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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赋(一)
2008年01月24日 星期四 22:48


                             凌云赋

月临水槲。

夜色浸染着脚下流芳的土地。缤纷的凉雾柔软的覆盖在山峦上,静谧的毫无声息。深蓝的天幕上没有一丝星辰,只有微微的、微微的风流动在穹宇之下。夜里绽放的芬芳,此时,却突兀的和天顶那流辉的水月,一起默默的收敛了光华。

紫发的女子坐在建木最高的一个枝桠上,凝望着远方,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夏柔姐姐?”突然眼前一花,一个绿衣服的小女孩已然跳到了身前,身后一对淡绿色的龙骨翅膀扑打着,小女孩打了一个转,“我来猜猜……夏柔姐姐在想些什么呢……哈哈!”小丫头笑的打跌,连连拍手。

“莫耶——这个样子怎么象个国主呢?”夏柔站起来,拉住了小女孩的脚踝,“这次去一目国有什么收获吗?”

“哇呀呀——”莫耶差点摔个跟头,落在夏柔的怀里,“夏柔姐姐!干吗抓人家的脚啊,害我差点仰面朝天摔一交——那样的话,莫耶会非常、非常、非常的没有面子的!”眨巴下眼睛,莫耶又跳起来,继续扑打着翅膀:“不过,夏柔姐姐,你真的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笑过了哟。莫耶好想好想看夏柔姐姐再笑一下呢!”

“是吗——姐姐是在想事情呢,姐姐是在想青龙圣者交代给我的任务……好好治理这个青龙国,其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呢……”夏柔回答的有些混乱,嘴角一动,牵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莫耶又乱说了,姐姐不是一直在笑吗?”

“可是自从闷小哥他走了以后,姐姐就——”莫耶说了一半,看见夏柔的眉头突然缩的紧紧的,小丫头知道说错了话,心道不妙,慌忙打住。夏柔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夏柔姐姐,莫耶跟你说哦!”小丫头赶紧把话题支开,“这回我去一目国,派遣国内的几位见习医官去一目国向他们的长老学习药材和药理知识,听一目王说,海大胖去了周侥国担任子大暑组织的弓武团第一斥候,利用他们一目国远视的能力,来保护周侥国的安危呢!”

“是吗?”夏柔微微动容,“他们两国合作,今后我们社交就更方便了,的确是件好事啊。”

“是啊是啊。”小丫头连连点头,偷笑道,“记得一年前我们一起战斗旅行的时候,他连看见福的时候都吓的半死呢,以为是大猩猩,就一直躲在闷小哥背后不敢出来——”

莫耶懊恼的捂住嘴巴,怎么办怎么办,自己又提到不该提的人了。

夏柔微笑着摸摸莫耶的脑袋:“说到福,他如今可是帮了毛民国国主很大的忙呢,跟我们在一起旅行以后,他把从我们这学到的本领全部教给了他的族人。上次去玄武国的路上,还顺便去毛民国坐了一坐,他还是那么憨态可鞠……”

“呃——”莫耶慌忙附和起来,“这次莫耶也见到他了,他比以前长的高大了好多呢!而且他们毛民现在除了拜以前的大神以外,现在还在大王洞里给闷小哥做了一个雕像供奉着呢——说是他消灭巨兽,还帮他们毛民清洁了有毒的水,是他们毛民一族的恩人——”丧气的锤了自己一下,莫耶有些不知所措了,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正在想该怎么安慰夏柔一下,就听见后面有人呼道:“圣者大人,您的病还未好,怎么到这里来了?”

“啊!”莫耶四肢夸张的张开,“夏柔姐姐你生病了!?”

“不碍事的。”夏柔站起身,“小病而已。”

“这是怎么回事啊?”莫耶转身,问着说话的青龙祭司。

“莫耶国主,你有所不知。在你去一目国的三个月里,圣者大人曾经去过朱雀国。”

“那又怎么样呢,朱雀国不是已经跟我们和好了吗?”

“圣者两个月前去参加新朱雀国主的少微的登基大典,不料在炎山密道的祭坛上晕道了,以后就常在梦里大声呼喊——”

“祭司大人,别再说了,我真的没事。”夏柔行了个礼,“莫耶,你也早点休息吧,我……有点累了。”

“喔……”莫耶沮丧的在空中落下来。

灼热的风刮过脸颊,火烫了一般,身边的石道下,熔岩汇聚成的地下河流臃懒的冒着泡,一点点的火星迸发出来,映的自己的脸更加的灼红。夏柔撩了一下裙摆,深吸一口气,却被干燥的空气刺激的咳嗽起来。虽然很闷热,但是在她看来,这炎山地道里,有一股熟悉的温暖。

“夏国主,你怎么了?”身边一位朱雀国的祭司觉察到了她的异样。

“没事的,谢谢你。”夏柔摆摆手,抬头继续观看朱雀国祭祀朱雀灵兽的祭礼,却有些刻意的瞥开灵兽耀眼的兽卵,将目光放在了祭坛后的石壁上。

虽然已经一年了,可她还是忘不掉那时的情景。那石壁上的伤痕还是那么明显,裂痕深深的印在墙壁上,黑的似乎深不见底。

一年前,当裂痕的那一边的打斗声终于停止了,她既害怕又期待的冲那边喊了起来,却久久的没有回音。当她终于跑进了那一方天地之后,谁也没有看见,只看见地上,一把金黄色的剑和一座金黄色的塔。

