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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血·烽烟】 司徒蔷在尚章帐内没找到人,纳闷的在营区晃悠。远远看见耶亚希和马弃在营区一角似乎在玩捉迷藏,吓的赶紧躲出几丈远。 那个小姑娘可不是一般的难缠。他脑海里马上蹦出了许婉儿的身影,又是一阵头大。记得数月前,自己和飞羽一行人再度游历到许家堡,耶亚希在半途中突然闹肚子,于是自己和尚章,焉逢一起,到附近的村镇给她找药材。 时隔将近两年,许家堡焕然一新,自己完全没有认出来。岂料刚走到一半,居然跟许婉儿和阿旭撞个正着。见到自己,许婉儿自然是高兴不已,竟然喜极而泣。一根筋的阿旭暴怒之下,对他大打出手。不过一招就被自己放倒。 许婉儿最终还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结局算是完美的,虽然在自己开导她的时候,一旁的阿旭看见尚章,不知道为何又大动肝火起来。尚章也好像跟阿旭有什么过节似的,阿旭禁不住破口大骂,尚章听见“兔子”二字气的跳脚,两人二话没说就打了起来,然后阿旭二话没说就被打趴,尚章连剑还没抽出来。 司徒蔷看了不禁好笑,阿旭连自己都打不过,怎可能是尚章的对手呢?
肩膀被人“啪”的拍了一下,司徒蔷清醒过来,发现耶亚希和马弃站在面前,惊的差点叫出来。 “司徒哥哥,你在想什么啊?一直在这里一个人嘿嘿的笑,我们都看了你好半天了。”耶亚希睁大眼睛。 “那个……”抓了抓头,司徒蔷又是一头冷汗,平日机灵的他在耶亚希面前却是没辙,终于明白了聪明的横艾为什么在她面前屡战屡败。 天哪。他大叹为什么自己的生命中总是会出现让他手足无措的女子时,耶亚希上前一步又握住他的手腕,心惊肉跳一番之后他只得憋着气往回收手:“孙小姑娘……”看不出这个头小小的丫头居然手上力气如此之大,又不敢乱用“授受不清”之类的词语,他暗叫倒霉。 “陪我和马弃捉迷藏吧!”带着夷洲口音的丫头看着马弃时,眼神里竟然有一丝哀伤。司徒蔷暗抽一口冷气,连忙答应下来:“好好好——我跟你们玩。” “那司徒哥哥当鬼哦!”两个小家伙立刻以二比一的优势压倒他的抗议,叮嘱道,“一定不可以偷看哦!要数完十下才可以!” “一二三……”他遵照游戏规则中“数数的声音必须大到让躲的人听到”这点,硬着头皮放大嗓门,“八、九、十!”接着一转身,发现大营里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在看自己,顿时几乎石化。 硬着头皮环视四周,发誓这次玩完了以后死也要逃走,他涨红着脸朝横艾帐边搜索去。 岂料还没迈步,突然见飞羽主帐出来几人,定睛一看,是焉逢、强梧和游兆。 “司徒公子。”焉逢礼貌的朝他打招呼,“有点事要麻烦你。”
“我不饿。”冷冷的把脸别到一边,端蒙固执的拒绝了尚章的好意,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姐……你别这样子,你从昨晚一直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了啊。”尚章委屈的样子横艾看了都不禁心软,端蒙还是硬邦邦的绷着脸不给他好脸色看:“哪次北伐到最后不是因为粮秣不济而退兵?每个人的食物都有分量,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自己没吃拿来给我的。” 被最后一句话哽住,尚章张着嘴接不上话,只得把求助的眼神转向横艾。横艾会意,眼珠一转:“端蒙啊~你别这么激动,其实呢,是我们跟伙头兵说,马弃正在长身体,所以呢……让他多做一点给马弃吃,然后就把多的拿给你了,嘻嘻!” 被怀疑的目光盯着,横艾依旧笑嘻嘻的望着端蒙:“别辜负了尚章的好意哦!” 端蒙不吭声,又盯着尚章,尚章赶忙低头表示默认。在他身上找不到什么可以反驳的理由,也许是真饿了,端蒙望了一眼饭菜,翕动了一下嘴唇,依旧是固执道:“辜负他什么,要谢,也该我谢谢马弃。” “嘻……”横艾见端蒙上当,于是向尚章送出个胜利的微笑,后者红着脸对端蒙道:“姐,那我,先走了……” “恩。”端蒙眼皮不抬,依旧自顾自的坐着出神。 “嗯?你怎么不吃呢……”横艾正要追问,见尚章示意自己快走,只得满肚子疑惑的跟了出去。
