也是如此。清瘦的身子,套着竹蓝色的阴丹士林旗袍,背影也是清淡落寞的,看着心里有股清凉之意。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特别地钟爱《江姐》,因为她演得别有韵致,唱腔也设计得美不胜收。她的戏只要有碟的我都会唱,但最熟的却是《江姐》全部的唱段。

有个同事年前剪了个简单的短发,被大家叱为老土。我看了却十分喜欢,因为与江姐头发有几分神似。见了她总忍不住夸她大方别致,当然自此也唤她作老江。

这一年来基本没去看过火丁,但心里还是一直惦记着她,也知道她在研究生班的那次《白蛇传》汇演中位列七蛇之一,白蛇传是她拿手好戏,近年来她益发地温婉,平添妩媚之气,所以她在其中出彩是意料之中的事。

一位平时不怎么见面的大姐余出一张《江姐》的票,约我年底看戏,因为一年没见火丁,戏又在新建的梅兰芳大剧院上演,于是我欣然赴约。

事先让公子画了一张地图,他千叮万嘱的在上面标出若干个十分弱智的图标以防我这个超级路痴走失,诸如第一个小红灯直行第二个大红灯左拐之类,同时他凛然地作好我迷路后的救驾准备。这还不算,路上碰巧蒙蒙来电话,听说我独自驾车去看戏,吓出他一身冷汗。自此他的电话一直没敢放下,一路问我周围有什么建筑、我在什么位置,这样坚持到剧院门前,忠诚地做了一把顶讲义气的人肉GPS

可气的是如此千辛万苦地抵达剧院,偏偏《江姐》换了角,名不经传的周婧出来挑了大梁,火丁只在最后绣了场红旗作罢。带我看戏的大姐也是丁迷,原来本是票梅派的,因为迷上火丁,改票了程派。我们俩个坐在那里失望不说,还有点郁闷。

但这周婧也确实是下过功夫的,居然把火丁这出《江姐》学了八成有余,说她是超级模仿秀一点不假,从念白到唱腔几乎到乱真的程度。这也让我有点悲凉,原来火丁都有人可以替代。但这小姑娘气度上还是差了一些,转身上路透着股坚决的铿锵,远没有火丁的温润从容、优雅端凝。

散戏后,我从剧院出来绕到旁边地下车场取车。暗夜里看见对面走来两个人,前面的女子捧着百合,梳着清汤挂面的短发,妆还没谢。后面跟着一个清瘦的男子,也拎着捧百合。

我心跳加快,快走几步,抢身把门拉开,默默站在门边,等她们进来。

火丁和火千两个沉默地走进来,又不忘回身向我道谢。

我向她们一笑,发现她们也是向电梯而去,我心里雀跃不已,表面却作波澜不惊。沉默地伴在火丁身边等电梯,有淡淡的花香袭来,那一刻我也几乎不能置信,我离这个我牵念了多年的人如此之近,仅一步之遥。

电梯里晕黄的光打在她光洁的脸上,越发衬得她清萧素雅。我的书包里放着刚买的数字版电影《白蛇传》,但我最终还是打消了让她签字的念头。我不想在这个时刻惊扰到她,且让我就这样静静地陪她一段吧。

跟着她走到地下车场,看到她坐进车里绝尘而去,我才惊觉,我进错了车场……

 
2007年12月10日 星期一 23:41

晚上公子有应酬,回来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他混沌地和我打了声招呼,睡眼朦胧地一头栽倒在床上。

我在侧对他说:“我给你念段书吧”

一直以来,我们两个都是那种睡眠极好的人,比着谁先入睡,而且投入睡眠后从没有中间醒来的记录。但偶尔我也会有一点点心事,晚上会没来由地觉得孤独,心里有个洞刮着风。老姐传我经验,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让小胖姐夫讲个故事来听,身边有人说话心里就踏实多了。