她在那里寻找了许久,却最终没有找到他。但是当她触摸到那金色的剑身时,头剧烈的痛起来,仿佛有万千金属在耳中交鸣作响。一刹那间,她突然看见了面前站着两个人影,一个是白发的暮云,手持着白布挽成的长剑,而另一个,就是身着淡黄色衣衫的他,碧血枪在他的手中颤抖。她知道,不是他在害怕,而是他不希望和自己的恩人,自己当作兄长的人交手。

“是你前来? ”

“是的。暮云大哥……是我前来! ”

“不后悔? ”

“我不后悔……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谢谢暮云大哥,让我有了新的人生……”

“谢谢暮云大哥,让我认识了这么好的伙伴……”

“为了回报暮云大哥,所以我必须亲自来!”

“我要堂堂正正,面对自己的问题! ”

“很好——那么,我们开始吧——”

凄紧的风,在瞬间突然像利刃一样划破了空气。夏柔本能的向后一跳,待她站稳,二人的武器已然缠斗在了一起。

她想出言劝阻面前的二人,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应该是她头一次见识到他真正的实力吧,居然能和武功高强的皇甫暮云打的难分高下,甚至有几次,他都有意退让,却被暮云凄厉的剑气逼的无路可退,只得反击。

“陆兄弟!暮云大哥!”她焦急的想阻止他们,可是他们仿佛当她根本不存在一样,自顾自的拼力战斗。暮云凛冽的剑气从她耳边划过,她来不及闪躲,脸颊和心里顿时一凉。心道,这回定要在脸上留一道口子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觉吗?她下意识地摸摸完好的脸颊,却见他一枪向自己的刺来。

“啊!”她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碧血枪穿心而过,却——毫无知觉?

两个人继续打斗着,武器时不时穿过她的前心后背,她登时才明白,原来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他躲过暮云的全力一剑,背对着裂口——背对着她的方向,夏柔明显的看见,他的手握的很紧,但背影里有一丝犹豫。她猜测着他的举动,却见他突然扭过头来,眼神里满是无奈、不舍与忧伤,她大惊,难道他看的见自己吗?

正待她张口欲呼,眼前白光一闪,看见暮云的布剑如狂风骤雨般袭来,他觉察到了扑面而来的劲风,手中的枪快速举起——布剑闪电般刺进他的胸膛,而他的枪,也早已插入了对方的腹中。

“不要啊——不要杀他!”她骇的几乎要晕过去,刹那间捂住了双眼,也不知道自己在叫些什么。
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觉吗?她下意识地摸摸完好的脸颊,却见他一枪向自己的刺来。

“啊!”她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碧血枪穿心而过,却——毫无知觉?

两个人继续打斗着,武器时不时穿过她的前心后背,她登时才明白,原来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他躲过暮云的全力一剑,背对着裂口——背对着她的方向,夏柔明显的看见,他的手握的很紧,但背影里有一丝犹豫。她猜测着他的举动,却见他突然扭过头来,眼神里满是无奈、不舍与忧伤,她大惊,难道他看的见自己吗?

正待她张口欲呼,眼前白光一闪,看见暮云的布剑如狂风骤雨般袭来,他觉察到了扑面而来的劲风,手中的枪快速举起——布剑闪电般刺进他的胸膛,而他的枪,也早已插入了对方的腹中。

“不要啊——不要杀他!”她骇的几乎要晕过去,刹那间捂住了双眼,也不知道自己在叫些什么。

“夏二国主?夏二国主!”

“啊?”她松开手,发觉自己竟跌坐在祭坛的石阶旁,少微用羽翼护住她,问道:“夏姑娘,你没事吧?”

“我——”她有些无力的支起身。

“夏姑娘……”少微欲言又止的望着她,扶着她站起身,道,“能跟我一起去散心吗?”

夏柔似懂非懂的点头,辞别了众国使者,与少微一同离开了地道。

在树林里徘徊了一阵子,少微停住了,却没有回头,而是背对着她问:“夏姑娘,方才——”

“是因为我刚才的失态吗?对不起,我——”

“不,夏姑娘。这不怪你。”她转过身来,翅膀带出的风扫开了地面火红的枫叶,“现在这个世界祥和宁静,朱雀国已经和大家和好,想必除去女子国和青龙国的事务,夏姑娘也不需要为白原联盟四处奔波结盟了吧……”

“这……对不住,少微国主,我为过去的那场灾难和战争,表示遗憾——”夏柔微微欠身,“少微国主还在责怪我们白原联盟吗……据我所知,现在他们已经改变了自己的态度,积极帮助弱小国家,已然不是当初的白原联盟——不知是不是有白原联盟的人得罪了贵国?”