“奇怪了,为什么要我走?”横艾叉腰站着,“你姐姐都不肯吃呢!” “横艾姐……我姐姐她就是这个脾气,我们在那里,她肯定是不肯吃的。”尚章抓抓头,轻松的笑了一下,“不过还真亏了横艾姐你想的这个办法,不然,我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嘻……这我早就想到了。”横艾道,“就以这个理由,去找找那个自大的伙头兵吧,不然这样下去,就算你姐姐不饿死,你也该饿死了。” “自大的……伙头兵?”尚章没注意到话语里的重点,有些不明所以。 “你不觉得吗?哎呀尚章,你总把人看的太好了。”一边不屑的表情,横艾一边絮叨起来,“那个伙头兵啊,天天说自己跟游兆一样是什么名将后人,还说上次十杰选拔赛,是他自己大意了,下一次天干十杰之首啊,一定是他的,哼……要真打起来啊,他怎么可能是朝云的对手?” “或许、或许他真的有本事呢?”尚章上次被那伙头兵揪住,听他诉说自己的名将家史整整一个下午,不过……那家史也实在离谱。 “就算有本事,他家能攀上什么名将之后啊?”横艾一脸不以为然,“吴顺都说了,就他那自大的气质,倒是飞羽里无人能及。” 听着横艾的口气,尚章忍不住笑起来:“名将之后确实不可信,可能……他会什么独门的武术吧。” “嗯?连你也觉得他一定不是名将之后了?那家伙就是不服气朝云的出身,说他无名无辈的,哼!”横艾越说越气,“改天一定要再捉弄他一下!” “再……捉弄?” “嘻嘻。”横艾凑近尚章耳边,道,“你别告诉别人哦。记得以前那家伙跟朝云说,有个猿猴在营区捣乱,偷走食物吧?” “嗯……记得记得。那一次,是我们去赤门堡出任务的时候……那个……” “哈哈。就是我放的,我想整他一下,不过没想到朝云那么好心,还答应帮他,要是我啊,哼!” “啊……横艾姐你……”尚章哑口无言。 “人都有私心嘛,何况那家伙那样说朝云。”横艾狡猾的笑道,“那家伙还老说,要是他上回不大意,你哪能进的了十杰的排名,记得吧?” “记、记得啊……”尚章脸红,“当时姐姐听到了,什么也没说,还立刻给我加了一倍的训练任务……后来还是昭阳大哥暗地里教训了他一下……” “那就对啦!连你都忍不住在心里埋怨他,何况是我呢?我看啊,天底下只有朝云那块大木头是不懂得生气的。” “我、我没有啊……”尚章认真道。 “那你方才说,他的名将之后确实不可信,对吧?你也不知道他的出身啊,怎说不可信呢?” “这个……其实他以前跟我说过的……”尚章低头道,“只不过我确实不相信罢了……” 对着横艾询问的目光,尚章乖乖的开口:“他会一两招剑法,他说……他说他是马良的长子……横艾姐,您说,我能信吗……” “噗嗤!”一边出帐的横艾,听了这个笑疼了肚子。 “不许笑!”在帐口,游兆黑着脸瞪着刚出帐的横艾,“让我在你帐里躲一会!” “嗯?为什么?”横艾还没反应过来。 “别那么多废话!”游兆怒气冲冲,一把推开尚章,以最快的速度闪到了横艾帐里。 “喂喂游兆!等等我们!”游兆刚消失,焉逢和强梧居然也一前一后的溜了过来,速度简直比出任务时还要迅猛,“横艾……让我们也躲躲。”说着也消失在了帐口。 横艾尚章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怎么啦?” “进来,不许出声!”帐内三人也是异口同声,恼怒的声音,但刻意压低了嗓门。 “你们不知道……夷娃和马弃缠着我们,非要我们陪他们躲猫猫……”强梧苦着脸对着进来的两人道,“我们不干,他们两个闹的不可开交……” “可恶的是多增长使好像挺喜欢他们两个,说最近没什么事,活跃下气氛也好!”游兆恨恨的说,“所以我们三个被迫当猫,只有躲在你这里了!” “他们说输了的要继续陪他们玩下去,所以……”焉逢欲哭无泪,“夷娃说你在帐里摆弄你的炼妖壶,说是炼妖怪,不让他们两个进来,所以我们就想躲在你这里……” 尚章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横艾早已笑倒:“他们两个干吗找上你们三个啊?” “都怪焉逢!”游兆恶狠狠道,“是他把那个司徒蔷支走,所以才会轮到我们头上!” “这跟司徒有什么关系啊,游兆大哥?”尚章禁不住开口问。 “一开始,是司徒公子在陪他们玩,刚好北边营区来人说要我们叫军医过去,军医早被调去前线了,所以,只有找他了。”强梧无奈的摇头,“然后司徒公子是轻松了,我们三个就倒了霉,那俩小家伙认定了是我们抢走他们的玩伴,所以……唉……” 焉逢正要说什么,突然听见帐外马弃大喊大叫起来:“焉逢大哥哥,强梧大哥哥,游兆大哥哥!你们一定在里面!我们听见横艾姐在里面和男孩子说话的声音!快出来吧!” “糟糕!”游兆低低骂了一句,“该死,强梧,都怪你那么大声!” “我大声?你声音比我大多了!” “好了别吵了!”横艾白他们一眼,“再这样你们三个都会被抓住!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三个人赶紧小声。 “啪”。横艾一把把尚章退出帐外:“是我跟尚章在这里,尚章说了,他来陪你们俩玩,好不好?” “啊?横艾姐——” “好哇!”尚章的声音被淹没在两个小家伙的声浪中,焉逢苦笑着对横艾道:“横艾,别老欺负尚章啊。” “得了吧。我帮你们这么大的忙还不领情。”横艾不屑的走开,“尚章指不定多高兴呢,呆子!”
