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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20日 星期五 01:08

主站抽风=3=第二(韩度)春混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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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限!!下限!!!抽风要有下限!!!网络抽风,淘宝打不开,现在博客也打不开了,我家的破网你好破网再见??我有什么权利说你OTL离开你了我一天都活不下去不是吗嘤嘤嘤……

噢对了这废柴图还有谁记得的...没背景看起来果然很舒服……(以头抢地)反正我抛弃百度快一年了吧这里一直没有更新大家也不会来看啊哈哈哈所以我拿渣图混更新以自律(滚)就没有人会发现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尼哄狗依然难学的抽风,我一直很郁闷助词,每次十道题错六道的正确率让我连抓狂都抓不赢了OTLLLLLLL

————主题————

答应瓶瓶美人给她写文可是还是很没底,现在满脑子充满了尼哄狗、YY、夜场、3P以及各种各样破廉耻的腐烂死星人还能写出像模像样的轩辕文么=w=(够了你别说出来啊ORL)

其实本来没打算写轩叁的文,可是发现瓶美人画了妮可以后废柴闷惶恐的找不着北。轩辕剑一部必玩三遍以上的习惯在轩叁和轩四卡了壳,两部游戏的总BOSS君攻的让我欲哭无泪,轩叁当年是硬着头皮四个人全练到满级然后爬去收了蚩尤最后在总BOSS撒旦那里靠着猫王娃娃+真梦娃娃+乐乐娃娃+轩辕剑童死磕磕过的……

当然后来在牛魔王那里一般三招灭团……远目

——————

哪怕是万劫不复,哪怕是要我的双手沾上天下人的鲜血,我也不能退缩。

临走的时候,我再一次朝山崖望去,白衣的大哥哥伫立在山头仿佛雪松。我不自觉的红了双眼,好像之前有过多少个晨昏,他都是在这样的一袭白衣,和我一起在青翠的竹林里散步,和我在山间游荡。晨昏的交替如同年龄的增长一般悄无声息,只记得他的黑发像是芦苇一样坚韧,迎风长起来,雨后春笋般。

身影开始在我眼前模糊,最后彻底看不见。

如果这是梦,拜托它快点醒过来。

如果这不是梦,我又该如何面对。

………苍之涛试阅………

我可不可以说这是苍之涛的进度报告……(被打)

朝颜美人的更新速度美的我远目并且一边抱着尼哄书一边内牛满面,当年码字的勤快如今彻底没有,这边厢咬牙切车的怒吼说考完试了一定要去抢劫老师的三红姬来玩零红蝶355MR以及355E玩到三红然而那边厢还在看着官网云之遥的那把袖珍版轩辕剑口水淋漓。



云之遥的宣传视频看的我鸡冻至渣。

商横!!!嗷嗷哦嗷嗷商横美人!!!!!当初他死在汉之云里郁闷的我对天长啸恨不得冲进去喂他一颗还魂丹(喂)!!!!!

商横美人!!!!!美人他为什么一副腹黑的攻样???!!!美人其实我一直期待你和昭阳的CP????当初商横美人为了保护昭阳结果被那个丫头干掉时俺还是个CJ的望天的小丫头然现在!!!!俺看见你腹黑的站在昏迷的正太暮云大哥面前俺鸡冻的不能自已???(你够了....

噢等一下= =暮云大哥在汉之云是21岁..(反正不能比朝云大???)云之遥的暮云才17岁,这么说来那时候的话尚章才12岁???尚章12岁马谡都没死哪来的飞羽???没有飞羽那商横为什么会和赵云站在一起(第一张图)????旁边的士兵衣服上很明显有飞羽标志呢????极度混乱ing

——————————

这一生,唯一的一次。

我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任凭她靠在我肩膀上哭的声嘶力竭。然后我想起来几年前的那个黄昏,呆滞的我握着爹最后一次上战场带的佩剑,坐在家门口想哭也不敢大声哭的时候,娘把我搂在怀里,眼泪却不断的落在我的颈间,那时的感觉,和现在好像。

对,就是在绝望之中,也必须坚强起来的感觉。

她滚烫的泪水顺着我的脖子流进衣襟里,渗进了我肩头的绷带。咸腥苦涩的液体刺的我的伤口一阵胀痛。

风吹过死气沉沉的营地,有如寒鸦的哀鸣声。

伪装自己,因为只有伪装着坚强,才能在这乱世存活下去。也只有伪装着坚强,才能一直提醒自己,自己未完成的心愿。我环过她的肩膀,感觉到她平日里已经锻炼的有力的双臂此刻却脆弱的仿佛干枯的蒲苇,尽管早就失去了存活的迹象,却依旧在狂风里挣扎着站立。

…………汉之云试阅…………

偷偷说一句...觉得这回云之遥的过场动画还是片头动画的剪辑看起来似乎还不如汉之云的精细呢……无语望天,DOMO也够可怜了,费心费心的做游戏还不被玩家看好OTL反正不管做成什么样俺都是第一时间订购豪华版=3=

不过轩五那种美到极致精细到极致的片头动画已经不能再见了么……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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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之上,是无尽的苍穹。

天水之间,是静谧的玄海。

苍穹笼罩着的,玄海哺育着的,是在这方天地里孕育了几千年的炎帝一族的后裔。

玄海苍茫,穹宇无尽。我不动声色的存在于这一方广大的天地,也终会悄无声息的湮灭。若是到了终将离去的那日,这段我永生不想忘怀的过去,又有谁能替我保留?

韶华逝水啊……时光一年一年像黄池的池水一般流过我的窗下,明明是该忘却,明明是该忘却的记忆,为什么还是像刻在骨髓上一样痛的令人揪心。

————轩五试阅————

其实试阅的我把顺序都打乱了(死)

写题目写的醉仙欲死的时候玩355和353...对..我还在锲而不舍的战353...OTL353玩的好的人才(三字经)是真正的无双高手,那种目标锁定的打法俺再打上几年都不会成为高手更别说俺指望着拿到小花的那一对名字极其好听的燕帝双剑……

孙爸爸一路战斗后凄惨的死在夏口,俺记得收水贼的条件是“在苏飞挂掉以前推倒水贼”……于是俺很小心的避开苏飞可是苏飞一脸“马德你想对相公做什么??口胡奴家得不到相公的心你也别想得到口胡胡胡!!!”(套用了哈尼的句子呢哈尼见谅TvT)……苏飞坚持要跟水贼玩他的玉女双剑而且他很爱护水贼的一个劲往我剑下面钻,愤怒之余乱刀砍了几下发现这边厢苏飞血槽见了底而水贼依然满血...果然文官大众脸不禁打……可是苏飞在355里明明是武将大众脸啊啊啊啊!!

孙爸爸+凌爸爸费力的把苏飞+水贼捅成了血皮,是说353因为凌子还带着蟑螂毛COS小强所以夏口之战的艹爸爸存活时间意外的长,一直跟着孙爸爸殴打跳(韩度)蛋爱好者时突然水贼来了个无双然后孙爸爸满血战死……(哭

有人说你不是可以一骑讨么=v=一骑讨你就不用担心苏飞了...然而……



试验五次以后吐血倒地,一骑讨完败,无论如何又躲不开无双的孙爸爸指挥周泰上场,油瓶果然比孙爸爸好用很多=3=然而……


当初我究竟是怎么拿孙爸爸打过虎牢关的……OTL……打自由模式的时候在夏口依然被揍的鬼哭狼嚎……

为了甘陆我真的值得这么自虐么=v=拆自己的王道CP真的没关系么??(去死啊你明明就是个ALL陆爱好者吧混蛋!!!!)

……………………

对了,在某处弄到了某虐心视频的高清版,不知道为啥拿暴风放不出声音,突然觉得这么高清的视频不截图可惜了,所以截几张虐心图自虐以及虐知情者……(你混蛋!!)