注意到了自己的语气,少微摇摇头,又轻轻点头:“一年前的那场灾难,只要是经历过的人,都不会忘记的。我至今记得,大批的厌火国人涌进我们国内避难,包括当初的武炎将。他们个个瘦骨嶙峋,衣不遮体。”

“夏国主,那个时候,我是很痛恨你们白原联盟的。”

“……”夏柔无言以对。

“那个和我们一起旅行过的坎瑟儿也在其中。他哭的连站都站不住了,我真的从没见过一个孩子的眼里,会有那么深的仇恨。”她深吸一口气,“他说‘爹爹……和所有向白原联盟投降的人全部、被白原联盟的人杀死了!朱雀国的一位大叔帮我逃了出来,自己也饿死在了厌火山道上……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回家了,只差一点点……’”

夏柔看见了少微眼里的泪,那是第一次看见她流泪。记得刚到朱雀国的那个晚上,她愁眉紧锁的站在西炽塔顶。第二天的天明,祭祀的典礼就要开始了,而这位新国主,却彻夜未眠。

“‘他们白原联盟的人,吃的大鱼大肉,将士们个个身强体壮,他们有充足的粮食!可、可是——居然害怕我们这些俘虏会增加粮食的消耗量,下令将我们全部杀死……’”

“夏姑娘,那时我知道了这个消息,就向法炎将请命,要混入你们的阵营去,既然你们白原联盟能做出如此卑鄙的事情,那我也要不择手段的向你们报复,为所有在战争中死去的无辜俘虏出气……”

“……你现在还在恨吗?”

“我以为,我会一直恨下去的……”她又背向夏柔,“但怎料你们会象坎瑟儿说的那样,是些不折不扣的傻子……”

“偶尔当当傻子,也挺不错的。”夏柔微笑了一下,看见少微渐渐舒展的表情。

“最后我完全被你们同化了,想到你,寒世子,莫姑娘,还有……那位陆兄弟,居然那样的待我,甚至还从白原联盟的手中把我带出来,帮我养伤。一路上,看见你们的所做所为,我才真正明白,其实白原联盟也是有好人的,可是——”

夏柔完全没听见她的话,只是“陆兄弟”三个字惊的她心里一跳。

“那日我在你们进入炎山地道之前就偷偷离开,独自去找陛下了……”她彷徨的摇头,“却没想到,我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失去了救陛下的机会——在你们进入大殿没一会,门就关上了,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打不开……”

“我们去迟了一步……”夏柔低下头,“那日我们赶到中央祭坛时,朱雀帝就已经被杀死了……”

少微示意她不必要那么自责:“夏姑娘,如今世界和平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夏柔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你……可曾为自己着想过?”少微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其实……”

“其实什么?”

“没什么……”少微踌躇了许久,终究还是低头不语,夏柔也不语,两人各怀心事,陷入沉默。

良久,少微渐渐平静下来,“夏姑娘,你很累了吧,我吩咐人带你去休息吧。”

“我……”夏柔正想辩解什么,少微轻轻摇头:“你刚才在地道里昏倒了,一定是很累了,还是快去休息吧。”

夏柔默默点头,却隐隐在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

“夏柔姐姐……?”一个很轻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夏柔从一个月前的回忆里惊醒,却在房间的窗沿上看见了一对龙角。

“莫耶。”她不禁失笑,“进来吧,怎么偷偷摸摸的?”

“哎呀夏柔姐姐——”莫耶从夏柔打开的窗户里钻进来,习惯性的大声嚷嚷起来,却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降低了声音,“你可不知道,我想来看看你,结果祭司大人就是不许……结果我只好溜出来。”

夏柔微笑,这么多年过去了,莫耶虽然还是和一个小孩子一样喜欢捣乱,但是毕竟成长了不少,她摸摸莫耶的头发,轻声道,“怎么拉?姐姐不是告诉你我的病不碍事吗?”

“不是拉……”莫耶沮丧的低下头,“三天前,我刚回来的那个晚上……我又提到了陆哥哥,我怕夏柔姐姐你难过……”

夏柔轻叹一口气:“傻莫耶,姐姐真的不介意的。”

“可是柔姐姐——”莫耶突然睁大眼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居然瞬间变的湿漉漉的,“莫耶也很想念陆哥哥啊!以前,他待莫耶那么好,尽管莫耶很喜欢欺负他,但是他在莫耶最难过的时候还支持着莫耶——那次在厌火山道上,莫耶被那个青魅打伤,心里不好受,还是陆哥哥一直陪着我说话,让我开心呢!”

“是吗?”尽管很不情愿,可是她的眼前再一次浮现了毛民国那个阴暗的地下密道,昏暗的水边,她看见那个灵敏的身影从石柱后一窜而出,手中铜剑呼啸而来。

那一刻她明白遭遇到了一个很强的对手,不料当她看清楚之后,才惊愕的发现对方居然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一身平淡的装束,却眉清目秀,英俊的仿佛不是人间的男子,可是眉宇间,那股忧伤、自卑和忧郁,又让她不由自主的心痛。不自信的言语不时笼罩着他,一直低着头,连说话时也不敢正眼看自己。仿佛他心里只觉得自己是一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明明他的身手矫健,但不自然的在举手投足中透露出他的凄凉。墨绿色的头发,深碧色的眼眸,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和谐,但是神情里却满是哀伤跟惶恐。

“不管怎么样……我俩仿佛年龄相近,若我称您陆兄弟,不知可否?”

“陆兄弟……?”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好象从未听过别人这样称呼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呢?到底在他的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她心想,若是自己也遭遇过这样的经历,不知能和他一样挺过来,并且走到现在吗?

“柔姐姐——”莫耶大声叫唤起来,“你怎么拉?又在两眼发直了呢!”