安顿好全部的患者,已是子时了。司徒蔷“好意”谢绝了众人的挽留,坚持爬回了飞羽主营。 “开什么玩笑……天色太晚,要我干脆住在他们那里……”司徒蔷揉着酸痛的肩膀,一步步往回挪,“要是真住那,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唔……肚子好饿……”他哭丧着脸歪进大营,不顾守门士兵奇怪的眼神,径直朝尚章的帐子走去,“唉,算我倒霉,明天早上多抢一点尚章的早饭吧……”一边计划着,他一边四周张望。 咦?奇怪,所有的帐子都是黑乎乎的,只有尚章的帐子里还亮着灯。肯定是他睡觉忘记灭了。司徒蔷无奈的摇头,那小子睡着了连雷都炸不醒。记得那次去巫山的途中,在客栈里他睡着了,自己路过不小心一脚踩在他脚上,居然都没反应,到是把自己的脚硌的生疼。难为他一听见集合号角就窜的比兔子还快。 真不明白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挺正义挺善良的……善良的叫人都不敢相信,而且似乎心机太单纯了点,一根肠子通到底。 一边想着,他一头钻进帐子。却吃惊的发现尚章正站在桌前拿着块白色的布盖着什么东西,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你还没睡啊?”他脱口而出。尚章吓了一大跳,回头看见是他,才放心下来,露出笑容,却又皱起眉头:“怎么回来这么晚?” 听得此言,司徒蔷干脆爬到自己的床前,仰天躺下:“唉,累死我了。还不都是因为给你们飞羽的士兵看病,才回来晚了。” “哦……”尚章一脸愧疚道,“其实本来我们飞羽的士兵都是身体很好的,不知怎的会这样……” “嗯……这不是光身体好就能避免的。”司徒蔷坐起来,“你们天干十杰,住在飞羽主营,地势条件较好,所以不会觉得什么。但是其他士兵,都安顿在远处的山边,那里山风很大,夜间寒气重,又是在地上直接睡,所以长久下来,都难免感染风寒,加上进来天气入秋转冷,稍微不注意,很容易受风寒。尚章——”他顿了顿又道,“你自己也要注意,夜间可别蹬被子。” “哦……”尚章看上去神情有些恍惚,眼神飘来飘去不知是在盯着哪里。司徒蔷越看越觉得奇怪,刚想开口问,却被他一把按住:“你还没吃晚饭吧。”说着他掀开桌上先前自己用白布盖住的东西,“这是留给你的,快点吃吧。” 司徒蔷以为自己听错了,伸头过去,才看清楚桌上的原来是几盘尚有余温的饭菜。呆在原地,他觉得好像眼眶有些发热,害怕尚章发觉,他赶紧站起来走到桌前坐好,顿了许久才说道:“谢谢。” “谢什么啊。”尚章把筷子递给他,没有注意到他微微的一抹笑意,在他身边坐下,“本来是应该帮你完成心愿的,却让你跟着我们一起打仗,而且还是打曹贼——我,我是说魏国……”发觉自己对魏国人一贯的称呼此刻在他面前这样说有些不妥,尚章赶紧改口,却还是结结巴巴的。偷偷看了司徒蔷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才放下心来。 “没事的,反正这都是我自愿跟着你们。”司徒蔷满不在乎的摇头。 “是……是不是都凉了?”尚章见他动起筷子,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其实本来我拿去叫人热过了,可是等了很久你都没有回来,别人也休息了,所以我不好意思再叫别人热一遍……” “没、有……”司徒蔷含含糊糊的说,“很、好的,谢谢。” 见他塞了满嘴食物,尚章起身倒了杯茶递给他。 司徒蔷刚拿起杯子,就碰掉了桌上的竹简。其中一个密密麻麻的写着什么夜间集训之类的语句。正要问是什么东西,就见尚章一脸别扭的将竹简收起来。 “那是什么啊?”他还是好奇着问。 “这……你答应我不许笑,我就告诉你。”尚章像小孩子一样赌气的眼神望他。 “好好我不笑。”直觉告诉自己一定有好戏看,哦不,是好戏听。 【凝练·舞勺】 天啊……要知道平时可是不到戌时自己就犯困了,居然要夜晚集合十杰和全部士兵集训……还是游兆大哥出的点子——什么破点子……最让人头疼的是姐姐居然也答应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尚章歪歪倒倒的站着,游兆讲的夜间紧急集训的重要性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见,满脑子嗡嗡的只想睡觉,哈欠偷偷打了好几个,眼睛也闭了起来,还好游兆是背对他站着所以没看见。但昭阳在排头站着看见了,又不好出声提醒,只得暗自祈祷别被发现为好。正当这么想的时候,眼前飞快的闪过一个人影,径直朝尚章走去,速度之快让个子矮小的祝黎瞬间有了窒息的感觉。被那急匆匆的人影自脚面上踏了过去,商横疼的直蹦,却也不敢出声。昭阳注视着商横怪异的表情,于是朝那身影看去,等看清楚那人是谁时,不禁大呼不妙。 “这回完蛋了。”他不敢吭声,只得闭上了眼睛,剩下的商横,祝黎,焉逢,强梧,横艾以及发现那人的游兆,甚至连徒维,都扭过了头去,实在不忍心看。除了浑然不觉的当事人…… “哐”的一声…… 看见这一幕,所有飞之部的士兵,犯困的,不犯困的,全部精神异常;另一边羽之部的士兵,也精神抖擞起来。
“噗哧~”司徒蔷差点笑岔气,丢下筷子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尚章委屈的诉苦他一个字都没注意听,只顾狂笑不止。 “喂!”终于受不了了的尚章做恶虎扑食状把他从桌子前推开,“你居然……你这人简直太没同情心了,我那么惨,你还笑的出来?亏我还对你那么好——”说着一筷子夹起自己留给他的鸡蛋,一口就咬掉了半个。 “那是我的!”司徒蔷本想一把推开他,却发现他因为吃太快而被哽的直翻白眼,便倒在他的床铺上,笑的连眼泪都出来了。尚章手脚乱舞一阵,一手使劲捶自己胸口,一手狠狠在他背上拍了一记,“唔……唔……!” 被拍的眼冒金星的人这才一骨碌爬起来,乖乖的倒水给他。 营帐内的灯火跳跃着,把本来有些凉意的夜晚完全遮盖住,帐内斜斜映着两个人影。因为睡不着而爬到崖边吹风的横艾偷偷掩嘴一笑,又仰望着月华沉默了。