(其实拿韩度的相册一缩的话高清也成了杯具……)

(我把这篇日志分到这个分类真的没问题么……)

(三字经)混蛋韩度,试阅文的分段全部被(三字经)吃了,很好,就冲这一点我(三字经)死都不会搬回来的……(三字经)

类别:轩辕剑 | 评论(9) | 浏览()
 
2009年08月30日 星期日 05:36

大半夜的...跟阿蛋推荐轩辕剑反而把我自己推热血了= =...跑回去看汉之云宣传动画我内牛满面.....为啥我偏偏萌了那个在宣传片里几乎没个正脸声音也只出了一声“啊——”的尚章呢= =(殴至渣)

我没事干= =也没什么好写的= =为了不让家里长草于是我来不厚道的凑字数了= =

——————————

想找俺以前的废柴轩辕剑同人请向下= =

【因为bus限制字数,吾又懒得重新贴一遍所以直接连旧家地址了。其实呢开个文区也是可以的,但是吾人这废柴没脸开=v=】

轩辕剑五——一剑凌云山海情同人《凌云赋》

凌云赋1

http://hi.baidu.com/sword5/blog/item/6af3ab55482fbdc0b745ae9a.html

凌云赋2

http://hi.baidu.com/sword5/blog/item/458c3358743ee5da9c82049a.html

凌云赋3

http://hi.baidu.com/sword5/blog/item/c7c594fa05fa2d8d9e51469a.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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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之云同人

《凝练·永恒》(短篇,尚章忠心)

http://hi.baidu.com/sword5/blog/item/4a2c9c6d3ddc91ff4316948a.html

《骊歌》(尚蔷)

骊歌1

http://hi.baidu.com/sword5/blog/item/f50fda89172bbdb50e244427.html

骊歌2

http://hi.baidu.com/sword5/blog/item/711b53d39c57a3d9a8ec9a21.html

骊歌3

http://hi.baidu.com/sword5/blog/item/c20a0686966acd3866096e22.html

混蛋..BUS居然抽了....更百度...等BUS好了搬过去OTL

类别:轩辕剑 | 评论(8) | 浏览()
 
2008年09月24日 星期三 00:25

仿佛生命中最后牵挂的一丝重量也被卸去了,端蒙在尚章帐前,手还僵硬的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这种时候,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十年前那个午后,在清凉庭院之下,几个意气风发容姿俊朗的青年朝她微笑示意。揽着她肩膀的大手温和有力,在她孱弱的病体下,那双手的感情,似乎能从她的肩膀传到全身各处。那是只有父亲才能给她的温暖。

然后她在那一片榆影下看见气喘吁吁跑来的影子。白色的衣衫在风里翻飞的恍如白色的梨花瓣,那温润的脸颊吹弹可破,稚嫩的感觉会融化在空气中。

她盯着那个孩子,怔怔的出神。怎么在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还会有人拥有这样如璞玉一般纯净的气息?

仿佛清泉里浸泡着的一对琥珀,那孩子热情的拉住她的手问,声音如同黄鹂,爹爹,这就是新来的姐姐吗?

她的名字叫做马蕴。以后,就是你的姐姐了。

随着时光流逝,她在这里已经待了不少的时日。他是一个单纯而且快乐的孩子,喜欢跟在自己的身后一同去父亲的书房读书写字。

几个兄长在她对父亲冷漠的态度下渐渐生出不满,只有他一直一如既往的对自己笑。尽管自己也没给过他几个好脸色,但他好像从来都未曾生过别人的气。

脸上一直脱不掉纯真,已经十一岁的他,却还长着胖胖的婴儿脸,红扑扑的,对着她笑。

姐姐。他咧嘴,小小的个头,雪白的牙齿,粉红的小舌尖,声音如同初夏午后一般的柔风,让她冰冷的心里有了一点的光芒。

她本想甩开他独自去读书,但凝视那对琥珀的时候,心里总会暗暗的悸动。好像他的眼睛,有一种力量,可以穿透她的魂魄,温柔的如同夕阳的光华。

隔着窗户看见父亲消瘦忙碌的影子,她摇头准备离开,却被他轻轻牵住了左手的小指。

我可以教姐姐写字呢。他好听的声音让她秀雅的眉微微颤抖,从未想过,这样一个干净透明的孩子,会是自己的堂弟……自己这被尘世污浊、隔绝一切的心,与他在一起,不是一种变相的玷污吗?他是柳叶上的晨露,而自己,只是扎根在树边的蒲草。染着这一身的灰尘,怎么可以让那九天倾洒下来的甘露落在自己的身上?

不要。十三岁的她虽然看起来比同龄的少女成熟,但是内心却依然带着一丝丝这个年龄的叛逆,不论是对长辈还是他。

挣开他的小手,她扭头很快的走开了。

左手放在脸颊边,她小心的嗅着刚被他拉过的小指,感觉到一股清冽的墨香。

她偷偷扭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失落的让她心一阵阵隐痛。

姐姐的背影,看起来跟娘好像。他凝望她远去的身影,默默的想。

姐姐。他喊了一声。吴侬软语一般。

她没有回头。

弟弟的嗓音,柔软的如同丝绸。

“端蒙……”略微带着磁性的声音,将她从那好似近在眼前的回忆里唤醒。她诧异的抬头,对上她纯黑的眸子。

“是你……”她借着夜色掩饰着自己发烫的眼眶,“这么晚了,还未睡吗?”

“有点事情耽搁了,还好横艾好像还没睡。”司徒蔷瞥了一眼横艾帐中橘红色的光,“我们早些回去吧,天有些凉了。”

“嗯。”方才灯火的骤然熄灭让她心里好像哽住了,虽然明白他没事但还是有些酸楚。同时也失尽了去探望他的勇气,于是跟着司徒蔷,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横艾帐中。

耶亚希已经睡下,梦里还呢喃的念着巴鲁瓦的名字。横艾斜倚在案几上,双目微阖。二人进帐的声音惊醒了她,连忙站起道:“你们回来了?”

“对不住,让你等这么久。”司徒蔷欠身道,“耽误你休息了。”

横艾微笑道:“这么见外啊……”

司徒蔷脸红语塞,端蒙却也低低鞠躬:“确实是我们的疏忽,道歉是应当的。”

“没事的。时候不早了,你们还是快些歇息吧。”横艾看起来有些困乏。

“嗯。”端蒙点下头。司徒蔷从怀里掏出一瓶天创药递给横艾:“孙姑娘前日救焉逢大人的时候腿上受了些伤,徒维和军医不好医治,所以我拿了些药来给她。”

“谢谢你,司徒——姑娘。”横艾接过药,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纤细的手指合拢,没有抓住她的手。横艾发觉司徒蔷没有看见她的神情,就跟在端蒙后面进了炼妖壶。

“你还不睡吗?”端蒙看见司徒蔷蹲在仙境小庵前的溪水边起劲的洗着什么。

司徒蔷把手从水里伸出来,甩了甩水珠,也不答话,只是将手中草叶捏碎,拉过端蒙的左掌,解开了她的护腕,一手将草叶的汁水滴在她手肘的伤口上。

端蒙微惊,平日里最了解她的尚章也未曾看见对抗白衣尊者时这一道留下的伤,她怎会瞧的出?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不等她发问司徒蔷就开口道:“平日里,我不经意间看见了你总爱拿左手写字。但前日你拿笔伏在桌前时胳膊肘却伸的很直,很不自然,所以我特意观察了一下。看看是不是你的手肘受伤了才会这样。”一边用白布包扎伤口,司徒蔷一边道,“虽然只是小伤,但也要当心。”

“左手——吗……这点小伤,用不了如此麻烦。”端蒙固执的坚持着,“况且那白衣尊者不过是拿着条软带子,也不至于会让我伤成什么样。”

司徒蔷嘴角微翘,漫不经心道:“反正我帮你扎好了,这草药对愈合伤口很起效,以后不会留疤的。”

端蒙突然悟过来:“你吃完饭就跑出去直到现在才回来,就是为了找这草药?”

避开端蒙的目光,司徒蔷不自然的擦擦额角:“我是散步碰巧看见的。”

被对方躲避着眼神,端蒙依旧直视着她:“司徒蔷。”

“怎——么……”

“在你心里,尚章是个怎样的人?”端蒙直白的问出。

“……”司徒蔷怔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犹豫片刻,她站起来朝小庵走去,“夜深了,还是早些睡吧。”

端蒙右手一动,扣住了她的手腕:“我不困,告诉我。”

“我——我困了……”司徒蔷试探着挣脱。

“你不困。”端蒙手上力道加大,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挣扎几下发现是徒劳,在心里暗暗嘀咕着这一对姐弟固执的脾气还真是出奇的像。司徒蔷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坐下来。

“尚章他……他是个很善良……很讲义气……很单纯很谦逊的人——”结结巴巴的在脑海里搜刮着词句,司徒蔷还未说完就被端蒙打断:“我要的是你的感觉,不是别人的。”

司徒蔷无奈的抓头,这确实是之前听到的一些士兵对尚章的评价,虽然很平常但是确实也很有道理。自己对他的感觉……她心虚的望了一下端蒙,被她那一对跟尚章几乎一模一样的眉角和凤眼给盯的动弹不得,“我感觉……他待人很真诚……也很细心……”

少有的微笑自端蒙脸上展开,她道:“其实我想,就算你有感觉,也未必说的出来吧。”

司徒蔷没明白她的意思,疑问写了满脸。端蒙犹自道:“就算他已经不存在,你也会感受到他的那种感觉……不是言语能够表达的……”一边说着,她一边双手环膝,紧紧的抱住双腿,好像是在发抖。

端蒙有这样的表情,司徒蔷记得只看过一次,就是在北原发现昭阳和商横的时候。徒维道出商横的死讯,她在不经意间看见端蒙惊恐万分的眼神,让她一眼便猜出了她对昭阳的感情。

可惜昭阳……她不忍再去回想他祖父母的哀伤,自己在箕谷村居住时,两位老人就一直心心念念着这个远赴前线的孙子,他们家唯一的血脉。

战争,究竟还会害多少人跟自己,跟他一般家破人亡呢?