“啊?我……”夏柔又一次从回忆里挣扎出来。

“姐姐你刚才表情好奇怪呢……”莫耶在空中一上一下的浮着。

夏柔想编造一个理由出来:“我——”可才吐出一个字,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圣者大人,圣者大人?您睡下了吗?”青龙祭司席络的声音传来。

“哎呀不好了!”莫耶四肢乱舞,在房间里乱窜一阵后,呼的一下飞向窗户,毛茸茸的衣带刚在窗口消失,夏柔就听见外边一阵很小的骚动,紧接着是莫耶的叫唤声:“呜啊——祭司大人,轻一点啊,好痛啊——”

“圣者大人,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搅您。”席络虽然年纪比夏柔大很多,但还是对她用“您”这个称呼。一只手拎着莫耶的翅膀,一只手里捏着一封信。

“哇哇哇哇——好痛好痛——”莫耶另一只没有被揪住的翅膀拼命扑打。

“圣者大人,这是女子国夏国主派人送来的信。”席络把信递给夏柔。

“姐姐?”夏柔疑惑不解。

“哇呀——痛死拉!”莫耶终于挣脱了席络的“魔爪”,跳到夏柔的床边,理直气壮的说道,“是我叫风铃送信给夏慧姐姐的!柔姐姐生了病,你们都不告诉她的姐姐,所以莫耶就决定自己说了!”

“莫耶!”席络终于忍不住了,在她的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如果我们告诉了夏国主,岂不是会连累她担心?如果因此耽误了她的政事怎么办?她可是一国之主——况且圣者大人本来就是女子国的二国主,她消耗自己的灵力去帮我们主持一切,我们又怎能再让她的姐姐替她担心?”

席络连珠炮似的一段话说完,莫耶早已是哑口无言,原来中间会有这么复杂的关系吗?

“席络祭司,不要责怪莫耶。”夏柔连忙把莫耶拉到自己身边,“她也是为了我好。”

“是啊……”莫耶小声的辩解着,“听说柔姐姐生了病,莫耶比谁都着急!”

“唉,算了……”祭司面色柔和了许多,却也无奈的摇头,这个年幼的国主,虽然热心热血,却也有些做事不计后果,今后还是多劝劝她好了。祭司心里打定了主意,正欲开口换莫耶同自己一道回去,免得打搅夏柔的休息,却见夏柔读着信,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圣者大人?”席络试探性的开口问起来,“夏国主有什么吩咐吗?”

“这——”夏柔犹豫着不知如何应答,“家姐说——说——”

见她支支吾吾,祭司心里更是好奇,不等他开口,莫耶就已经开始摇晃夏柔的肩膀:“柔姐姐——夏慧姐姐到底说了什么嘛——”

“家姐希望——希望我能回……女子国一趟——”夏柔的声音越拖越小,“女子国”三个字,小的几乎听不见。莫耶大着嗓门:“什么什么?柔姐姐你大声一些啊,莫耶听不见啦!”

“这样……”席络考虑着,“不知夏国主叫圣者大人回去,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这——”夏柔顿了顿,似乎不想说,但停了半晌,在莫耶的催促下还是说了出来,“其实家姐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一来听说我生病久治未愈,心里不免担心;二来也是由于分别多日,家姐挂念于我,所以……”

“好啊好啊!”莫耶用力点头,“莫耶陪着柔姐姐一起回去,这样莫耶可以一路上照顾柔姐姐!”

“不知圣者这一去一回须得几日呢?”

夏柔估算了一下:“约莫一个月。”

“那就行了。”席络深深吐出一口气,“圣者大人可以放心的去,国中事物由国主、我及库络祭司带领族人打理,圣者大人可以挑选几名族人随同,照顾您的起居饮食。”

“啊?”莫耶还未等夏柔起身道谢就蹦到了席络面前,“为什么不让我去啊?我要跟柔姐姐一起去!”

“国主,您想一想,两个月后是什么日子?”

“两个月后……莫耶想一想——啊!”她四肢张开,大叫了起来,“啊呀呀呀呀——是圣龙祭!”

“所以,国主您需要留下来,带领大家准备祭典——一般都是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我正打算明日开始实行。”

“可、可是……”

“莫耶。”夏柔温柔的抚摩着她的头发,“我只去一个月而已,一个月以后,我一定回来和大家一起,好不好?这一个月,你就好好的带领大家准备祭典,等我回来。怎么样?”

“可是柔姐姐不是还在生病吗……莫耶想跟去照顾柔姐姐……”莫耶的翅膀耷拉的很低,她懊恼的抓抓脑袋,闷闷不乐起来。

“这样吧……”夏柔转变了劝说的方式,“莫耶既然关心我,那就帮我多准备一些,等我回来了,不就轻松多了吗?”

“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我不是青龙族人,不能和你们一样飞,所以准备祭典的时候会很不方便,如果莫耶帮我的话,我就会轻松多了呢。”

“那好吧——”莫耶在屋里转了一圈,“虽然不太情愿,不过莫耶还是答应了——柔姐姐也要守信用,一个月以后,回来和莫耶一起哦!”