几日后的清晨。 “端蒙姐姐找我?”睡眼惺忪的马弃被横艾从徒维帐里拖出来,确认了端蒙找的是自己以后,仍然不放心的问着。 “是你是你。”横艾一本正经的强调着,“好拉,进来吧。” 马弃半信半疑,扛着大锤子爬进了炼妖壶,横艾刚要盖上盖子,他的脑袋又冒了出来,“真的是我啊?” “真的,我堂堂横艾怎么会骗你呢?” “哦……”横艾正要盖盖子,突然他又伸出头来,“横艾姐姐,你没记错?端蒙姐姐应该是找尚章哥哥才对吧?” “是你拉!”横艾被缠的受不了了,使劲把他的脑袋按回去,一把盖上盖子。
一路小跑过去,马弃远远看见端蒙正手持反刀站在仙境小庵门口等着自己,心里七上八下起来,要见自己,干吗还要带刀呢? 越是这么想,马弃越是不敢上前。端蒙却示意他在离自己约一丈左右远的位置站好。反刀一晃,身形顿时轻盈如燕。刀光割破周围的空气,瞬间聚拢成一束旋舞般的冲击力,直直将一块半人高的石块冲破成了好几块。 马弃看呆了,不禁拍手叫好起来。端蒙收起刀,轻声问道:“马弃,你觉得这招怎么样?” “好、好啊!”马弃兴奋的连手代脚比划着,“那么大的石头,一下子打成了五块,端蒙姐姐,你好厉害啊!原来你的力气这么大!” “我这可不是全靠力气。”端蒙脸上有着少有的温柔,看着马弃,神情仿佛在看自己的亲弟弟一般,她走近马弃身前,拿起刀摆出战斗前的姿势,“你看好,这招要利用的是手臂的腕力,以及将力量灵活运用到武器上。像这样——”她一边说着,一边帮着马弃纠正姿势。“嗯……学的很快,这里稍微注意一下……不能光使蛮劲……”
熹微的晨光透过营帐的帘缝,披头散发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少年坐着想道,今日因为粮秣补给的问题,大营里暂时没有要晨起集训的信号,估计增长使和多闻使暂时无暇顾及这些吧。姐姐又在横艾姐的壶里不能出来,所以自己不会再在偶尔睡了懒觉的时候被揪起来拎到外面——被逼与姐姐对决。姐姐美其名曰是对他的单独特训,但是实际上就是一顿好打啊……想到这里他不禁一个冷颤,还好自己的队服是铠甲,不然被姐姐的旋影星残敲中,又要躺三四天——飞之部的其他士兵都是躺半个月的,所以大家都很惊奇自己只用躺那么短的时间……殊不知自己的这身极强的耐打能力是多少次被揍趴换来的啊……论打架自己在天干十杰里虽排不上第一,但是论挨打,还是有自信得第一的…… 天啊。胡思乱想的他头都大了一倍,本来还有朦胧睡意的他立刻睡意全无。在帐篷里环视两周,发现无事可作,于是目光就落在了仍在呼呼大睡的司徒蔷身上。 爬到他床前——说是床,其实不过是和自己一样铺在地上的简易床榻罢了,与自己的床仅有一手之隔.不过……仔细端详他的睡相,这小子不仅平时吃相很秀气,连睡相都这么斯文。 “起床了司徒蔷。”尚章推了他一下,哪知他连吭都没吭一声,翻身让出了一大片位置,整个人缩在床沿,又继续睡他的觉。 “嘿?”真新奇,这小子居然也有赖床的时候。尚章平时总被横艾捉弄,今天乘着他在睡觉,干脆也来捉弄一下他。 主意打定,尚章窃笑起来,伸手想去捏他的鼻子,却猛然停在了半空中。 “爹……爹……”他低沉的呓语里带了浓重的鼻音,似是在哭泣一般,尔后,又提高了声音,“哥……哥……哥……”三声一声比一声无力,却一声比一声凄厉,尚章听着他几乎是哀求的梦呓,心狠狠的抽动了一下。 他平时总是装作一副很坚强的样子,其实,还是很想念自己的亲人吧。尚章缩回手,在他身边坐着想。据他自己所说,他的娘生下他不久就过世了,所以他的印象中几乎没有娘的影子……唉,跟自己好像。想到这里,尚章突然也难过起来,想着自己的几个哥哥,想着自己的爹。 “为什么……您怎可以……这样……”他低语,“您……怎么可以……” 尚章不忍的朝他望去,见他眉头锁的很紧,身子在微微的颤抖:“就算……就算您……嫌弃我……我可以……离开,但是……请您……收留我的……” 估计又梦见以前那些不好的事了吧……尚章轻轻拍着他的背,记得哥哥说,小时候自己做了噩梦哭闹,爹爹就是这样拍着自己的背,让自己又安心睡觉的。 他下手很轻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果然,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司徒蔷安静下来,又沉沉睡去。尚章双手都拍的酸软无力,况且被他这么一闹腾,反而又一阵困意袭来。正想爬回去躺着,却听见他在背后大叫一声:“不要!”尚章吓的跳起来,回头看见他依然是紧闭着双眼,却是气的浑身颤抖,“我才不要这些!” 他怎么了?尚章又爬回他的床上,推推他的肩膀:“司徒、司徒?” “爹爹……”他含糊不清的说着,悲愤的语气。 尚章一肚子的疑惑终于到了忍耐不住的时候,他狠狠扳着他的肩膀,把他翻过来,冲着他的耳朵大喊大叫:“司——徒——蔷——!” “放开我!”没想到司徒蔷“嚯”的一下坐起来,额头与反应不及的尚章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我才不会接受你的恩惠,娄——” “楼什么楼啊,哎哟——”尚章四脚朝天倒下,又迅速的爬起来,“你的脑袋可真硬!” 司徒蔷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大惊道:“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尚章揉着额头,白了他一眼:“你做梦做的一会哭一会闹,吵的我睡不着,还好意思说……” 对方没有在意听他的回答,而是手忙脚乱的检查胸前的衣服,尔后松了口气将凑的很近的他一把推开。 “呜……”不料被推中右肩,尚章一脸痛苦的向后仰摔倒,挣扎了半天都没爬起来。 “起来了。”司徒蔷不吃他这一套,“别以为你示弱我就会原谅你。” 尚章咬牙在地上翻了两下,还是没爬起来。司徒蔷正想收拾他,却猛地发现他竟然疼到脸色苍白,心道不妙,赶忙扶他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的,没事……”尚章不自然的躲避他的目光。 “到底怎么回事?”