许久未见她出声,端蒙陷入沉思,突然道:“司徒蔷,尚章的声音,好听吗?”

司徒蔷回味了两遍,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端蒙脸上的表情,突然让她感觉莫名的担忧,那种表情,好像——已经,无畏生死?

“好、好听——”她脑海一片混乱,竟然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是啊……很好听……”端蒙回想着榆树下那个似玉雕琢的孩子,喃喃自语道,“小时候,一笑起来,感觉就像山涧里流淌的泉水一样……”

司徒蔷隐约觉得端蒙形容的有些奇怪,于是开口道:“其实……我觉得他说话时,听起来比较……”

似是被人抽了一下,端蒙的微笑卡死在脸上:“听起来,没有我说的那么细腻是吗?”

不知道她怎么能猜出自己要说的话,司徒蔷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些不妥,但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说辞,就这么张口呆住了。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端蒙今日着实有些奇怪,平日几乎不会多看自己几眼,今天却突然变得如此心细,而且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打死她也不相信这是端蒙能问的出来的。

“不、不知道……”司徒蔷被隐约感到了不安。

愤怒、悲戚、憎恨和心痛交织的表情看的司徒蔷心惊肉跳,端蒙手指颤抖,低吼道:“诸葛狗贼……都是因为诸葛狗贼——”

“诸葛——丞相?”司徒蔷平日跟着尚章喊习惯了。

“那个狗贼——”端蒙咬牙切齿,“若不是他,爹爹就不会死,我们一家也不会家破人亡,弟弟——尚章他、他也不会……”

端蒙这般骂丞相,司徒蔷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上次在回忆之殿她与强梧就因此争执,险些落入黄衣尊者的圈套。

黄衣尊者……司徒蔷惊的赶紧遏制住了回忆,不敢去回想当初的情景,面向端蒙,却吃惊的看见她落泪了。

【凝练·星沉】

蜀 建兴六年 夏

士兵们偷偷议论纷纷的说道:“就是他啊……唉,害得丞相北伐失败……真是的……”“可是马参军也是一员大将啊……就这么……”

一个身着怪异服装的南蛮女子,眼神瞬间变的冰冷愤怒,她紧紧拽着一个十多岁少年的衣襟,少年大声喊着:“爹爹——爹爹——!”那种拼了命一般的大喊,直教人担心会不会喊破了喉咙。

听见少年的喊声,跪在刑场上的男子抬起头朝他望去,看见少年,他脸色变了,沙哑着嗓子吩咐着:“蕴儿,带他走!”

“幼常。”诸葛亮面无表情的坐着,低低的说话,像是有意识的想对他耳语,却碍于身份而不得不当着众人面说出来,“本府会收他们为义子义女,承诺替你照顾他们。”

中年男子闭上双眼,眼角湿润:“多谢丞相,马谡死不足惜……”

“丞相!爹爹他忠心为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怎可一战而败,便轻易斩杀大将?”这时刑场外那南蛮女子高声道,“丞相请三思!”

“蕴儿!”马谡喝道,“不可对丞相无礼!赶紧带着弟弟回去!”

“丞相!”名叫蕴儿的南蛮女子不理会爹爹的呵斥,继续高声为他辩驳着,“丞相若觉得爹爹有过,可以改判军棍,可以降级减俸,可以戴罪立功,为何要如此绝情!”

“蕴儿!不得无礼!”马谡面色赤红,大声训斥女儿。

诸葛亮沉默的看着刑场上这一对父女,张了下嘴却没有回答女子的问话。女子眼见时辰将近,顿时急不择言:“丞相!爹爹乃是出色的幕僚人才,但非将帅之才!丞相让爹爹前去打仗,便是将爹爹放错了位置,丞相!您可曾想过,街亭失守,您也有责任啊!”

“住口,住口!”马谡气急,凌乱的发髻遮住了大半面颊,“蕴儿,不可再胡言乱语!快带弟弟回去!听见没有!”

诸葛亮仔细端详这个年纪大约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子,良久,才叹气道:“本府既已承诺照顾你们,自然会言出必行,今后收你们为义子义女,你们大可不必有后顾之忧。”接着,他抬头眯眼望向日头,突然流下泪来。似是觉得有些不妥,他抬袖擦拭,却还是止不住泪水。摇摇头,他努力清了清嗓子,强忍着话语里酸涩之音,随即道,“时辰已到,行刑。”

“爹——爹——!”余下几位青年嘶声高喊。

“爹爹——爹爹——!”最小的那名少年哭叫着,细嫩的声音颤抖的很厉害。

唯有那女子,安静的凝视着父亲最后无憾的表情,最后明晃晃的刀刃,最后瓢泼冲天的鲜血,甚至连眼睛,她都没有眨上一下。少年被眼前惨红的一幕吓的浑身瘫软,自他出生以来,便一直在家中读书写字,不曾习武练剑,不曾兵马戎装,不曾放纵沙场,年仅十三岁的他,如何见得这惨绝人寰的场面?生平第一次活生生见到人血,也是自己父亲颈间喷洒出的热血。豆大的泪珠像倾泻的雨点,挂在腮边,映照着血色的刑场,血色的残阳。

“走。”女子简短的说出这句话,或者说是这个字,然后拉着弟弟头也不回的离开。少年被姐姐拖着,却仿佛吓傻了一般。迥异于常人的琥珀色双眼里,深深的恐惧,刻骨的伤痛,绝望的悲切,都一齐聚拢起来,在他单纯稚气的脸上,显得那么让人心疼。

“爹——”他突然伸出手。

“爹——”努力的伸向早已身首异处的父亲。

“爹——”却还是离他昔日最亲近最敬爱的亲人越来越远。

“爹——————!!”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的所有的人的心都仿佛被死死的蹂躏着,疯狂的践踏着,痛的几乎要无法呼吸。


仿佛有一双温润的手,捏着湿湿软软的布巾,缓慢的擦拭着他的额头。记忆里,这是母亲才有的温暖,在自己最痛楚最无助的时候,是平日不苟言笑的姐姐一直陪伴着自己,也是那个时候,姐姐才会放下自己一直维持的冷漠,像母亲一般呵护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了,自己只要一闭眼,就会看见父亲身首异处的惨状,那红色的鲜血,染红了天幕,染红了衣襟,从此以后自己就害怕看见黄昏那如血一般的残阳。

不敢闭眼,所以连日来他都无法安然入睡,大病数日不起,家人无不是心急如焚,其实就算是他完好无损,家人又如何能得以入眠呢?

他尝试着张嘴,出气时喉间居然是刀割般的灼痛。嘶哑的呜咽着,他瞪大眼睛失神的望着姐姐浮肿的眼帘,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别出声……姐姐用冰凉的手按在他细弱的颈上,冷冷的如同冰雪,让他嗓子里那火烫的痛楚减轻了不少。可他还是哑然,嘴唇一张一合想要说话。

你的嗓子喊哑了,还有轻微的出血……大夫说,必须好好静养,如果不听话,以后可能就再也说不出来了……姐姐眼睛蒙上一层水雾,眼神里似是有哀求。

他吓的赶紧闭上了嘴,吸气的时候,又是一阵刺痛。

于是姐姐微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往常的神情。帮他盖好被子,直到感觉他睡着了,才拭去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那略微带着薄茧此刻却柔软异常的手,让他有了流泪的冲动。


“姐、姐姐……”不堪回首的往事让他心口一阵阵的难过,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过,柔软的手迟疑了一下,又帮他抹去。

他恍惚的从黑暗中爬起,看见姐姐面对着自己,含着泪似是有千言万语,却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弟弟……”她低沉的嗓音嘶哑而颓然,“姐姐要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姐?”他惶恐的想翻身站起,却发现浑身酸软发烫,手脚无力,只得半坐着想去拉住她,“你要去哪里?”