“放心吧莫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雾气越来越浓烈了,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子国里,开始弥漫着雾气,无边无尽,无休无止的雾气,带着梅花淡淡的香气,徐徐飘进了女子的房间。

夏柔起身拉开窗户,窗外的莲花池里,几蕊新开的莲花反射着晨光,荷叶上的露珠像极了金色的珍珠。她深深的呼吸着故乡的空气,感觉又回到了儿时的那个情景。

“雷光咒!”一道轻盈小巧的闪电打在石块上,竟然将坚硬的石头打的四分五裂。女孩子收起手里的短杖,坐在另一块石头上,沉思起来。

风,带着几片花瓣落在她的发迹。火红的长裙一直盖到了小腿肚,草地上的露水,却沾不湿她那双也是火红色的短靴。女孩甩甩头,把脑海里的胡思乱想甩开,只是无聊的打量着手里的短杖。

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是普通的木头而已,到了自己手里,就能用最简单的雷光咒打碎大石。而国内最好的卫士,除非拿上世代相传的秘术制成的清泉剑,才能做到如此。女子国地处西边,气候温和,不喜征战,全国上下的人,也就只会一招防身的雷光咒,威力较小,顶多只能把敌人击晕。

最近,总是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在翻滚,甚至有时候觉得天气在随着自己的情绪变化。女孩子抬头看着,阴霾的天,像极了自己阴霾的心情。

丝丝细雨,沾在她的睫毛上。女孩子眨了眨眼睛,发现在身边晃如明镜的湖水里,起了星星点点的涟漪,而涟漪里,荡漾着一个蓝色的微笑。

她回头,扑到蓝色的怀里。蓝色抚摩着她紫色的长发:“妹妹,又来这里散心吗?”

女孩子点头,又像小猫一般黏着姐姐不放。蓝色笑了,很开心的笑着:“这么大了,还像孩子一样黏着姐姐,以后可是会被大家笑话的哦。”

从蓝色的怀里抬起头,湖水色的眼睛里,蓝色的笑显的那么美,那么温柔。女孩子像做错了事一般,眼睛盯着碎裂的石块。

蓝色会意,拉着她坐下,轻声细语:“妹妹,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这是上天赐予你的力量!”

“姐姐……”女孩子的声音,竟如夜莺一般的清澈。

“妹妹。你看。”蓝色指着天空,“我们生长在这方天地之下,这片土地,就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自古以来,我们女子国,都是不喜杀戮、征战,但是天空那么宁静祥和,却也会变天。”蓝色示意女孩子去看渐渐扩散的乌云。女孩子坐直身子。

“安详是不会永远存在的,就像和平终究会被打破。”蓝色眼睛清晰而坚定,“我们应该用我们自己的力量,去强大我们的国家——妹妹,你天生的力量,是最好的援助。”

“记住,你是力量的主人,而非它是你的主人,只要你加以利用,这力量必然能成为造福苍生的力量!”在姐姐不容置疑的话语中,女孩子的心里,坚定的信心燃烧起来。她握紧短杖:“姐姐,阿柔明白了,阿柔一定会好好利用这种力量,帮助姐姐,一起维护女子国的安定!”


帮助姐姐,一起维护女子国的安定……在昔日,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理想啊!可为什么如今,已经能熟练的控制这样的力量,自己,反而失去了实现理想的心情呢?总是觉得,心里有个更强烈的想法……

“病好点了吗?”一双温柔的手按上了她的肩膀,她回头,突然觉得记忆里,这蓝色的微笑,那么温暖。

她扑进蓝色的怀里,恍惚看见了满池的莲花,树上纷纷扬扬坠落的花瓣,如同六月粉色的雪花,洒满了她和姐姐的衣衫。

夏慧心疼的搂着妹妹,像儿时一样摩挲着她紫色的发丝。总是把苦闷和烦恼压在心里,不愿意让别人为她担心,这个傻妹妹,给自己担负了太多的负担了。其实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自己这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姐姐,又怎会不知呢?

“妹妹……”她唤道。

夏柔抬头,诧异的看见夏慧满脸的哀伤。

“告诉我,陆兄弟……他究竟怎么了。”不容质疑的语气。

夏柔顿了许久,才硬生生的把自己的疑惑咽进肚子里,一如既往的回答道:“他和暮云大哥一起回轩辕界学习游历了。”

夏慧摇摇头站起来:“妹妹,别骗我了——”她注视着夏柔刻意别开的眼神,轻轻的放柔了嗓音,“告诉姐姐,好吗?”

听得这话,夏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回答姐姐的话。在她淡淡的湖水色的眸子里,隐藏了无数不为人知的孤寂。

一年前。

陆兄弟……他和暮云大哥一起走了,回他们的故乡游历学习去了。夏柔淡淡的语气不带什么感情,在场的人无不惋惜,妖物被除,气候回转,战争结束,这本应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不料大家的英雄却走了一位,众人虽然遗憾,却也只得簇拥着剩下的十四位得胜归来的勇者,在空旷的玄海西岸,参加盛大的庆祝宴会。

众人在欢声笑语中开怀畅饮,夏慧睁着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她的妹妹。

夏柔明显有些不胜酒力了,却在饮尽了周侥王亲手酿制的小麦酒之后,又接过了一目王归当递过来的杯子:“既然大家都到齐了,今日,诸位可否听夏柔一言。”她站起来。

“夏二国主请讲!”声音此起彼伏。

“大家都知道,天气异变,粮食减产,是我们这次战争爆发的根源。如果我们北方的国家齐心合力,把自己部族多余的粮食分给在南方的各族,或许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们也不必兵戎相向,而是各族可以和平共处……”夏柔脸红红的,“这次战争,我们已经有了很多不必要的流血牺牲,其实,只要我们大家共同努力,一定就可以度过难关的!”