我试了试,果然非常灵验。公子记忆力惊人,平时话非常少,但如果晚上说书,就说得活灵活现,而且能描述几乎所有细节。我最爱听他说《神雕侠侣》和《倚天屠龙记》,谁用什么兵器使什么武功全能一一道来,听着气势恢弘而且不啰嗦,当然也很有催眠效果(当然不是说他说得使人瞌睡,因为这些故事我本来就烂熟,就是特意挑熟本来听,才有安全感。仿佛一群朋友都围在身边,聊着那些熟悉的陈年往事)。

因为他从不失眠,所以,从没有我给他讲故事的经验。

这次,我破天荒地主动说:“我给你念段书吧”

他知道我这个女人是不能打击的,所以坚强地“唔”了一声,那声唔,已经带着梦的味道。

我捧起手里盛放那本关于《士兵突击》的评论,轻轻地开始念起来:“第二十七集:星垂平野阔”

我专心地念着,就着一盏昏黄的灯。

“仿佛是一夜之间,高城少了飞扬,多了沉稳,少了傲气,多了沧桑。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样的改变是必然的,也是一件好事。但是,我的感觉是仿佛看到少年时的朋友已经变成大众,欣慰里多少有些感伤。许三多同我的感觉也一样吧,要不是高城的及时阻止,多半他会忍不住又要红眼眶。七郎,呵,又见七郎”。

“之所以最后用了现在这个标题,那是因为我太喜欢接下来的那一场。星垂平野阔,这五个字献给那个晚上。草原旁,驻训场,篝火闪亮,酒入故人肠,听,枪响”

我安静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象雪一样沙沙飘落。

公子慢慢伏起身来,小小晕黄色的光圈下,他的眼神清亮。

……对他的背叛,整个七连没有人原谅。而最有资格生气、最有资格永不原谅他的高城却给了他拥抱。在他沉下心来的时候,在他终于懂得错了的时候,高城拥抱了他。这是何等的器量,何等的胸襟。这样光明的性格、恢弘的气度是超越全剧所有人的。高城,这个将门虎子,从这个角度来看,一点也没有辜负他的出身。所以,我眼里的高城,就是那原野,星光下,广袤的,生生不息的,跑啊跑啊跑啊跑啊,永远跑不到尽头的原野。他的心,与天地同宽。”

“夜未央,碧波荡漾。前路正长,水面升朝阳”

当我情不自禁地一路念下去时,公子已经慢慢披着衣服坐起来,安静地绻在被里听。

  我终于念完最后一集,转头看他,他的眼里流露出又感伤又欢喜的神情。
 
2007年12月06日 星期四 00:08

今晚,无疑是场盛宴。对于突迷来说。

从不看艺术人生之类的访谈节目,因为那里总是弥漫着陈旧的气息。但今天例外,难得《士兵突击》的全体都能到场,老七也难得地夹在其中。

这些天来,除了必须的工作外,我完全活在《士兵突击》的世界里。甚至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有人提到班长,我就会条件反射地热泪盈眶。我知道,这实在有点吓人,但是,请让我忠于这难得的感情用事,它让我知道,原来,我仍然有温度(而且还挺高)。

为这个剧零星地写了些东西,而且曾经自认为有些力量。可是,今天清晨一个也是突迷的闺蜜突然带着一脸神秘来到我的办公室,带着一种又紧张又惊喜的表情塞给我厚厚一摞子装订整齐的大开本,打开一看,原来是那个在网上广为流传、久负盛名长达十一万字的观后感。那个叫盛放的姑娘,做这样大一个工程,只为有一天写完了,到班长面前静静地问一句:“帅不帅?”