“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你是马家的么子,一定不能辜负我和父亲的希望——明白吗?”姐姐眼里的泪也如同断线的珠子接连不断的落下,“姐姐要先走一步了……保重!”说着,姐姐起身,一步一步很快的退去。

“姐——!”他心底突然涌起强大的恐惧感,于是惊得不知哪来的力气,翻身跳起拼命扑进姐姐怀里,死死箍住姐姐的腰,“不要走,不要走啊姐——”


“你、你、你做什么?快放开!”姐姐吓的连忙往外挣脱,见他始终不肯放手,于是一拳砸在他头顶,再一把狠命将他推开。

“疼……”尚章终于醒了过来,揉着被打疼的头,努力坐直了睁眼委屈道,却突然吓了一跳。

“姐姐”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口跌坐在地,大喝道:“你、你想做什么!?”

尚章差点咬了舌头,涨红着脸拼命摆手辩解着:“对不起……司徒——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司徒蔷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叹了口气还是摇摇头把手放下来。两人静静对视一会,尚章一阵头脑发热,刚要开口却被他打断了,“做噩梦了吧?梦见你姐姐?”

尚章听了安静下来,没有直接回答司徒蔷的问题,而是眼底一片迷离,半晌,他突然冒出一句:“司徒,你相信托梦吗?”

司徒蔷被喊的一震,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顿住,到了嘴边换成了另一句:“……托梦?”

“我……我姐姐她……还好吗?”

司徒蔷道:“今早起来我没看见她,才来这里找她的。她不便在大营里随意走动,而且……我觉得昨夜她好像有话要对你说,所以我到你这里看看……”

“什么?”尚章急道,“姐姐她……”

“怎、怎么?”

“我……我突然感觉好不安……”尚章眉头揪到了一起,“姐姐她……她要说什么?”

“这……也就是……说了些你们过去的事……”司徒蔷脸红,支开话题,“尚章……小兄弟,你在生病,还是躺好吧。”

尚章这才觉得天旋地转的几乎坐不住,听着这别扭的称呼,他想说什么却觉得干渴难耐。这喉间熟悉的灼热将他企图封尘在脑海里的记忆又接踵而至的翻了出来。

司徒蔷第一次看见尚章深沉的表情,她仿佛愣了一般的凝视着他。只见他的表情越来越惊慌,终于不顾她的劝阻快速穿好衣服想往外冲。司徒蔷无奈只得快步跟上,却瞥见床边一抹寒光划过。

尚章背对着他,怀里抱着一把青赤双色的宝剑,手里按着一张字条。那字体苍劲有力,却带着一丝颤抖,和尚章的字很像,但是……

她不禁意的瞥见了那上面的内容,内心猛地一个炸雷。

【热血·劳燕】

观星台的月光,诡异的浸染上一层深红。

横艾握着赤衣的手,不经意落下的泪,焉逢却看的很清楚。突然他感觉到心里一阵压抑的冲动,手仿佛要抬起来去握住她纤细的手臂。他愣在原地,却不知为何觉得横艾离他好远,好远。

一边的徒维低着头,依然是什么话也不说。一种莫名的伤感从他的眉间涌现,在凄寒的夜色下显得分外悲凉。

夜云弥漫,红色的旗帜在风里嘶哑的挣扎,黯淡的星辰被云雾包裹。横艾抬头,冲着焉逢微微一笑,那眼神里凝聚着的,仿佛是几十年的沧桑和无奈。

她温柔的抱着赤衣,再也没有了平时那慧黠的神情。焉逢不适宜的想起了十几年前的故乡,自己和弟弟手牵着手在河边嬉水,一旁岸上的姐姐,那神情,和横艾很像。

白光一闪,蓝衣的女子抱着妹妹消失在幻影里,连带着不见的,还有她沉默的师弟。

焉逢在原地呆了好久,正当耶亚希想上前去拉他的时候他突然猛地朝前跑两步,对着虚空撕心裂肺般大声狂喊起来:“横艾——”

“横艾——”

“横艾————”

耶亚希惊呆了的看着几近疯狂的焉逢,捂着嘴不敢上前半步。焉逢木然,手里的方天画戟重重落下,和他的泪一起。

落地的声音砸醒了尚章,他心头涌起极大的惶恐,扶着司徒蔷的手赶紧用力将她的胳膊撰的紧紧的。司徒蔷臂上吃痛,不禁疑惑的瞥见尚章满脸害怕的死盯着焉逢,似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的双手猛颤。

“……你不要紧吧。”她感觉到了他的恐惧,那种感觉似曾相识。

尚章手上力道加大,神情的好像一个孩子受到了惊吓般:“司徒——姑娘……”他咬牙加上了那个别扭的后缀,但要说的话也哽住了。或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张口,手上却越收越紧。

司徒蔷疼的皱眉吸气,不料平时十分默契的他却毫无察觉。

忍痛捡起掉落在边上的银纹凋月,她趔趄着站起来,尚章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放开手,动作太大差点摔倒在地。司徒蔷定睛一看,他右腿上有个寸许深的剑伤,左腿也鲜血淋漓。方才赤衣尊者放出漫天红光,他腿上衣物又是红色,加上夜幕的掩盖,自己竟然没有看出来。

“你……”虽然自己早已习惯了他满身的伤痕,但看见这么重的伤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动容。习惯性想从腰间取出金疮药,倒了半天毫无动静,她诧异的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瓶子,残存的一点点药粉,在手指间格外刺眼。

“朝云哥哥……”耶亚希泪眼迷茫的想再度靠近焉逢,却不知为何被他呆立的表情吓到,又退了回来。司徒蔷余光看见尚章的目光一直朝耶亚希那边望着,发怔一下又继续在药包里翻找着。

就是这个。她握着用布紧紧封着口的小瓶,里面是满满一瓶天创药,欣慰的抬起头,尚章已撑着剑一瘸一拐的朝耶亚希的方向挪过去,司徒蔷看见他手里攥着一包绿色的东西,心忽地一沉。

耶亚希哭的梨花带雨,也顾不得去包扎手臂上的伤口。焉逢却还如雕塑一般保持方才的动作。

尚章径直走到耶亚希身侧,却蹲下来抚摸着马弃的脑袋:“别难过,马弃……”说着,他温和的用手拂去马弃脸上的泪水。马弃膝盖上一大块擦伤,殷红的血一滴滴掉下来。尚章轻轻的理干净伤口边上的尘土,小心打开那包绿色的叶子,捏碎里面包裹的红色药丸。他鼓气吹着马弃的膝盖,药粉零零落落的洒在伤口上。马弃突然大哭起来。

“疼吗?”尚章眼里如水的哀伤,竟然与她那么相似。司徒蔷眼前闪动着端蒙最后与自己的那个回眸,内心尘封八年从不闻身边离合聚散的她,忽然真切的明白了端蒙身为一个姐姐的良苦。

“尚章哥哥……为什么非要打来打去呢?”马弃发髻被风吹的乱舞,沾着他晶莹的泪水,“那么多大哥哥都死了……端蒙姐姐死了,强梧大哥哥也死了……横艾姐姐和徒维哥哥也走了……”他狠狠擦着眼泪,“娘说我是男子汉,不能轻易哭,可是我就是好难过……你们都是那么好的人,却成现在这个样子……娘说好人都是有好报的,可是你们都没有……”

一边说着,他钻进尚章胸前哭的声嘶力竭。

尚章出其意料的没有落泪,只是抚摸着马弃的头道:“不会的……他们在天上,一定是很幸福的……”

马弃却还是在他胸口抽噎,尚章将他细嫩的手摊在掌心揉着,没有继续安慰他,只是搂着他,轻轻的,好像是在对他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定的……一定是很幸福的……”

司徒蔷陡然一颤,眼前的这个尚章,陌生的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好像他在瞬间就脱去了那稚气的外表,好像迅速的成长了起来,好像他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尚章。那个伤心了就会哭,着急了就会像孩子一样闹别扭的尚章。

转瞬间,她的思绪又回溯着,将哥哥的面容清晰的印在夜空里。

“焉逢大人。”拾起方天画戟,司徒蔷僵硬交到焉逢的手里。焉逢回身对上她深的看不见底的眼眸,闭上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强忍着眼泪。

被一双手用力的握住,司徒蔷想说些什么,他的手却紧了紧,好像在暗示她不要吭声。

司徒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观星台顶,轮椅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逝去。