司徒蔷联想到他的战甲,特意在肩部加了一层厚厚的防御,这才明白他肩膀肯定有问题,需要特别保护,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问道,“你的肩膀……是不是——” 尚章随意的摆手:“没事没事,都过去好久了,没事。” 司徒蔷以怀疑和审问的目光对着他,老实的尚章被盯的避无可避,只得道:“我右肩受过伤。” “什么样的伤?” “……”不知该如何形容,尚章只得解下上衣,司徒蔷脸一红,怕尚章起疑心,只有硬着头皮看去。这一看,惊的定住,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这……这是……”再也不敢继续凝视那个可怕的伤疤,司徒蔷低头道,“怎么会……有这么重的伤?” “是六年前飞羽天干十杰选拔赛上受的……”尚章一边穿衣一边道,“其实也怪我自己不小心。” “选拔赛?那……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凝练·泠然】 蜀 建兴七年 春 飞羽大营,天干十杰选拔赛赛场。 身着青色铠甲的武将将昨日筛选出的一批人带至空地,在不远处的帐下已然坐稳了两位与他服饰相近的人,只是二人与青甲武将一样带着面具,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青甲将军打开手中字条,刻意压低着嗓门道:“首先,请拿到‘寅’与‘午’两张牌子的战士上场比试。” 底下的士兵们都纷纷仰头张望,想看看究竟是哪两人即将展开第一场比试。 只见前方端坐的九人中,大家各自低头端详手里的牌子,尔后,一名身着暗红衣衫手持方天画戟的高大青年站起,星眉剑目,十分英俊。他大步走到台前,将手里的“寅”字牌子交与青甲将军审核。就在同时,那余下的八人中,一个带着帽子身着草绿服饰的青年也随之起身,右手握紧雕花短杖,左手也将自己的“午”字牌交与将军审核。青年俊美的面容里带着一丝特别的沉稳,将军盯着他愣了片刻,才恍若初醒的吩咐着:“嗯,那么,你们可以开始了。” 二人站定,向对方鞠了一躬。 士兵群里轻轻的开始议论纷纷,大家指点着那二人交手的情形。红衣的青年看起来武术十分高强,一把方天画戟挥舞的淋漓尽致,或戳或劈,片刻间已然使出了数十招。绿衣青年节节退后,左支右挡,在红衣青年的一阵急攻之下,一时只能勉励防守。不出顷刻,身上便被扫来的劲风割出几条口子,血立时涌现出来。只见他也不慌不忙,退后两步站稳,手指轻弹,法杖尖随着他的低声念咒立刻迸发出温柔如雨丝似的光芒,扣在伤口之上,不仅血立马止住,而且伤口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众人见这如此高超的治疗奇术,均是啧啧称奇。 红衣青年见此也不免惊叹一声,握紧戟身紧张备战,似是在思索如何应对之策。然而绿衣青年闭上双眼,法杖陡然划出一道紫红色闪电,直直朝红衣青年头顶劈下! 众人低呼出声,都是替那红衣青年捏一把汗。 然而在这紧张的氛围里,却有一个人心不在焉的四下张望。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稚嫩的少年,乌黑光洁的长发随意的束在脑后,前额被厚厚的发丝遮盖,两边鬓角微微翘起,更感觉在他尚未脱去稚气的脸上增加了几分单纯。他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没有关注场上那二人的精彩对决,而是眼神始终飘飘乎乎的,偷偷窥视坐在不远处,身着紫红色劲装的南蛮女子。 一时里手心全都是汗,牌子从手中落在地上,他赶紧拾起擦拭上面沾染的尘土。听见一阵呼声,抬头看见那红衣青年的方天画戟已经架在绿衣青年的脖子上。 “承让了。”红衣青年收回武器,向绿衣青年鞠躬,对方也低头还礼。青甲将军点头道:“那么第一轮第一组的胜出者,乃手持‘寅’字牌的战士!” 场下一片叫好。二人各自回到位置上重新坐好,其他人又目视着青甲将军,等待他宣布第二组的比试名单。“那么第二组,请持有‘巳’和‘申’字牌的战士上前。” 话音刚落,紫红衣衫的南蛮女子立刻起身上前,手中写有“巳”字的牌子亮给将军看后,回身看见众人中一名紫衣青年缓缓将“申”字牌示意给将军,尔后法杖一转,向女子深深行礼。 少年此时全神贯注的观看场上的对决,紧张注视女子的情况,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南蛮女子手持反手单刀,冷艳的双眼间却隐约有一丝忧郁。得到可以开始的指令后立刻发起闪电攻势,速度极快,须臾间几招利落的刀法已经逼得对手只有招架之力。紫衣青年倒也沉着冷静,立刻用法术缓解对方的攻势,在自身周围散下保护屏障。刀锋砍在屏障四周的符纸上被反弹回去,南蛮女子虽惊异却也不动声色,转而后退两步站定。紫衣青年借着屏障的庇护自内而外释放几招攻击奇术,被女子闪身躲开两个,其余的却正中几大穴位,顿时双膝一麻,跪倒在地。 少年急的满头大汗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暗自拼命祈祷女子不要落败。手里的牌子已经被汗水湿透。 猛地一个纵身跃起,南蛮女子乘着青年念咒之时猛然冲杀上前,身体笔直的旋转数圈,以及其强劲的内息调整着内力的施放,整个人如同锥子一般自手中弯刀从前刺入屏障。紫衣青年大惊,没料到对手内力如此炉火纯青,赶紧撤掉屏障,让对方将剩余内劲释出扑空,自己则闪身避开强大的刀风。南蛮女子反应极快,立时收手回身,封锁死青年的退路,将刀刃抵在他背心上。 看到这里,少年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抹掉额头上的汗水。望见接下来的比赛名单,却又是一头大汗。 站在台上,他虽紧张,却还是深吸几下,握紧剑柄,朝对方一鞠躬:“这位大哥,请多多指教。” 对面黑衣青年手里的枪却迟疑了一下,磕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道:“小兄弟,请问一下,你年方几何?” 