我一边看一边流泪一边唾弃自己,话都被她说尽了,而且,和她相比,我的文字一钱不值。

可是,当晚上坐在电视前又看到他们的我,特别看到老七那份与剧中的嚣张完全不一样的沧桑时,我想起盛放关于老七的那一章,她说本来想给那章起名为“七郎,又见七郎”,可是,当老七在宽阔的草原上拥抱了那个背叛他的兵时,她的胸怀中只击荡着“星垂平野阔”这几个大字。

那么,且让我在这里借用她不曾用的题目,“七郎,又见七郎”,且让我将我这些拙劣的文字依然放在这里,用来纪念这个因为《士兵突击》而无比美好的2007年的冬天,也用来纪念老七,这个冬天里最磊落最坦荡的胸怀:

一、关于高城

袁朗的形象被设计得十分高大全,单说老A选拔赛间,白天他指挥若定,晚上居然还能系起围裙娴熟地烤了一只全羊。编剧无疑要传达着这样一个信息,这个军官不仅帅,而且会工作,而且热爱生活。

相对这样的典范,老七显得有点力不从心。

经常感情用事、爱闹脾气又很孩子气,甚至在烤羊一项上,调料也没高大全撒得匀……

可是,就是这个嚣张的家伙彻底打动了我。

在考核场上以一个营的兵力不遗余力地围追堵截着自己心爱的兵,只能用拒载齐桓表达着他对旧部的心疼。

违背原则准备对马小帅放水,那隐藏在生硬的臭脸后面的,是一份结结实实的回护。那句“老七连的兵不易”传达了多少心酸与无奈,还有突然地怅然若失:“你们每个人我都记得”。

站在烧烤的死老A身边准备挑衅的他,被袁朗结结实实地堵了回来。我以为他会扬长而去,以他的个性。可是明明被噎住的他默默拾起了地上的罐子,乖乖当起助手。

这样的他,让我不止一次地心疼。

二、关于史今

有人挑剔班长在招兵时表演得不够流畅。

也许确实是这样。可是,对于班长,请不要使用理智的尺子。

这部剧我是从中间切入的,他在教练场上向三多示范时笔挺优雅的转身,当即就征服了我,因为,那是一个军人标准的军姿。

此后,他不仅成为了木木的重心,也成为了我的重心,我依赖着他信任着他追随着他,我不知道,他会离开,而且离开后居然杳无音信。他成为了我不能碰触的巨痛。他的走,让我的心碎得纷纷扬扬。

所以再回过头来看他招兵,我不觉得他的表现过火,我看到的是一个真性情的男人,有着一份细腻的情怀。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少年时因为与同桌分开一个月也会撕心裂肺地疼痛,所以当他在一个破败的村庄看见一个窘迫的少年,他会突然地乱了方寸。

总是觉得三多欠着他,恨不能替三多为他做点什么,甚至当他在三多家的小院里微醉踉跄时恨不得抢身前去扶上一把。

三、关于成才

这部片子,是两个士兵的成长史。

正如袁朗最后所说,成才是与他最象的那个。

木木至多是一个兵王,而成才更可能被锻造成一个将才,一个能够带兵打仗的帅才。

所以,在野外生存时,他是那个肯作决定敢作决定的人,作决定之快之狠之多,可以与561比肩。

面对严重脱水的那个战士,他果断作出了放弃的决定,而且为木木节省下了最后的口粮。而他用自己的信号弹的原因,一个当然是因为他的自信,还有一个我理解恰恰是他肯担当的表现,因为队伍对是否放弃有所分歧,而该作决定的那个人又昏迷不醒,这时成才不仅作了决定,而且用了自己信号弹,言外之意莫过于这个决定与他人无关,他对此负责的意思。

袁朗在他的成长史上上了重要的一课,使他有了重大转折,所以对于袁朗,木木那句让人耿耿于怀的话他说更合适:“你是这辈子帮我最多的人”。

四、关于拥抱和军礼

这是一群铁血军人,可我数次看到了他们的泪水还有拥抱。

最著名的应当是老七那永远空空的怀抱(又是老七)。第一次他向白铁皮张开,白铁皮直接绕过他老人家扑进了指导员的怀抱;第二次在他一记热烈的耳光之后他向561张开,561倔强地流着热泪始终不肯就范;第三次他向成长张开,成长扑进去了,但始终没有回环住他。但是,这仍是让我热泪横流的三次拥抱,让人温暖、让人铭记的拥抱。