众人突然没了声音。良久,白虎共主站起来,振臂道:“我代表白虎国,支持夏二国主!过去,是我们白原联盟草率的决定,造成了很多错误,现在,我愿意代表白原联盟,向所有的人致歉——”

夏柔脸更红了:“多谢共主。既然同盟协议已经达成,那么让我们大家一起,为今后的和平而干杯吧——我带表女子国,先干为敬!”

符验带领着白虎国人高呼,长股国、白民国人也叫好不断。

夏慧拦住了想偷偷离开的少微和坎瑟儿:“二位也是出了力的勇士,怎么这么快就要离去呢?”

“哼。”坎瑟儿赏了她一个白眼,自顾自的走到远处坐下,高傲的拒绝所有人的问候。

少微的语气显得很低沉:“夏国主,对于你们的决定,我感到很欣慰,不过——朱雀国已经被毁,我希望尽快回去帮助族人重建国都。”

“对于贵国的事,我们很遗憾,不过少微姑娘,可否让女子国的子民们一起同去?”

少微疑惑的看着夏慧。

“是这样的。”夏慧微笑,不在乎少微怀疑的眼神,“朱雀国地大物广,想必经历了战争之后,人民都需要修养,但如今时局不允许,而女子国地处后方,比不上贵国事务众多,是以可以拨出人手来协助贵国重建家园。”

“……”少微本想说什么,但看着夏慧清澈的眸子,把疑惑甩开,“如此,多谢夏国主。”说着,她头也不回,隐入了欢闹的人群。

夏慧却看着夏柔依然在大声与众人说笑,微微皱了下眉头。

“妹妹,你喝多了。”夏慧紧紧撰着夏柔的手,把她拖到玄海边。

海风很冷,夏柔的酒意消了大半,顿时清醒了许多:“姐姐,对不起,我没事的……”

“可以告诉姐姐,陆兄弟他去哪里了吗?”

“他和暮云大哥一起回他的故乡去了。”夏柔像背书一样的背出这句话。

“不愿意说真话吗?即使是对姐姐?”

“我说的是真的……”夏柔竭力控制着声音,不让那隐约的哽咽被细心的姐姐发觉。

“好吧……”夏慧明白妹妹的性格,不愿意让别人为她担心,却把苦闷独自压在心里,“这几个月,你辛苦了,回家以后,好好休息一阵子吧。”

夏柔点点头,目送姐姐的背影离开,直到夏慧的身影没入了欢腾的人群与火光中,泪水才沿着她冰凉的脸颊,慢慢落下。

度步到了黄池边,夏慧叹了口气:“直到现在,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吗?”一年了,整整一年。这个外柔内刚的妹妹,硬是把心里的秘密埋藏了一年。

“过去,你对继任青龙圣者,没有任何的意见,可现在,你明白那是个包袱了;过去,你很愿意与我一起治理这个国家,可现在,对你来说,那是个不得不承担的承诺了。”夏慧缓缓的道出。

“姐姐!”夏柔吃惊的抬头,“姐姐何出此言?”

“不,妹妹,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夏慧指着黄池道,“我只是不愿意,你也有用到它的那一天。”

夏柔惊诧的望着姐姐,又望着黄池的池水。

“妹妹,走吧。”

“姐姐?”

“去你想去的地方吧,去把他找回来,或者……你再也不要回来了。”

“我……”

“姐姐不愿意再看见你把苦楚往肚子里咽了。自己喜欢的,就去争取,不要再让自己失去最重要的人了。”夏慧凄楚的目光,逼的夏柔后退了好几步,“就像几年前,你去轩辕界完成那位皇甫大人的心愿一样。走吧……你的归宿,终究不是在我们山海界……”

“姐姐,我怎能如此啊!”

姐姐……或许你不知道,当初去替皇甫大哥完成心愿,我才去了轩辕界。但是,打通我们山海界和轩辕界的那把盘古斧,被我留在了轩辕界,如今,我想离开,也离开不了了……

况且——

我有我的责任,我是女子国的二国主,也是青龙国的青龙圣者,我有这个责任和义务,去治理好这两个国家,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弃这两个国家的子民于不顾啊……

夏柔的犹豫写在脸上,被夏慧看的明明白白。傻妹妹啊,这样的你,叫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不心疼呢……

“啪。”一个很轻,但很响的耳光落在脸上,夏柔惊惧交加,仿佛昔日,曾经也有人这样打过自己,只是突然觉得,那感觉那么遥远,几乎,自己都要记不起他的样子了。

“青龙圣者的位置,有那么重要吗?”她的眼神变的凄厉而带有愠色,语气冰冷:“我是看错你了,夏柔。”

“姐姐?”夏柔吃惊于姐姐的转变,甚至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女子一国,没有你这样的国主。”她转身,背对着妹妹,声音清晰的不带一丝杂质,“从今天开始,女子国,再没有第二位国主。”庭院里馥郁的花香溶化在空气中,伴随着冷风,所有的树木都一起低低的呜咽起来,满天的花雨,满天的泪,落在她的肩上,又颤抖的落下。

夏柔看着她僵硬的离去,突然明白了姐姐的怒火:“姐姐,姐姐!你听我说——我并不是单纯的为了青龙圣者……以前对姐姐的承诺,我没有忘记,我答应过姐姐的事,就一定会兑现的——”

“铛!”两把坚硬的青色宝剑交错的拦在庭院的出口,两个蓝衣的卫士止住了她:“对不起,二国主,国主有令,在你回心转意之前,不得离开后院。”

“琉风、璃雪……你们……”认出来拦着自己的乃是女子国四大侍卫之二的琉风和璃雪,夏柔不禁愕然,平时这两名侍卫对自己是最关心和呵护的,怎么会——

“女子国没有二国主!”夏慧愤怒的声音传来,“除非她同意重新回来治国,不再去想其他国家的事!”