少年被问的愣住,虽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的抱拳:“在下今年已年满十四。” 黑衣青年大惑不解:“你才十四岁?” “正是。” “……”黑衣青年欲言又止,似是下定了决心,长枪一挥,指向少年道,“虽然你年纪尚小我八岁,但是战场之上便没有退让一说。来吧!”他喝道,枪舞生风,直扑面门。少年额前刘海被风掀的凌乱不堪,努力在强风中睁开双眼,只见枪尖已经朝自己戳来,赶紧猛吸一口气,身体灵活的向后起跳,后仰一个空翻,准确无误的躲开杀伤力极强的枪刺,稳稳落地。一招落空,黑衣青年冰冷的眼里有了几丝赞许之光,然而此刻却也由不得他手下有所保留,于是单足一点,大喝一声跃向半空,直直朝下以逼人之势向少年发起猛烈攻击。少年身形灵巧的向右滑开几步,忽地跳起,一个转身似是要躲,黑衣青年赶紧乘此机会再度上前,却不料少年身形一转,又复而回转过来,以剑为斧,劈在他左肩上。 台下南蛮女子见少年一击得手,却并未有所表示,反而眼神变得担忧起来,低头想道,他尚且年幼,剑术也仅仅只是学过不到一年,那黑衣青年枪法过人,气势锐不可挡,显然是尽得枪法之精髓,无论是从年龄差异,或是武功纯熟,亦或是临战经验,他都远远比不上,若只是败下阵来,或许还是最好的结果,如果稍有不慎,出了什么三长两短,那自己如何向九泉下的爹爹交待? 正兀自忧愁,却听得周围人的惊诧之音,心口紧缩,抬眼望去,猛吃一惊。 台上黑衣青年除了先前被少年以剑劈砍出的肩头创口,身上又添加几处新伤,但伤口不大,并未有所影响,而一边那少年,却是遍体鳞伤,冷汗涔涔。从后面可以看见他衣衫尽湿,身上的红色布衣此刻已分不出哪里是鲜血哪里是汗水,少年的表情上感觉出他此刻全身上下应是火烧火燎的痛楚,但眼神却依然坚定如常。长剑划了半个圆,他抬袖擦干嘴角的血迹,又摆出了备战的姿态。 黑衣青年也是气喘吁吁,原以为对手受伤至此,早该倒地落败,却没想到对手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竟然顽强若此,心里一凛,只得调整内息,再次举枪迎战。 来回几个交锋,少年进攻速度似乎没有什么变化,黑衣青年渐渐体力不支,不禁心底暗叹这少年的顽强,同时也暗下决心,若不速战速决,使出狠招,恐怕这样苦战下去,自己反而会惨败。 一念及此,黑衣青年一个闪身躲开少年的剑术急冲,侧身后跃数步,乘少年尚未回过身来,全力一枪刺去。 南蛮女子吓的险些惊呼出声,但转念回想到自己身处此地,不可太过伸张自己与少年的关系,只得强忍下来,眼睁睁的看着少年在台上继续与黑衣青年缠斗。 生怕伤了对方性命,黑衣青年不敢太过用力,但方才一枪已然刺进对方右肩数寸。若伤到筋骨可能这少年今后无法使用右手了,黑衣青年急忙收回枪矛,只听“嗞啦”一声,血红的枪头才从少年肩头抽出,鲜血洒了一地。 不料那少年竟然不喊不叫,脸色虽然苍白如死灰,但眼神里那一抹坚定却还是不改当初。努力几下,发现受伤过重的右手痛软无力,只得将剑换到左手,马步一扎,又摆出一个剑招,弹跳两下,唰的一声疾冲而来。 黑衣青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见对手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居然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坚持对抗,心里赞许佩服之意大起。遂念只有设法将其击晕,这样既能赢得胜利,又免得再使对手伤重。主意了然于心,黑衣青年赶紧运气躲闪,绕至少年身后冲他后脑一掌击去。然而对方已然猜到他的心思,身体下蹲躲开,左手一剑朝他下盘扫来。 黑衣青年猝不及防被扫中左小腿,心道这回左腿必然被拦腰斩断,索性连闪避也免了,干脆一枪狠劈下去。 少年脊背正中这一枪,虽然只是枪身砸中,平时至多与木棒砸中无异,但此刻他失血太多,背上遭这重击,立时扑倒在地,半晌都一动不动。 黑衣青年还沉浸在左腿被斩断的惊恐之中,呆立良久才发现自己完好如常。朝脚边望去,这才明白少年临时将剑身扭转,扫中自己左腿的只是剑脊,于是猛然明白是自己误解了少年,登时心下一片愧疚。赶紧俯身下去想摇醒对方,却发现他满背的伤痕,自己甚至连手都不知从何下起,心头更是一阵莫名难受,只有蹲下对着少年耳边轻呼:“小兄弟,小兄弟?” 然而对方没有反应,只有呼呼的风声回答着他。 【热血·夜雨】 尚章起身,颇为无奈的甩给身后的人一句话:“又不是你害我受伤的,干吗一直出这个表情……” “可是……”司徒蔷一脸做错事的样子。 “而且现在也不疼了啊。”尚章大力活动一下肩膀,却疼的龇牙咧嘴。 司徒蔷忍不住笑起来,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奇怪,为何因为他受伤,自己会那么郁闷,而看他没有怪自己的意思,自己也那么高兴? 或许,是把他当兄弟看,自己才会那么注意他的,就像他也把自己当兄弟一样。 是最好最好的兄弟。 一定是的。 司徒蔷自顾自的思想斗争了半天,才发现尚章根本没在意自己的怪异举动,而是一直盯着某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帐外,马弃正挥舞着诸刺,奋力的演练着招式:“哈!” 那招式,怎么看起来那么像端蒙的巨涛鼓岸? 不是像,简直就是翻版。 “是端蒙姐姐教我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教我。”马弃小声跟着尚章和司徒蔷道,“她还说谢谢我,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要谢谢我……” “总之她教我了这招,真的好厉害呢!”马弃开心的又挥舞着武器朝一块大石冲去。 “真有意思。”司徒蔷瞄着马弃使起巨涛鼓岸来有模有样,干脆道,“尚章,你也帮过我不少忙,看你总是挨打或者受伤什么的,干脆我把金城之固教给你吧。” “真的?” “我几时唬过你?”抽出佩剑在手里敲了敲,司徒蔷飞快的念起咒语,剑随着他划过的痕迹,铮铮作响。一红一蓝两团光球逐渐从剑身上分离出来,绕着尚章的周身交错着盘旋起来。 