夏虫犀利的鸣叫着,一声声好似悲泣。恍惚在很多年前的夜晚,自己躺在窗前分辨着天上的亮光,究竟是繁星还是萤火虫。一旁的姐姐握着羽扇有节奏的摇摆。自己很多时候会把她误看成母亲,她眼里那温和的光芒,如出一辙。

走吧。焉逢搀着青冥,马弃跟着耶亚希,尚章扶着司徒蔷。

空旷的观星台上,灯火都熄灭了,赵云和诸葛亮的身影也隐没在了夜色中。

身后,只有商横的七星续命灯,那剩下的六盏,在孤独的跳跃。

【凝练·离歌】

在成都将马弃送回给华研,焉逢就带着耶亚希远赴夷洲,青冥亦在汉中驿站离开。

尚章在飞羽大营断崖边驻足,良久,叹了口气。

丞相去世,飞羽凋零……爹,我终究是不能为您平反了。

还有姐姐,我也辜负了你的期望。

零碎的落叶,散在他的周围,秋风卷起他搭在肩上的碎发,苍凉的几近疯狂。

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他努力甩开眼前金星乱撞的幻象。

也该走了。他按着太阳穴想,一会便去去收拾行装向三使辞别,把姐姐的骨灰送回家乡。

只是……他一边撑着头一边在心里想,司徒……她今后怎么办?

飞羽大营数百士兵聚集在了大营中央,人人皆是面色苍白惊慌不已,见了他竟然一窝蜂涌上来:“尚章大人——”

尚章惊异于他们对自己的称呼,平日他们都是熟络的称自己为“尚章小兄弟”,怎么突然,变得这般生硬起来?

“尚章大人,您……您要去何处?”终于有人开了口。

“你们……你们怎么……”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的气氛,他也无暇去顾及他们称呼的转变,强忍着头疼道,“发生了何事,你们脸色这么难看?”

“尚章大人,您……您莫非也是要离开飞羽吗?”

尚章呆住,转念一想近日十杰其他九人的情况,自己的想法即使被他们猜到也是理所当然的了。于是他沉默的点点头。

“您……尚章大人,您走了……飞羽,飞羽就真的要散了啊!”

“诸位……飞羽如今背负的罪名,诸位应当很清楚……早日离开,才是明智之举。”他嗓子发干,三次北伐仿佛像梦一般掠过,六年,只是转眼就过去,飞羽,鼎盛和衰败,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众人失望惊诧乱成一团,尚章也无心安慰,想去飞羽主帐辞别,一转身看见司徒蔷在后面望着自己不做声。

“司徒——姑娘……”他眉眼垂下来,忽然觉得秋风吹的他摇摇欲坠。

“你要去找三使辞别吗?”她语气不变,神情却有些说不出来的忧郁。

“你……怎么知道?”

“猜也猜得到。”她道,“只可惜他们已经走了。”

“走了?”

“嗯,方才三使昭告众人。飞羽自此解散。”她说的很简练,可能是担心他会难过,赶紧继续道,“他们三人知道因为丞相之死,北伐前线军营军心大乱,已赶去平抚军心了。”

“所以尚章大人!请求您一定不要离开!”“如今飞羽天干十杰,就只有您了!”“只有您可以带领我们了!”

司徒蔷在后边看着这一切,尚章的背影里,蕴含了那么多的不舍和无力,矛盾重重压的她有些疲惫了。闭上眼睛不忍继续看下去,她明白尚章心里在想些什么,留下来,只是徒增伤心。

尚章一时呆住,抑制住了眩晕的感觉,他再次回头想看司徒蔷一眼,但只看见一个背影。那背影,不知怎地与脑海中的姐姐重叠在一起。

握紧了拳头,他突然道:“飞羽全体听令!”

司徒蔷一步步走的艰难,只听见身后飞羽士兵齐齐的吼声,心里发紧。

飞羽最后一个任务,暗中掩护北伐撤军。尚章道,我——会和大家共同进退。

一时间数百人寂静无声,尔后良久,不知道是谁低低的抽泣了一声。尚章疲惫的有些站不住,别过头去不想看见大家悲戚的样子。人人都是偷偷抹着眼睛,只有极轻的抽噎声。

即刻执行!他沙哑着嗓子大吼道。

是!众人含着泪跟着大吼。

“你们可曾听见什么声音?”数十里外,身披青甲的人勒住马。

“没有啊……”文官打扮的人仔细听,“魏将军,是你听错了吧?”

另一位文官扮相的人也侧耳:“我也没听见什么……”

“可能吧……”他低头叹了口气。

仰望开始有些混沌的天幕,他突然解开身上的铠甲,丢在地上,自嘲的苦笑着,“怎么还穿着这个……”

不等那文官回答,他又狠狠一夹马肚子,“走!”

夕阳下,三人背对着那即将隐没的光华飞驰。

地上的铠甲上,清晰的印着一个白色的标志,好像一对四分五裂的羽翼。

风里飘散的,是四起的狼烟。


【热血·离歌】

那日的夜晚,司徒蔷坐在横艾帐中。横艾离开,她也不能继续住在仙境小庵里,反正其他人的帐篷都空着,自己也只得住在这里。

想去看看尚章的伤势怎么样了,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回身坐了下去。将佩剑放在一边。

佩剑离手的瞬间,她觉得剑柄的末端有些咯手,扫视一下,发现是剑柄上一个小小的花纹。

身上伤口已经没有那么痛了,但是奔走几日,还是疲惫的眼皮打架。她任凭灯火亮着,就躺了下来,很快进入了梦乡。

好像是娄彦像儿时一般躲在门外想偷偷吓唬自己,又好像是看见哥哥在灯下擦拭着佩剑,扭过头来对着自己笑。帐篷外的风一阵阵大了起来,司徒蔷从梦里惊醒,呆坐半晌,忽地睁开了眼睛。

剑柄上怎可能会有花纹?

将佩剑拿到灯前仔细的端详,她终于看清那细微的“花纹”,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字。

一个小小的“蔷”字。

刻痕很新,绝对不会超过一年。那字体绵软清晰,不似哥哥的挺拔修长,底部的连笔干脆利落。

这是他特有的写法,只有内心带着一点叛逆表面却满是顺从的他,才写的出这样的字。

自己曾看过尚章帐内的竹简,尚章写出的字豪爽不失俊雅,清洌而潇洒。

如果当初没有那一场瘟疫,自己会不会就能一直留在家乡?或者说,去继续那未能履行的婚约?虽然如今,自己早已不再有当初那种幻想。

终究还是没有缘分啊……她的眉眼低垂下来。

“娄彦……”她不由自主的念出那个名字,眼前晃动着那个火红的同心结,在幽暗的水下慢慢冷却,慢慢沉淀,心里却莫名其妙的想到尚章,接着就又是一阵说不出的寂寞。

唉。

好像有什么人在轻轻叹息。

“谁?”她警觉的站起来,感觉帐外有脚步飞快的从草间划过。

是尚章吗?她快速的掀开门帘,空洞的飞羽大营,只有呼呼的风伴着草叶沙沙的响,四下除了巡逻的士兵,什么人也没有。

又能有什么人呢?她自嘲的一边苦笑一边退了回去。

熄灭了灯火,她再次躺下来,眼前挥散不去的,一直都是尚章跪在端蒙面前,紧紧撰着她尚有余温的手,眼泪纷飞如雨的样子。

好像从那时起,原来那个单纯稚气的尚章就消失了,好像他一下子蜕变的果断成熟,让自己都有些无法适应了。

闭上眼睛,看见他消瘦的背影,她心痛的无以复加。

退回了帐内,尚章松开手,手心里那绢白色的丝帛已经被汗水湿透。

身上的伤口火烧火燎,从未觉得这么疼过。他低低的抽了口冷气,僵硬的躺下。将丝帛紧紧的按在心口,突然想到了耶亚希,他闭眼轻叹。

不论自己喜欢上谁,到最后都是这样的结果吧?

方才自己怎会这么大胆,竟然妄想着跑到她那里去……

如果没有听见她在帐内默默唤的那一声昔日未婚夫的名字,自己一定会下不了台吧。尚章讽刺的笑着自己的无知,如果她当真喜欢自己,又怎会念着他的名字?姐姐说过,一个人在夜里,往往会思念自己最想念的人,就像从前自己一直在想念爹一样。

真是个固执到可爱的人,他伤感的回忆着。

有时候真的很难琢磨女孩子的心思,就像横艾姐明明很喜欢焉逢大哥,却总是那么不积极,其实以横艾姐的聪慧、武艺和样貌,夷娃又怎会是她的对手呢?