“姐姐——我答应过你和你一起治理我们的国家,我说到的就一定会做到的啊——”夏柔摇晃着侍卫的手臂,想要挣脱开来,“姐姐——”

夏慧已经走远了,背影模糊的消失在氤氲的雾气中,只剩下混混沌沌的一团蓝影,映着漫天的飞花,默默的、默默的,沉默下去。

“我……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的……”这真的,是我唯一的奢求了……

“所以……请你一定要回来!”请求你……

“……我答应你,夏姑娘!我会尽力的———”

不、不,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啊——

这一走,就是一年。


熹微的晨光穿过依旧氤氲的薄雾,把那股冰冷的绝望慢慢的渗透、慢慢的消融。夏柔撩起帷幔,才想起自己昨夜坐在床边观看星辰,不知不觉的竟然睡着了。

粉色的沙帐垂下,隔着细碎的纹路,隐约有檀木的香气传来,夏柔愣了许久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房间,而不是青龙国的圣龙庙。扶着床沿的雕饰坐起,双脚小心的伸进靴子里,她才发现在鞋尖处沾了不少尘土。方起身,忽地感觉前胸后背一阵凉意,这才惊觉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

又做噩梦了吗?不,那应该只是记忆,不是噩梦。她摇头把方才梦见的一切努力驱逐出去。

“唉。”仿佛有谁在叹息。

“谁?”她警觉的退了一步。

啪啦。窗户一声轻碰。

她屏息在屋内候了良久,却没了声息。是自己听错了吗?

追出屋去,就在窗脚下发现了几个新鲜的脚印。早晨的泥土被夜间的水气浸泡的松软湿润,脚印,前两个较深,似乎在原地待了有一阵子,后几个很深而且间距较大,想必是快速奔跑造成的,而且看形状大小分明就是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子。应该是姐姐派来监视自己,怕自己逃走而设的侍卫吧。

夏柔无奈的退回房间,梳洗起来。

今天一定要去找姐姐,把全部的事情讲清楚。自从接任青龙圣者之后,自己确实有所疏忽,回国的时间极少,根本没有把心思放在治理女子国之上。全国上下,都是靠姐姐一个人打理,想必是极端辛苦了才会象昨日一般大发脾气,只要自己多劝慰一下,姐姐一定不会计较的。

想到这里,她撩了撩头发,习惯性的把小巧的虹绚法剑贴身藏好。对着梳妆镜整理一下衣服,便准备出发去找姐姐。

从镜子里她看见琉风和璃雪站在房门口,清泉剑握的紧紧的,神色张皇而愤怒。

“怎么了?”她回身注视着二人怪异的表情。

“明珠军师有令,夏柔昨夜潜入国主屋内谋害国主,现在以谋逆之罪逮捕!”二人行了个礼,“二国主,得罪了!”

“我?谋害姐姐?”夏柔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昨日你与国主意见不合,发生争执,国主将你软禁,你心怀怨恨,是以半夜潜入国主屋行刺国主,恰巧被明珠军师撞见——”琉风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想必是愤怒不已。

“这怎么可能呢?”夏柔后退两步,“昨夜我一个人在屋里看星星,如果姐姐在半夜被行刺,我应该会听见的啊!”

“二国主,事到如今,您还想为自己开脱吗?”璃雪举剑,“无论如何,今天我们要把您带走!”

“等等!我要见姐姐,她如今情况如何?我要当面问清楚——”说着,她拿起搁在案几上的银刃杖。

“国主身受重伤,一直昏迷不醒。你现在不能见她!二国主,为了保证国主的安全,请您将武器交出来。”璃雪伸出了手。

“我要见姐姐!”

“二国主,如果您拒捕的话,我们也只有采取强制的手段了,虽然我们四个联合起来也不是您的对手,但是为了国主的安危,我们会尽全力阻止您。”门口,站着四大侍卫的另外两人,幽兰和绿波。

“二国主,如果您是清白的,那么必然会还您一个公道的说法,。如果您仰仗着您的武艺而击倒我们四人,那么,今后就算您是有冤屈,但还是会追究您拒捕而打伤侍卫的罪责。孰轻孰重,还请二国主仔细思量。”

女子的神色变的凄然,她忽然感觉六月的风也是这么寒气逼人。僵硬的将法杖交到璃雪的手里,她低头道:“我明白了,我跟你们走。”

(大家,快离开啊…………别让我白白牺牲……)

她努力清醒这纷乱的思绪,把同盟军营自己被诬陷的那段记忆赶出脑海。沉冤终究有一天会昭雪的吧……她默默无语。

只是陆兄弟,如今,谁来替我伸冤呢……

入夜。

“柔姐姐——你在叫什么啊?”莫耶的大眼睛在她脸上晃来晃去,“不要杀谁啊?”