乘着尚章专注的看着自己施法的瞬间,司徒蔷剑锋忽然一转,朝对方刺去,在刺到手背的瞬间被一层蓝色的薄雾挡了回来,得意的抽回手道:“怎么样?看清楚了?” “呃……恩!”尚章按了下手背,发现果然连皮都没破,嘴角咧开道,“那我试一次你看看!” 虽然早听说他天资聪颖,但自己只演示一遍的招式能被他一丝不差的记下来,司徒蔷还是诧异了一下:“好……左手再抬高一点,要在念完的时候一起收回就对了……” 没有看出对方的惊奇,尚章乖乖的又演示了一遍。 “……”正不知说什么来感叹时,司徒蔷突然觉察到身后有人欺近,警觉的回身唰的把剑格在对方的脖子上,“谁!” 对方没动,任凭他这么架着,司徒蔷吓一跳赶紧收手:“对不起,对不起徒维,我不知道是你。” “焉逢大人说,马上准备。”徒维面无表情的,依旧没有看他,而是丢下一句话,“要出任务。” “哦……谢谢……”被光晃了下眼睛,司徒蔷才把目光从徒维的背影上收回,转身对着尚章道:“在我身上加这么多层金城之固干吗……” “哈哈,昨天就听增长使大人说,今天要安排我们去北原刺杀那该死的老贼司马懿,这回总算是有事做了!”尚章完全没听见司徒蔷在说什么,一脸兴奋的拽住他道,“司徒,我们快回去准备吧!” “真是个好战的家伙……”被拽着飞奔起来,司徒蔷苦笑着看看身边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长的很长的马尾随风轻轻扫在他的脸颊上,和煦又温柔。 【热血·鸣蛩】 白衫的女孩兴奋的拨开人群:“哥哥——” “咦?哥哥呢?”在人群中遍寻不到,她仰起头朝离她最近的一名中年男子问,“对不起,大伯,请问您有没有看见我的哥哥?” “你的哥哥叫什么名字啊小姑娘,他长的是什么样子?”满脸沧桑的中年人蹲下问。 “我哥哥姓司徒,最爱穿蓝色的衣服!”小姑娘比划着,“大概有这么高!” “司——徒吗……”男子一凛,似是不忍的别过头去,指了指一个看起来很瘦弱的青年。小姑娘惊喜的钻过去,见那青年手抱一个瓷坛,神色凄紧。面容虽是白净,却不是哥哥。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小姑娘赶紧回头去找刚才的男子,但不知何时已然不见踪影了。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父亲两步上前,轻声询问道:“这位小兄弟,可有犬子的消息?” 青年一愣,翕动嘴唇半天吐不出一句话。默然摇头,将怀里的瓷坛交给父亲,又解下背上背负的包裹,一并交到他手里,才道:“司徒大人,请节哀。” 小姑娘听的一震,反应过来之后眼里立刻盈满了泪水。青年看着不忍,于是拍拍她的肩膀离去。目视着青年消失在视线里,小姑娘才回过神,回身正欲扑进父亲怀中大哭一场,才发现父亲抱着瓷坛和包裹,嘴角剧裂的抽动,眼里空洞无神,脸上肌肉攒动着,却是在无声的大笑。望着这可怖的一幕,她骇的心几乎要跳出来。还未等她上前摇醒父亲,就见父亲突然仰天狂笑,声声震的她头痛欲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忍着不敢落下来,大声喊道:“爹——” 父亲随之安静下来,尔后又是大笑三声,手里包裹和瓷坛一起甩了出去! “哥——不要啊——”她踉跄着扑去牢牢的接住瓷坛,跪倒在地。冷硬的街砖硌的膝盖生疼,泪眼朦胧中父亲一边叫嚷一边跳着跑开,她终于克制不住,紧抱瓷坛大哭了起来。
护城河的河水,平静的没有丝毫的波纹,满天的彤云簇拥着夕阳倒影在水里,那么无情的灼射着她酸痛的眼睛。这红红的一片,令她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飞快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她打开来。一个火红色的饰物躺在里面,那么精致,却也那么可笑。她咬牙一狠心,将那饰物抛入了河水中,便扭头离去,没有一点留恋,也没有一点犹豫。 饰物落在水里,被夕阳的颜色所遮蔽,一点点沉入混浊的水底。 荒烟漫草都浸泡在天顶的那片火红里,她扶着父亲,再也不曾回头。 父亲却大力挣脱了她的手臂,朝着那护城河扑去,似乎是想抢回那饰物。 她赶紧回身,见爹爹凝视着水中的影子,表情古怪而莫测。正打算扶着父亲离开,却见他一脚就往水里迈去。 “爹!”她赶紧窜上前一把推开爹爹,自己却一个趔趄掉进了河里。 天已入深秋,那彻骨的河水一下子冰的连她的手脚都一起麻木了。挣扎着吐出几口河水,她狼狈的抬起头,爹却在岸上拍手大笑起来。 将泪水强忍进肚里,她爬上岸带着父亲进了城门,不料城中客栈看见父亲疯癫的模样都不愿意让他们留宿。她也无言,一路上都是这样的待遇,看见自己的时候周遭都还有人流露出眼馋的神色,但父亲跟随在身边就不会有人愿意让她进门。 城郊的一间中等大小的民宅内,她细声细气的向女主人打听城外可有破庙什么的,女主人见她浑身湿透,又见父亲苍老痴呆的模样,于心不忍便让她暂且住下。
父亲依旧是胡言乱语的兀自嘀咕,见她进来却看也不看,只顾自己在屋内模仿着哥哥平日练剑的模样拿着桌上的一支笔胡乱划着。她鼻尖一酸,赶紧夺下毛笔将父亲推到床边坐着。父亲一开始还乱叫着,但猛一抬头突然呆了。 “孩、孩子……”父亲嘶哑的呜呜声,霎时间老泪纵横,哇的一声将她拦腰抱住,“当爹的等的你好苦啊——爹还以为你真的不回来了,还以为你染上瘟疫死了……” 她听了积蓄多日的酸楚在此刻终于决堤,于是扑在父亲怀里嚎啕大哭:“爹……爹……哥哥早就死了……我是蔷儿啊爹……” “乖、乖儿子……”爹不理会她的纠正,依旧满眼幸福的呼唤着哥哥的名字。