还有姐姐,自己不止一次看见她呆呆的望着昭阳大哥的背影出神,那种特殊的举动就算别人看不出,自己这个做弟弟的也明白,每次问起,总免不了要被她修理一番。

司徒也是……既然还是忘不掉娄彦,为何当日在洛阳她还拒绝他?干吗不跟他走呢?

也好让自己停止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雪,仿佛无穷无尽的飞絮,在飞羽大营的上空散落下来。还不到立冬,雪就迫不及待的降下,给空旷的五丈原添加了不少寒意。

司徒蔷在帐口站着,紧了紧外衣,好像有心事一般。

往年的这时候,可能天气还是干燥的令人心焦吧。今年不知道为什么,立冬未至,就开始下起了雪。似乎是想掩盖住战争所留下的鲜血和废墟,雪那么纯净,却到来年融化的时候,还是不能改变想掩埋的污浊啊……

北伐结束以后,不知道自己又该去哪里?是去继续四方游走,教授防疫吗。

还是……眼前晃过一个人影,她立刻停止了胡思乱想,忍不住道:“你……怎么只穿这么点。”

尚章依旧是穿着平日的战甲,脸被冻的发红。他翕动了下嘴唇,低声道:“我……恐怕以后就没机会再穿了。”

“你的意思是……”司徒蔷看见他疲惫的眼神,和脸上的一种奇怪神色,尚章没什么表情的低下头:“明日一早,北伐大军就撤军完毕,我该做的都做了。”

“你要走?”怎么也没想到,先来告别的竟然是他。司徒蔷咬着嘴唇,之前一直在苦恼自己该如何来告别,想了一夜终究是不舍,原本就想鼓起勇气去跟他挑明,不料……莫非之前都是自己的幻想,莫非洛阳的那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惊愕的刚要开口,尚章却先一步道:“这里也没什么可以留恋的,我们认识一场,所以来向你到个别。”

没什么,可留恋的?

她有些不敢相信的审视着他,但他一直没有正视她的眼神。沉默了一下,他转过身去:“以后……若有什么困难,我随时……”

接着他就没有说下去了,反正她一定也不需要自己的帮忙,他想着,忘掉,快点忘掉。

他就这么往自己帐篷走去,走的很慢很慢,可是中途却一次都没有回头。

雪停了。

她就这么固执的站着,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里好久了,她还是这么固执的站着。

方才自己,为何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

司徒蔷死死攥着剑柄,没有跟任何人道别,独自一人牵着马尽量快步离去。心跳的整个胸口几乎裂开。

只是在跨出营口的瞬间,撞见了飞羽里一个很老实的士兵吴顺。她没说话,士兵也看着她不吭声,许久,才点了一下头。她也无语,默认一般的点头,随即一步跨了出去。扭头回望大营的瞬间,听见那士兵悲凉的低声哼唱起了民谣。

广漠无垠的五丈原,绵延千里的河川,风里猎猎飘扬的旗帜与逐渐下坠的残阳,交织成一副苍凉的织锦。烽火的味道依然在空气里翻滚,孤雁划过飞羽大营的上空,嘶哑的鸣叫着。

为何、为何会这样?她再也难以忍耐,飞速的跨上马,拼命的奔跑起来。额前的刘海散乱在面颊上,越跑越快。直到夜幕降临,大营已经在身后已经看不见了,她这才下马跌坐在一个小土包边上,捂住脸呜咽。

八年前,在哥哥的墓前上过最后一枝香,自己发誓说今生再也不会流泪了。

这八年,看淡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自己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

可是八年后,为何自己却还是脆弱的不堪一击?

难道到了现在,自己还不敢面对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吗?

可是已经来不及、来不及了。

蜷缩成一团,她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随着心一起颤抖。八年后,她第二次落泪。

第一次,是……

再也不敢往下回忆那可怖的一幕,终于她在狂风中大声哭泣。


【凝练·骊歌】

没有回头看她,他一步一步的走着。

暮色四合,夕阳最后一丝光辉就要隐没在山头。

就这样算了吧,早点离开她,自己早一点忘掉。

快步回到自己帐内,他漫不经心的打点着行装。

雪早已停了,淡淡新月与暖暖夕阳在头顶交辉,空气里好像充数着丝丝咸腥苦涩的味道。雾霭深沉的飘荡。

站在帐外,他闭上眼睛,右手徒劳的抓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抓住。

在白色的迷雾里穿梭了许久,他叫喊的嗓子都要哑了,可还是一无所获。

在哪里?他到底在哪里?

司徒——司徒——忍着喉咙间灼烧的痛楚,他费力的喊着。

依然没有回音,他焦急的直跺脚,越来越不详的感觉袭来。

司徒——司徒——出口时声音已经沙哑了,心急火燎的他将双手拢在候间,索性闭眼使劲全力大吼,司——徒——蔷——!

停下后,四周又是一片寂静。但静下来仔细听,好像在哪里有着隐约的抽泣声。

尚章欣喜的朝着那声音奔去,看见以后呆住了。

他跪坐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眼泪一串串落下早已把身前的地面湿透,那一刻他往日的坚强全部被击垮,这般伤心欲绝的样子让尚章一时手足无措起来。原地傻了一会,尚章才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摇晃着小声在他耳边低语,司徒,司徒。

他依旧是嚎哭着,理也未理他。尚章抓抓头,正要再次摇醒他,却见他突然停住,猛地一个转身瞪大眼睛失魂落魄般盯着自己。

尚……章,尚章?!他似是吃惊的下巴几乎脱臼,闪电般扑过来用力捏住他的肩膀狠狠的摇晃,尚章?!

虽然肩上有盔甲挡着,尚章也没觉得被捏的有多厉害,但被他的反应闹的莫名其妙,怎么了?

他眼神乱转,长长的睫毛沾着泪水随着他的眨眼一下一下的抖动。尚章看的愣住,不知道为何想起了儿时站在屋檐下滴落的秋雨。

一刹那意识变得空白了尔后又充盈起来,司徒蔷死死扳着尚章的肩膀,腾出另一只手卡住他的左手,还是张着口不做声,连眼泪也不顾上去擦,而是忽地去揪他的脸颊。

被司徒蔷的动作吓呆,尚章被揪的忍不住叫了起来。

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来滴在手尚章上,司徒蔷再度开口,说出的还是一句,尚章……

司徒,你不要紧吧?他从怀里掏出手巾想帮他拭泪,伸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妥,又缩了回来。别难过……你遇见几颗了?

司徒蔷猛地一抖,揪着他的手这才放开来,用手背擦擦眼睛,低声哑着嗓子,终于没有再不停的喊他的名字道,第……三颗。

别难过了。尚章鼓起勇气拨开他的手,替他擦去眼泪,看见你爹爹和哥哥了?

啊?司徒蔷呆了一下,忙不迭的点头,呃……对、对。

顿了一下他赶紧又接上一句,没事,我没事……

没有在意他的不自然,尚章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没事就好,我们,还是快点去找其他人吧……我担心姐姐她……

揉揉跪的酸麻的双腿,司徒蔷扶着他有力的手臂才站稳,失神盯着他望了片刻,才赶紧接话道,那,那快走吧。

他快速的跟在尚章身后,跟的紧紧的。心惊胆战的留意着他身边的一切动静。

他在害怕,害怕刚才看见的那一幕真的会发生。

银白色的晶石发出柔和的光芒,在眨眼间就把他彻底笼罩在其中。然而光芒退却之后,他却没有像前两次一样看见幻象,而是依然站在方才遇见晶石的地方,周围的环境一切如初,好像根本未曾发生任何状况。

狐疑的打量了下四周,他侥幸的想一定是黄衣尊者的法术失了效。于是庆幸万分,他朝着前方的迷雾迎了上去。

尚章——尚章——他喊着,手心剑柄已经渗出汗水。

然后前方出现一个岔道,他正思量着该走哪条,就忽然听见左前方传来一声呼喊。

那声音仿佛是人受了重击以后由于痛苦而发出的喊声,方才停下又是一声响起,似乎比前一声更加痛苦难耐。

司徒蔷惊的浑身剧裂,那声音,不是尚章的吗?

他耐打的能力是众所周知的,曾听横艾说过他年方十四就被游兆一枪贯穿右肩,还能忍住不吭一声。现在听到他如此痛苦的呼喊——到底是怎样的折磨,能让他都忍不住痛呼若狂?