夏柔一身冷汗:“啊?陆兄弟……”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吗?可是感觉又那么真实,自己几乎都可以感觉到他们两个挥动武器的声音,还有,他回头的那个瞬间……那个眼神,那么哀伤……难道,都只是幻觉而已?她紧紧握着金色的剑,心里六神无主的空旷。

“我们没找到陆哥哥啊,这里就只有这奇怪的剑和塔而已——陆哥哥?陆哥哥——白衣大哥哥——”说着,莫耶拉长了声音喊着,其实根本是徒劳,在那有限的裂痕空间中,所有的事物都可一目了然,除了地上的剑和塔,什么也没有。莫耶急的像没头苍蝇一般横冲直撞,只听见“咚”的一声巨响。

“莫耶,怎么了?”夏柔检查着莫耶的头顶,“还好只是肿起来了,没有什么大碍。”

“这是什么啊——”莫耶忍着疼,来不及抱怨,“哎呀柔姐姐、寒哥哥你们快来看!”

“这不就是刚才皇甫暮云用来劈开这个裂缝的斧子吗?”寒洛接过莫耶从阴暗墙缝里拔出来的“罪魁祸首”,光线没有照到这里,所以很难发现这把卡在墙壁上的斧子。受害者揉着头顶的大包,嚷嚷着:“寒哥哥啊,你说那个白衣大哥哥可以用这个硬东西劈开一个空间,那么会不会是他和陆哥哥用这个斧子又把墙砍开,一起回他们的世界里去了呢?”

“唔……”寒洛右手托着下巴思考着,夏柔摇头:“不、不——陆兄弟他答应了我,他就一定会做到的啊,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我觉得莫耶说的有道理。”寒洛转过头来道,“这把斧子既然能劈开一个空间,就证明它绝对不是普通的斧子,或许是他们在打斗的时候,不慎劈开了空间,二人一起掉进去了也说不定。”

“这……”夏柔踌躇起来,“那寒大哥的意思是——”

“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用这把斧子来劈劈看。”

“好啊好啊,莫耶同意了!”莫耶拖着夏柔的手,“柔姐姐你别再犹豫了,说不定陆小哥和白衣大哥哥正等着我们把空间劈开去找他们呢!说不定他们现在被困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啊,就像这个地方一样——”

“可是……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贸然行事——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夏柔看起来很为难。莫耶窜的很高,大叫着:“柔姐姐,别再犹豫拉!说不定陆哥哥都等的着急拉!寒哥哥——”

“恩,大家站开一点。”寒洛对准了前方的墙壁,“喝啊————”

轰隆隆隆隆隆————!!

寒洛用尽全力的一击,墙壁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他连忙后退两步,不料裂口还在继续扩大,转瞬间就蔓延到了脚下。

夏柔感觉到头剧烈的痛起来,如同万千金属在脑海里交鸣。但目前已经来不及关心这个了,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将她向前拉扯着,她脚下一个趔趄,直直朝裂缝飞去。混乱中,她的手臂被锋利的石壁割出了口子。

“夏柔姐姐!”莫耶眼尖,赶紧窜了出去,拼命扯住夏柔的胳膊。

“小心!”寒洛也顾不得地上的塔被裂缝吞噬了进去,只顾赶紧上前几步,一只手就将莫耶和夏柔全部挽在臂弯里,拼尽全力向裂缝外跑,“大家快退出去!”

三人方才退出洞外,裂缝的出口就崩塌了,巨大的石块堵住了裂缝的缺口。

“呼呼……还好莫耶反映比较快,不然就会被吞掉诶!”莫耶擦擦汗,心有余悸道,“咦?柔姐姐,你的手受伤了!”

夏柔似乎真的受了惊吓,苍白着脸没有回答莫耶的问题,只是按着手上的伤口,一声不吭。

“柔姐姐把那把奇怪的剑带出来了……”莫耶抓着脑袋,开始左顾右盼:“哇——”莫耶的目光又落到了寒洛的右手上,“寒哥哥,你怎么也把那把讨厌的斧子带出来了啊,小心会再被吞掉!”

“方才情况紧急,只顾着去拉你们出来,却忘了斧子还握在手上,就这么一起带出来了——”寒洛舒了一口气,“还好没什么大碍。”

“这么讨厌的东西,莫耶觉得还是赶紧扔掉的好!”莫耶恨恨地望着斧子,“干脆把它丢到下面去好了。”她一指炎山地道里奔腾的岩浆道。

“恩……有道理。”寒洛思考着,但转念一想,“不过这斧子究竟有什么样的力量,我们还不清楚,如果丢进去的话,会不会把这整个地道都吞进去呢?”

“哇——还是不要吧……”莫耶拍拍心口,“太可怕了,会和这么多火火的东西一起被吞进去,估计进去以后莫耶不是被饿死,就是先被热死拉——”

“夏姑娘,你的意见呢?”

“我……”夏柔用手撑着地,慢慢从刚才的虚惊中清醒过来,只是在那一个瞬间,她恍惚觉得自己看见了许多幻象——突然间浮现的,一个全新的世界,那里的人,全部都是穿着朴素的衣衫,在居住的地方开垦种田,和周侥国很像……奇怪,自己怎么会看见这个?

紧紧握着金色的剑,她强忍着一阵阵撕裂般的头痛。    

火焰慢慢吞吐着,寂静的空间裂缝,悄悄的合拢,却在触到了石壁上的血液后停滞不前。生生的卡在原地,遗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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