如果这个剧有未来,他仍然会毫不犹豫地张开怀抱,我相信。

还有那一次次他们的敬礼。为相聚、为别离、为崇敬、为感激……为一切一切难以言表的情怀,他们都可以抬起右臂,行一个端正庄严的军礼。

我们的生活中也曾有过激情、有过热爱、有过感激,但我们很少去拥抱,更无法敬礼。我们只能微笑、注视,然后把一切默默放在心里。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我羡慕这些仪式。

五、关于细节

甘小宁和马小帅是剧中小小配角,可仍有神来之比,剧中处处都体现着细节的力量。

甘小宁因为不堪饥饿终于自动冲出战壕,拿到食物和水后大快朵颐。在他高喊完:“面包真好吃啊”之后,镜头在他脸上静静地无声停留了很久,那份惘然若失慢慢浮现……

马小帅不接受连长的作弊,自己拉开了信号弹。斜晖下他拖拖拉拉地走向吉普车。屁股后面浓烟滚滚,沧得我泪流满面。

六、关于表演

这个剧,我只不爱成才的表演。其实,公平点来说,不能说他不够好,只能说周围的演员太强了,哪怕是边缘角色白铁皮一个赖叽叽的微笑。

有的时候他又有上嘉表现,比如为进A大队时的野外生存、比如表现给袁朗看的坚定卓绝,只是他发挥不够稳定,老七带三多去五班看他时,他那表情让我疑惑,不知他是想通了还是更深了?那场表演足以把水搅浑,所幸有老七把场才算没塌。

七、关于热爱

我一直在找爱这部戏的原因,曾经一度百思不得其解。

有朋友说我对一部童话犯了感情用事的老毛病。

我并不否认这是一部成人童话,一个菜鸟的成长史居然省略了全部的人事倾轧,一切的铺陈和转折居然都在阳面。

可是,即便这是一种向往吧,也没有什么不行。一种正面的力量,贯穿和渗透在每个人心中哪怕是最深最深的角落中,那种对于信任、协作、坚韧还有爱的最直接最深切的向往。

如果这次我又犯了感情用事的毛病,那也没有什么丢脸,现在能让一个成年人感情用事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

八、关于你们

多年来,法律这条路,孤独暗沉。推开其中的一扇门,等待着我的是理性的思索和沉重的抉择。有时,是不胜重荷的茫然。日复一日。
  突然,转过一个角,始料未及地遇到你们,因为年终这场士兵突击的盛宴。

  其实,很早就遇到你们了,和秀秀曾经在年青时的夜晚躺在未明湖畔冰凉的石板上,听三斤在夏夜里放歌。也曾和突突在小哥春分演唱会上不分你我热泪盈眶。曾经在冬夜里捧着一把暖洋洋的栗子却突然在话剧院前看到漓温柔地微笑,那次应该是为了《天上人间》的重演。很多时候,默默和鹭在电梯里、楼道里相遇却仅限于点头之交
......
  这些年来,我们快乐也曾悲凉,我们独自也曾分享。我们走得累的时候,终于有了一个小小的栖身之所。

九、关于我

近几天脸上一直过敏。跳进我脑子的第一个念头是我要是能象他们一样在脸上涂点迷彩就好了,这样既能见人而且还挺酷。

最后这点纯粹是关于自己的,说明我已经有点走火入魔。

――――仅以此献给老七、班长和士兵突击,献给与我日夜相伴惺惺相惜的公子、献给与我一起痴迷的众位朋友

 
2007年11月26日 星期一 23:57

  丁丁是公子的老同学,我们只在十年前那场大雪纷飞的婚礼上匆匆见过。近日偶然扫博客,我们遇到了,因此通了一些简单的消息。

  不日后,她给我们寄来了两张大碟《永远的未央歌-民歌嘉年华会》、《马兆骏 发光如星》。

  仍然没能见上面,依然只是在邮件和彼此的博客中,有些零星的只言片语。

  蒙蒙家的螃蟹宴今年开了两次,因为继上次母蟹宴后,我在电视里又看见陈晓卿老师说这个时节公蟹肥了。

  每次当然总是我上桌最早,下桌最晚,扎着两只手等茶的空儿,蒙蒙把一本书递上来--《遥远的乡愁 台湾现代民歌三十年》,粉红的扉页上他端正地给我和公子写下:“在这本书里,我们是同乡。”

  许三多对561说过一句名言“老乡见老乡,两眼汪汪汪

 
2007年11月11日 星期日 23:41

阿蒙从厦门回来了,居然真的带了一只大号保温壶,还有一个大号保鲜盒,里面汤汤水水地捆着我最爱吃的牛肉羹。

他面目狰狞地站在我面前:牛肉都羹了,你那博到底还更不更?