又是一声传来,司徒蔷已经全身冷汗,僵硬的迈开步子,他疯也似的狂奔而去。

脚下突然一滑,重心不稳迎面栽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快速爬起来,面颊上沾了一大片黏黏稠稠的液体。不详的味道刺激着他的鼻子,抹了抹额头,他把手指放在鼻下闻了闻,惊的赶紧拿到眼前仔细看。接着就差点再度跌倒。

哪里、哪里来的这么多血?身前的地面蜿蜒着一条红色的小径。

他骇的魂不附体,手脚并用爬起来,又是一滑跌倒,然后再爬起来,几乎是爬到他的身边。将地上的人翻过来,抱着那人的脖子。

那人颈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的鲜血不停的涌出。

尚章!尚章!!司徒蔷一时脑海空白一片,竟然慌乱到拿手去按住他脖颈上的伤口,可是那血仿佛被什么东西在往外吸一般,在他指间毫不费力的穿过,然后倾泻如雨。

尚章!尚章——!他拼了命的张口大喊,眼泪也一起落下。

怀里的人突然轻轻一动。睁开眼睛,眼神几乎涣散了,但还是有一抹几乎要熄灭的微光,凝聚在他的身上,尚章勉力伸出左手,想拉住他的手臂。

司徒蔷慌忙握住他的手,你、你坚持一下……徒、徒维可以救你的,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去……坚持住……求你坚持住……一边说着,他一边泣不成声。

被握住左手,他艰难开口,唇间一片深红如见不到底的深渊。

司徒……

殷红的血从他口中汹涌而出,然后眼睛里最后一点光消失了。

她在原地发呆好久,最后伏在他身上放声大哭。


【热血·骊歌】

“司徒姑娘,司徒姑娘!”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把司徒蔷从可怖的回忆里拉出。埋在膝盖里的头抬起,她眨了好几下眼睛,才从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里,认出这正在下马的人,乃是方才在营口遇见的飞之部的吴顺。

“你……你有何事吗?”赶紧擦拭眼角,司徒蔷站起来不解的对着一脸惊慌的他。

“不好了——我总算追上你了,不是、不是不好——我、我是说太好了……司徒姑娘——不好了!”他言语错乱,慌慌张张。

“到底——怎么回事?”

“你,你快回去看看吧……尚章小——尚章大人他、他在营帐前昏倒了!”他结结巴巴,“军医不在了,大营没有会看病的人……尚章大人他、他浑身热的烫手……我们、他一直迷迷糊糊的醒不过来……我、我们……”

说到这里,吴顺眼前突然一花,接着看见一道蓝影闪过,司徒蔷连人带马不见了。

疯一般的冲回大营,已近凌晨。立刻就有士兵引着她往尚章的帐内走去,她咬牙克制自己的紧张。给他疗伤看病也不是第一回,但这次,她觉得自己的心几乎要跳到窒息。

“尚章……”她掀开门帘低头钻进去,“你的身体……”

然后她就愣住了。

被褥整齐的叠放着,帐内空空荡荡,哪有尚章的影子。

只有桌上留着一条白色的丝质手巾,是尚章平日带着的。上面还沾着斑斑墨迹。

司徒蔷定睛看着,那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保重。

是他的字,有些颤抖。

但,没有指名。


【凝练·热血·骊歌】

春天到了啊……他有些疲惫的注视掠过的鸟群,远岸青山,清波碧草,都是一片苍翠的生机。只是……为什么自己还是觉得那么冷?他穿的单衣在春风温柔的抚摸下,萧瑟的仿佛枯黄的落叶。

去年的深秋,自己独自一人回到故乡,才发现昔日的老屋,居然已是满目苍凉。不知名的植物爬满了窗棂,房梁上挂着蛛网,灰尘蒙蒙的覆盖在桌椅上。

花朵的清香随着风萦绕在他身侧,他目视那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忧郁的眼眸里有淡淡的欣慰。庭院里的花,现在都已经开了,当初自己除去屋外的杂草,却只有这一丛枯枝,他没有下手。不知道为何,虽然那时只余下几片枯叶,看起来和其它杂草没什么区别,但在那弯曲纠结的枝丫上,好像有着一丝自己已经尘封的眷恋。

只是不知这花叫什么名字。摩挲着掌心的纹路,他苦笑了一下,许久不曾握剑,如果再跟姐姐对决,不知道会被打成什么样子。

姐姐……唉。

拔起插在地上的佩剑,他闭目转动着手腕。

嚓。他慌忙停下手,花瓣落在脚前。

不知道是在心疼这唯一陪伴着自己的白花,还是在为自己居然连这么基本的剑技都忘掉而无奈。

“那花又没惹你,你打它干吗。”

尚章惊愕的回头,看见司徒蔷环臂站着,脸上是狡黠的微笑:“想不到才几个月不见,你把剑技忘的一干二净,反倒开始种花了。”

“这、只是——随手栽的野花……”他莫名的心狂跳,脸红道,“我连这是什么花都不知道……”

“哦?”她嘴角流露出捉弄的表情,走近把一样东西很快的塞进他的手里,接着蹲下身摆弄着斩断的花枝,将它用力的插入土中。

被她一连串的动作弄的迷糊起来,尚章回味许久才反应过来看她塞给自己的东西,是一卷白色丝帛,上面模模糊糊的字迹有些看不清了。

“这是你最重要的东西,你娘留给你的。”她拍拍手上的土,“你说过。”

尚章呆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突然有了流泪的冲动。

“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随手丢在那里,还在上面乱涂乱画。”司徒蔷眼皮不抬,自顾自的擦手,“要不是看在你平日那么珍惜它,就冲着你不告而别这一点,我才不会跑这么远送来给你。”说着,她环视四周,庭院,屋内,到处都干净整洁,只是……显得有些空荡。

张口正想说什么,尚章突然握住她的手,将那丝帛又塞回她的手中,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涨红了脸。

接下来要说的话全因为他这一个动作而吞了回去,司徒蔷站着发怔。

尚章也怔怔的看着她,嘴唇咬紧,眼睛里满是紧张。

抑制住了快要流出的眼泪,司徒蔷转身按了按眼角,道:“你的剑法变得这么生疏,倒是要我反过来教你,算是以前还你在飞羽教我的。”

“真、真的吗……”尚章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我很笨的……”

想着以前教他金城之固的情景,只演示了两次就使的得心应手,司徒蔷背对着他几乎笑出来:“没事,我有的是时间。”

“那……麻烦你了……”听出他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喜悦,司徒蔷回身盯着他的眼睛:“如果我是你,明年这花一定开的更好。”

“那……”尚章仿佛明白过来似的也咧开笑容,“那你……也教我种花吧。”

司徒蔷白他一眼,又忍不住笑着道:“我记得我说过,这是一种药材。”说着,她坐下来,坐在草丛中,好像很多年前一样,坐在这白色的花丛中,望着蓝天,“小时候,家里的院子四周,全部都种的是这种花,所以一看见这种花,就好像又回到家里一样。虽然我早就没有家了……”

“这里不是吗?”尚章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什么是什么?”被他的动作吓住,司徒蔷顿了一下才说出话来,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却笑着没有回答,琥珀色的眼眸在白色的花影中,显得那么温柔。



纷乱
红尘幻
人离散
遥看 彼岸
剑断 风雪岚
望边关
金戈刺骨寒


渐干
夕阳残
忘归山
峰峦 惨淡
天茫 飞羽暗
唯期盼
执手永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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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之云的我写够了T T残念比天之痕的还大,仅此于苍之涛那虐我亲爱的桓哥哥的结局T T不过轩五虽然有隐藏结局抚慰心灵,但连着汉之云脑残结局一看就熄火了T T我可怜的钟塔,残念一万年。

吼吼,下一次要写关于某某和某某和某某的文咯~~~oh yes~~~终于决定写他们的文了T T有勇气的我TAT请加油吧小闷TOT!!

类别:轩辕剑 | 评论(10) | 浏览()
 
2008年09月24日 星期三 00:18

【热血·烽烟】

司徒蔷在尚章帐内没找到人,纳闷的在营区晃悠。远远看见耶亚希和马弃在营区一角似乎在玩捉迷藏,吓的赶紧躲出几丈远。

那个小姑娘可不是一般的难缠。他脑海里马上蹦出了许婉儿的身影,又是一阵头大。记得数月前,自己和飞羽一行人再度游历到许家堡,耶亚希在半途中突然闹肚子,于是自己和尚章,焉逢一起,到附近的村镇给她找药材。

时隔将近两年,许家堡焕然一新,自己完全没有认出来。岂料刚走到一半,居然跟许婉儿和阿旭撞个正着。见到自己,许婉儿自然是高兴不已,竟然喜极而泣。一根筋的阿旭暴怒之下,对他大打出手。不过一招就被自己放倒。

许婉儿最终还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结局算是完美的,虽然在自己开导她的时候,一旁的阿旭看见尚章,不知道为何又大动肝火起来。尚章也好像跟阿旭有什么过节似的,阿旭禁不住破口大骂,尚章听见“兔子”二字气的跳脚,两人二话没说就打了起来,然后阿旭二话没说就被打趴,尚章连剑还没抽出来。

司徒蔷看了不禁好笑,阿旭连自己都打不过,怎可能是尚章的对手呢?