从银白色的晶石上收回手,蓝衣的剑客在原地呆了好一阵子。 嘴唇上一阵剧痛传来,她这才回过神。这些情景,自己早已在这八年的时光流逝中慢慢的看开,如果说想要靠着这个回忆来击败自己的话,那个黄衣尊者还真是失算了。 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因为回忆而变得阴霾的情绪,他仰头迎着晶石消失后的道路继续走着。 “呵呵……有意思……”隐雾中,黄衣尊者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这样都不能击败你,看来你对过去之事,已经看的很开了。” 司徒蔷咬着嘴唇不回答,只是鱼肠剑一横,纵身就刺了过去。不料一剑落空,黄衣尊者的幻影分散又聚拢来,继续着他诡异的微笑:“过去不能让你崩溃,那么让你尝试一下绝望的未来如何?”说着挥动法杖,最后一颗银白色晶石凝结在半空。 “真是难以想象,原来你们飞羽,居然还有这么特殊的取向……呵呵呵呵……今日杀死你们以后,定要向青衣乌衣他们好好宣扬一番……”黄衣尊者笑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面对他预呕的表情,黄衣尊者并未动怒,而是一边消失一边留下最后一句话,“好好品尝预知的痛苦吧……哈哈哈哈……” 不知怎地,听见黄衣尊者的话,他突然有些胆怯了。他并不相信黄衣尊者有能预知未来的本事,但是他却很害怕面前的最后一颗晶石里,真的会有能击溃他最后防线的情景。
感觉有一双手按在肩膀上,把他从不可自抑的悲痛中唤醒。尚章诧异的抬头,看见徒维漠然立在身后,一旁是个奇形怪状被打死的妖怪,心里一抖。徒维将他扶起,见他通红的眼眶,道:“没事吧。” “没事的,谢谢……徒维大哥。”擦干尚存的泪水,他清了清嗓子,“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徒维摇摇头,表示他不知道。尚章低头思索一阵:“那么徒维大哥,我们分头去找吧!” “好。”徒维转身,迈出两步又回头,“很危险,你小心。”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司徒——司徒——”尚章边跑边喊,“姐——姐——” 该死。他暗想,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找得到?说不定……他们已经遭了黄衣尊者的毒手……? “司徒——”他慌忙依靠大喊来抑制心里涌现的不祥,渐渐在前方的隐雾中分辨出一个影子,于是欣喜若狂的上前,“司徒!” 马弃仰起头,不解的看着尚章失望的表情:“尚章哥哥,你哭过啊?” “啊?”他大力擦拭眼角,胡乱的搪塞着,“马弃,有没有看见司徒,还有我姐姐,还有其他人?” “司徒哥哥——没看见……端蒙姐姐——也没看见……其他人——更没看见……”马弃掰着指头一个个的数着,“就看见徒维哥哥。他说‘分头找人,注意安全’,就走了。” “唉……”尚章无暇再顾他,拔腿准备继续找寻,忽地又退回来,“马弃,不然你跟我一起找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没事!我才不怕那该死的牛鼻子!”马弃抡圆了胳膊一斧子狠狠砸在地上,“不要紧的尚章哥哥,我对付的了他,我们还是分头找吧!” “那好吧。”平时的话尚章一定会坚持陪在马弃身边,但此刻他心急如焚也顾不得许多,拔腿就跑。马弃在身后冲他大喊:“尚章哥哥!” “怎么?”他停下。 “刚才……我说‘牛鼻子’那事,你可别告诉青冥叔叔,横艾姐姐说那个是骂他们道士的……” 尚章失笑,点了下头,就迫不及待的又隐入雾里。 可恶,他暗暗的骂着。脚下黑色的走道一阵一阵的闪现过去的影子。他脚下方踏过司徒在成都的惊人一指,场面就又换到了自己在姐姐身后替她挡住乌衣尊者的重剑那一幕。 前方粉白的雾气里透出一个泛青的轮廓,他欣喜上前,见强梧跪倒于地,丝毫未察觉到危险。强自忍下再次的失望之情,尚章赶紧一记“缚猿幽谷”将预备偷袭的妖怪变成了坚硬的岩石。强梧这才猛地抬起头,跟尚章一样的红眼眶,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岔道:“尚章,一个人?瞧见朝云了吗?” 尚章摇摇头,也顾不得多解释:“强梧大哥,我们赶紧分头找找吧!万一他们遇上危险就麻烦了!” 强梧当机立断的同意,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随即一句话也不说,飞也似的跑开。 扭头,尚章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不安。 前方的路在白色的雾气里延伸,仿佛永无止尽。
不知不觉这么久过去了……司徒蔷在水边揉搓着手里的东西。 那日耶亚希冒着危险去救了焉逢回来,同时也得知焉逢对她的允诺,尚章一直提不起精神来。自己实在熬不过跑去安慰他,他却笑着跟自己说没事。哼,难道得知了自己是女子以后,连心事都不愿跟自己说了?司徒蔷愤愤的想着。 不过看他一开始那样子,确实满可怜的。不过焉逢也是……明明谁都看得出他对横艾的感情,为什么还做出这么冲动的决定? 难道男人对于女人的承诺,都只不过是婚约而已? 允诺过要娶你,但是,谁知道今后会怎样? 或许在你落魄了,在你什么都不是了以后,还会因为怕麻烦而将你弃之不顾。 虽然夷娃确实什么都没有了,但和她联姻,好歹更加稳固了大汉与大吴的关系吧…… 或许又是一场权势的婚姻……孙权那个老狐狸,估计早就算了好了这一出……当年的孙尚香,现在的孙夷娃…… 在尚章帐前愤恨了许久,一半是替尚章鸣不平,一半是莫名的来火。司徒蔷刚好看见焉逢,言语里有意无意的就带上了讽刺。 不过那木头好像真没听懂。 不过,无论是吴汉两国的关系,还是尚章的感情,都关我什么事啊? 胡思乱想的她将手里的几株草洗净,回到大营时夜色已经深了。司徒蔷踏入营口就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从焉逢的帐里退出来。接着那身影低头在尚章帐前伫立良久,伸手欲掀开帘子却在半空停滞不前。 由于隔的太远司徒蔷看不清楚那人是谁,守门士兵向她行礼她也只是略微还礼。偷偷上前几步想弄清那人的身份。 天幕上只有几颗孤星。 那人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定,准备进去时,尚章帐内的灯火,突然悄无声息的熄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