看来,在吃光牛肉羹之前,先把博更了是正经。

他老人家还说:因为我当了爹,所以股票一只跌个不住。只有你生了,咱们股票才有回升抬头的机会!

原来我还要肩负这样的使命,更博后我努力的目标这下也有了。

佳芝最近干劲十足,因此也顺便给我定下了人生目标,要与我共同捆绑考博。本已准备悄悄熄灭这个妄念的我,只得又被拉到台前来。

她真是个细腻的家伙,上次一起去做了一期关于法律的节目,我不过是关心了一下自己在镜头前是否会象个猪头,而她却专门写了东西来讨论所谓司法者的历史使命。每次她的草稿会专门备案在我公用盘里,我修改批注后,她才会去发。

文中这两段已经抛弃了法律的王国,奉献精神勉励着自己践行一个司法者的历史使命,但毕竟奉献不是为了摆弄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相反的,真相是属于我们唯一的礼物,当事人的需求给了我一个存在的理由。有时候在一个午后的黄昏,会莫名的感觉到渺小和虚无,被一种虚弱撞击甚至没有气力去隐隐作痛。”“对于想长大的孩子,名人名言能充充门面,年岁渐长,半老的徐娘,名人名言用的妙也能增加一些风韵。有一点确信不移,无论是夜半,还是正午,每个人能到达自己所能到达之所。有时候看看这些格言觉得很温暖,间或参杂些许悲凉。真是道尽法律人的隐痛,也让我恍然,原来强悍如她,也有虚弱的悲凉。

我们在救赎着什么,而谁又能给我们救赎?

犹记得在试衣间里,我们进行着录制前最后的争论,激烈的缠斗丝毫不影响她更衣的速度,也不影响我品评的果断,争论两个问题间,她被我PASS掉七套裙子,难为她有这些后备。

灯亮起前的一霎,她在侧小声:你在外面,你比较瘦,我声音更小:但我脸大,该你在外侧挡着。于是,音乐声起,观众看到两个嘉宾毫无风度地抢身而上(我比她快了半步)。

片子最后被剪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这也是意料之中。不过是些游戏,重要的是我们煞有介事地参与,还有这些谁也无法偷走无法复制的记忆。

 
2007年09月09日 星期日 01:17

天天种在办公室里,几乎要长成一棵不开花的植物。

身后大窗外是入秋数日后仍然明亮刺眼的骄阳。有时因为太热,会走去阅览室呆一小会儿。那里因为很少人光顾所以会显得格外清凉。

居然意外地在书架上发现《如焉@sars·come》,果然这里卧虎藏龙。

说好今天去郊区开研讨会,昨天三个人碰在一起讨论路线,金属让我到单位集合,体贴的离想了下,决定还是由他们汇合后出发来接我。

一大早我尚在春秋大梦中,就被他们的电话吵醒,被告知他们已经出发了,电话里听得到喧嚣的车马声。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洗漱完毕,飞快地跳进牛仔裤里,趴在窗边专心地等待着那辆我熟悉的白色小车。渐渐地我的眼睛酸涩起来,电话一直不响,也看不到车的影子。

我开始无所事事地在屋里游荡,床是回不去了,那就去把刘海打湿整理下,身上细细涂一层防晒霜,胸前换成前天买的银链子……哦,仍然没有消息吗?好吧……GIVENCHYINSENSE香水找出来,喷一点,再喷一点,慢慢地喷向空中再从中穿过……还没有来吗?也没有电话,那好吧……只得来读英语打发时间了,呃,从毕业至今,这是第一次在书桌前清晨念英语的经验。

几乎五十分钟后,电话才又响起来,金属在电话里幸灾乐祸:“那个昨天要来接你的人、那个信誓旦旦号称认路的人,他居然走错了路。现在我们已经叉在另一个路口,开会铁定是迟到了,你是选择继续等我们,还是自己开车去会场?”

……

十分钟后,我独自坐在家门口的麦当劳里,要了一大杯热咖啡,给他们一人要了一份早餐放在褐色的纸袋里,另外给每人的袋里放了一只金黄的蜜桔。

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小说,居然在上班时间,既不用挤在车阵中,也不用担心迟到,更不用考虑会议发言,只是单纯地在等待。

他们终于赶到了,离坐在驾驶座上有些沮丧。我从车窗口递早餐给他,他老实地说:“我不配吃”。我和金属吃吃偷笑。

金属坐在前面欢快地嚼着汉堡,我在后座专心地翻看会议资料。

他们两个都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做我的助理,三人因此非常熟悉,甚至离写东西的风格都与我如出一辙。虽然脾气秉性各异,但长年相处下,我们之间有种平淡的默契。

车窗外是碧青空旷的天际不断被掠过,因为已经不可能准时抵达,所以我们反倒不急,车平稳地由高速公路驶入山路,我们一路在车上闲话家常。我剥开一只金桔,满车厢缓缓弥漫着淡淡的清甜气息。

进入会场时,我们已经足足迟到了一个多小时。途中还曾有一点动摇,路经“山吧”的指示牌时离不由得动了拐去秋游的念头,但终究还是把车乖乖驶到了会议中心。黑压压的会场上坐满了人,我们只得被放在最后一排的加座上。会议资料传过来,发现年初我们合写的书已经出版了。

三人凑在一处翻看研讨题目,很快就进入状态。因为加座没有桌子,只得辛苦地伏在腿上记录。一边埋首在资料中,一边迅速交换着意见,多年来培养的专业素养仿佛一把锋利的尖刀,所向披靡。一直最喜和他们两个合作,因为不费力气就知道彼此在说些什么。

一上午的会很快过去,会议结束时三人心照不宣地扔掉了手中的餐票。

坐在“山吧”临水的露台上,是正午时分。山里的阳光不烈,一点点的微风醺然。我们点了红鳟生鱼片、干炸花椒芽、小鸡炖蘑菇、香椿炒鸡蛋,冰镇啤酒。等菜的时候,互相用手机给彼此拍照。

同事了这么多年,很少有机缘凑在一处吃一顿这么悠闲的饭。但也没什么遗憾,因为这些不过是些形式,那些平常日子中的陪伴才是实实在在地令人踏实。

鱼和调料端上来,金属又去买了两只刚烤熟的新鲜玉米,清冽的味道入口即化,我被芥茉辣得酣畅淋漓。

回去的路上异常安静,收音机里安详地放着评书。车换成金属来开,离在车上睡着了。

车里没有开空调,有微凉的风静静扑在脸上,我伏在窗侧看风景,心里全是安静的愉悦。

 
2007年08月29日 星期三 19:40

现在是周末的清晨,窗外是灰色清冷的天空,难得这个酷夏里的一点点微凉,又或许是因为起得太早的缘故。

总觉得这次你出国的决定下得过于匆忙,比起二十几年来我们共同缓慢的成长,这次从决定到成行,你都有种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的决绝。

签证意外下来后,你不动声色地安排着行程,去街上买朴素保暖的鞋子,把多年来留起的一把长发剪成干净的童花头。不带一本书走,包括记忆。

你真是个有勇气的孩子。

多年来,我们是彼此分享相互印证的两个连体婴。我看起来疏朗旷达,而你细致内敛,实际上骨子里我胆小保守,而你则敢作敢为。

你已飞远,而我仍在原地。

以上是这个周末写给你的一点东西,后来就出门去报名了。新东方的大厅里人声鼎沸,各个都似斗士一般。其实对考博这件事我已经隐隐在打退堂鼓,但一直强撑着不肯回头。身边这么多人都已经出发,我也应该学习着启动脚步。

总是被指谪因小失大,却从来不知道什么又是大。总是沮丧地发现,自认为生命中不得放弃、倾心保有的原来对自己对他人都毫无贡献。而那些珍贵的际遇又总是不翼而飞,我根本无力掌控。

自小就一直保持着一些个别的姿态,幻想着自外于尘世,可笑的是总被世事的烟火呛得不得呼吸。那些美好的愿望,薄如蝉翼,只能收藏,无法实践。

所幸我们还在一起,一直都在一起。我们相互爱护着彼此微弱的光亮,在越来越潮湿的空气中,坚持着小小的尊严。

你说,这次我们一定要达成愿望,如果再不去做点什么,可能就再也不能为自己做些什么了。

我们终于向生命发出微弱的声响,从没要求过什么的我们,终于学着表达愿望。

同时,这次分别后,如同你要学会在异乡独自生活一样,我要学会沉默,深深的沉默。因为生命中有些东西只能与你分享,有些隐密只能向你开放。

周末去银座给自己挑了一只Hiroshima的大包,大到我的本本也可以在里面睡觉,与我的小说、英语、化妆包、零钱袋、MP3、门禁卡、手机、笔袋、记事簿们一起。背着我的小小王国,我感到一点点的踏实。

我永远都这样迫切地需要安全感,哪怕仅仅是一只背包。

遵从你走时的嘱咐,不在你的生日时给你特别献辞。

以上种种,只是为了弥补临别时没能到机场看你一眼的遗憾。

如果那天我即时赶上了,我会要求你,抱一抱我。

 
2007年07月26日 星期四 00:48

11、

从法国归来,没能参与的小B与七师傅夫妇申请加入。

这次,我们移师厦门,人数变成三家六口。

干脆住在一栋单元房里,夜夜笙歌。

下午集体去“美丽时光”泡着,一人一杯咖啡,晚上再添一份饭。有时也去海边放风筝,或者踩双人自行车环游。

最喜欢的运动是把你放倒在沙滩上群殴。

七师傅有一双神手,我每日赖床起来慢吞吞地洗过澡,她进去打个转出来,热气蒸腾长发遍地的洗手间立刻就被整饬得镜明台亮。

在那里我见到毕生最大的蟑螂,小B与公子偷偷将它们处死再烧掉,卫生间弥漫着经久不散的烤肉味道。

12、

那些狂欢一浪接过一浪,六个人仿佛失散多年,再次见面,互相攀援着不肯放手。

白天我们各自蜗在办公场所捱时间,夜晚来临我们就凑在一处看话剧、看电影、泡茶馆、听相声、唱歌喝酒,沸反盈天。

德云社的专场走廊里加座我们都没份,可居然也能找到看门大妈放我们六个进去,扒在门边站了五个小时,拥在一起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

《天上人间》在北兵马司剧场居然看了两遍。

当然也去看不知从哪国进口的烂片,买了大包零食坐在影院里旁若无人地高谈阔论奚落剧情,动静大过银幕里的枪战。

13、

春节时我们齐齐搬到你家里。

所有的沙发、水床都派上用场,卫生间里并排放着六只牙刷,你的家终于变成了三个男生和三个女生的宿舍。

全体严格执行我的要求换上统一的家居服,晚上熄了灯抽签互拆礼物,你另外给我备了书和猫咪图章。此后我一直都会有特殊待遇,连你今年过生日时我也会收到一只别致的雕花木盒。

B睡前夸口,平生睡觉最静,从无打鼾咬牙这等恶习。待熄灯号吹响,他老人家鼾声如雷惊天动地。公子伏在我身边一字一句:“他-说-他-不-打-呼-噜!”深夜里,我裹在被里笑得背过气去。

每天照例我醒得最迟。拉开门,总能闻到新鲜豆浆的香气。蔡琴在低徊地唱着那首老歌《被遗忘的时光》。

14、

一切如果好得不象真的,大抵它就不是真的。

这些不应该是生活的本来面目,而我们,不过是些在红尘的夹缝中讨生活的人。

加在我们身上的担子慢慢吃重,小B开始担心裁员,我的父母轮流不断住院,而你失了业又有了孩子。

很长时间不再能碰面,碰面居然也是为了给你找医生。你的后背开始莫明持续地疼痛,夜不能寐,不断地吃药仍不见好转。

医生说,也许是轻微的抑郁症。

烟,是不能再吸了。你默默发来一条信息:“上天夺走了我最心爱的玩具”

为了带孩子方便,家里也重新布置过了。你问我肯不肯收留那只蓝沙发,如果不能,只有扔掉了。

也许,这才是生活的常态,我们只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并且接受。

15、

我终于向你献辞完毕。

在我们相遇后的这三年时光里,你找了女朋友结了婚失了业生了仔戒了烟,胖了足有十斤,还居然赶时髦地得了抑郁症。

而我,甚至连头发都没有减短一寸。

可是,今夕何夕。

所幸,我们六个还在一起,你还可以看到我写东西给你,听到我年年都会说的这句:

愿这世间,总有际遇令你微笑,总有闲暇让你发呆。

 
2007年07月24日 星期二 23:36

8、

记得小时候,你有个形影不离的伙伴。一起做生意、挨义气。我们四个凑在一处,无所不至。

直到这四个中的你和她结了婚,我们才散了伙。

早已不记得他的样貌了,只记得他的脾气特别孩子气,爱在深夜听我说故事,身边不停地在换女生。

有一次和你说起他,你说,你们也很久没见了。

再下次相聚,你居然就带了他来。

B故意挺胸在我面前弯了几个圈子,发现我真的认不出他,沮丧地连连跳脚。你在一侧点起一只烟,温暖地坏笑。

那天,我穿了一条明黄色的窄身旗袍,踩着八寸的高跟鞋,海藻般缠绕的长发湿漉漉地直铺了一背。

他感慨地站在我侧:“小时候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高?”

真的,我、你和他,都已经长得这般大了。

你失去了她,但我们三个,鬼使神差地,又聚在了一起。

9、

你和小青渐渐熟稔到开始谈婚论嫁。

麦莎登陆、风雨全城的那一天,你们去办了登记手续。

一定要这样轰轰烈烈才行,要倾巢而动举世皆惊。

你们计划着去法国南部度蜜月,居然惊世骇俗地把我和公子也计划了进去。于是,我们举着结婚七周年的幌子被挟裹进了阿维尼翁之旅。

走前数日,一直是你们两个在负责弄文件,准备物资,小到转换插头,大到电热水壶。

我按惯例抄着手,昏昏噩噩地度日。直到走前,你发来单子,我按图索骥,收拾了生活用品和满满一箱子衣服了事。

上飞机前夜,我们六个在你家里狂欢,叫了一桌子吃的东西糟蹋,电视里嗡嗡地放着超女决赛,到处灯火通明、哔啵作响。

纵使知道千里搭长篷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也不能抑制自己在开席时的醉生梦死,况且盛宴难再,谁去管他何时散席。

10、

初秋的法国,一片沉静的迷醉。

我们居然会在到达尼斯的第一个晚上就迷了路。小青在旅馆里睡了,我们三个在小城里不知所踪。

我踩着绣花鞋,静静地跟在你们两个身后,在陌生的城市里。

终于找到海边的一家咖啡馆,我们坐下来,一个一杯咖啡,一人一只烟。

难得的静谧时刻。

白天的行程并不紧,我们一个小镇一个小镇地玩下来。

抵达阿克斯时是一个清晨,我结着两只麻花辫,穿着绛红色中式夹衣,衣领与袖口滚着宽大的墨绿的边。经过几个法国男子,他们用手风琴奏起欢快的曲子。平日里内敛素淡的公子居然拉起我,在梧桐树下跳起舞来。我欢畅地转圈、起舞,和着音乐的节拍。

你们在一侧拍掌、大笑。

是谁说的,春花秋月,本就是用来一晌贪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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