肩膀被人“啪”的拍了一下,司徒蔷清醒过来,发现耶亚希和马弃站在面前,惊的差点叫出来。

“司徒哥哥,你在想什么啊?一直在这里一个人嘿嘿的笑,我们都看了你好半天了。”耶亚希睁大眼睛。

“那个……”抓了抓头,司徒蔷又是一头冷汗,平日机灵的他在耶亚希面前却是没辙,终于明白了聪明的横艾为什么在她面前屡战屡败。

天哪。他大叹为什么自己的生命中总是会出现让他手足无措的女子时,耶亚希上前一步又握住他的手腕,心惊肉跳一番之后他只得憋着气往回收手:“孙小姑娘……”看不出这个头小小的丫头居然手上力气如此之大,又不敢乱用“授受不清”之类的词语,他暗叫倒霉。

“陪我和马弃捉迷藏吧!”带着夷洲口音的丫头看着马弃时,眼神里竟然有一丝哀伤。司徒蔷暗抽一口冷气,连忙答应下来:“好好好——我跟你们玩。”

“那司徒哥哥当鬼哦!”两个小家伙立刻以二比一的优势压倒他的抗议,叮嘱道,“一定不可以偷看哦!要数完十下才可以!”

“一二三……”他遵照游戏规则中“数数的声音必须大到让躲的人听到”这点,硬着头皮放大嗓门,“八、九、十!”接着一转身,发现大营里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在看自己,顿时几乎石化。

硬着头皮环视四周,发誓这次玩完了以后死也要逃走,他涨红着脸朝横艾帐边搜索去。

岂料还没迈步,突然见飞羽主帐出来几人,定睛一看,是焉逢、强梧和游兆。

“司徒公子。”焉逢礼貌的朝他打招呼,“有点事要麻烦你。”

“我不饿。”冷冷的把脸别到一边,端蒙固执的拒绝了尚章的好意,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姐……你别这样子,你从昨晚一直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了啊。”尚章委屈的样子横艾看了都不禁心软,端蒙还是硬邦邦的绷着脸不给他好脸色看:“哪次北伐到最后不是因为粮秣不济而退兵?每个人的食物都有分量,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自己没吃拿来给我的。”

被最后一句话哽住,尚章张着嘴接不上话,只得把求助的眼神转向横艾。横艾会意,眼珠一转:“端蒙啊~你别这么激动,其实呢,是我们跟伙头兵说,马弃正在长身体,所以呢……让他多做一点给马弃吃,然后就把多的拿给你了,嘻嘻!”

被怀疑的目光盯着,横艾依旧笑嘻嘻的望着端蒙:“别辜负了尚章的好意哦!”

端蒙不吭声,又盯着尚章,尚章赶忙低头表示默认。在他身上找不到什么可以反驳的理由,也许是真饿了,端蒙望了一眼饭菜,翕动了一下嘴唇,依旧是固执道:“辜负他什么,要谢,也该我谢谢马弃。”

“嘻……”横艾见端蒙上当,于是向尚章送出个胜利的微笑,后者红着脸对端蒙道:“姐,那我,先走了……”

“恩。”端蒙眼皮不抬,依旧自顾自的坐着出神。

“嗯?你怎么不吃呢……”横艾正要追问,见尚章示意自己快走,只得满肚子疑惑的跟了出去。

“奇怪了,为什么要我走?”横艾叉腰站着,“你姐姐都不肯吃呢!”

“横艾姐……我姐姐她就是这个脾气,我们在那里,她肯定是不肯吃的。”尚章抓抓头,轻松的笑了一下,“不过还真亏了横艾姐你想的这个办法,不然,我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嘻……这我早就想到了。”横艾道,“就以这个理由,去找找那个自大的伙头兵吧,不然这样下去,就算你姐姐不饿死,你也该饿死了。”

“自大的……伙头兵?”尚章没注意到话语里的重点,有些不明所以。

“你不觉得吗?哎呀尚章,你总把人看的太好了。”一边不屑的表情,横艾一边絮叨起来,“那个伙头兵啊,天天说自己跟游兆一样是什么名将后人,还说上次十杰选拔赛,是他自己大意了,下一次天干十杰之首啊,一定是他的,哼……要真打起来啊,他怎么可能是朝云的对手?”

“或许、或许他真的有本事呢?”尚章上次被那伙头兵揪住,听他诉说自己的名将家史整整一个下午,不过……那家史也实在离谱。

“就算有本事,他家能攀上什么名将之后啊?”横艾一脸不以为然,“吴顺都说了,就他那自大的气质,倒是飞羽里无人能及。”

听着横艾的口气,尚章忍不住笑起来:“名将之后确实不可信,可能……他会什么独门的武术吧。”

“嗯?连你也觉得他一定不是名将之后了?那家伙就是不服气朝云的出身,说他无名无辈的,哼!”横艾越说越气,“改天一定要再捉弄他一下!”

“再……捉弄?”

“嘻嘻。”横艾凑近尚章耳边,道,“你别告诉别人哦。记得以前那家伙跟朝云说,有个猿猴在营区捣乱,偷走食物吧?”

“嗯……记得记得。那一次,是我们去赤门堡出任务的时候……那个……”

“哈哈。就是我放的,我想整他一下,不过没想到朝云那么好心,还答应帮他,要是我啊,哼!”

“啊……横艾姐你……”尚章哑口无言。

“人都有私心嘛,何况那家伙那样说朝云。”横艾狡猾的笑道,“那家伙还老说,要是他上回不大意,你哪能进的了十杰的排名,记得吧?”

“记、记得啊……”尚章脸红,“当时姐姐听到了,什么也没说,还立刻给我加了一倍的训练任务……后来还是昭阳大哥暗地里教训了他一下……”

“那就对啦!连你都忍不住在心里埋怨他,何况是我呢?我看啊,天底下只有朝云那块大木头是不懂得生气的。”

“我、我没有啊……”尚章认真道。

“那你方才说,他的名将之后确实不可信,对吧?你也不知道他的出身啊,怎说不可信呢?”

“这个……其实他以前跟我说过的……”尚章低头道,“只不过我确实不相信罢了……”

对着横艾询问的目光,尚章乖乖的开口:“他会一两招剑法,他说……他说他是马良的长子……横艾姐,您说,我能信吗……”

“噗嗤!”一边出帐的横艾,听了这个笑疼了肚子。

“不许笑!”在帐口,游兆黑着脸瞪着刚出帐的横艾,“让我在你帐里躲一会!”

“嗯?为什么?”横艾还没反应过来。

“别那么多废话!”游兆怒气冲冲,一把推开尚章,以最快的速度闪到了横艾帐里。

“喂喂游兆!等等我们!”游兆刚消失,焉逢和强梧居然也一前一后的溜了过来,速度简直比出任务时还要迅猛,“横艾……让我们也躲躲。”说着也消失在了帐口。

横艾尚章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怎么啦?”

“进来,不许出声!”帐内三人也是异口同声,恼怒的声音,但刻意压低了嗓门。

“你们不知道……夷娃和马弃缠着我们,非要我们陪他们躲猫猫……”强梧苦着脸对着进来的两人道,“我们不干,他们两个闹的不可开交……”

“可恶的是多增长使好像挺喜欢他们两个,说最近没什么事,活跃下气氛也好!”游兆恨恨的说,“所以我们三个被迫当猫,只有躲在你这里了!”

“他们说输了的要继续陪他们玩下去,所以……”焉逢欲哭无泪,“夷娃说你在帐里摆弄你的炼妖壶,说是炼妖怪,不让他们两个进来,所以我们就想躲在你这里……”

尚章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横艾早已笑倒:“他们两个干吗找上你们三个啊?”

“都怪焉逢!”游兆恶狠狠道,“是他把那个司徒蔷支走,所以才会轮到我们头上!”

“这跟司徒有什么关系啊,游兆大哥?”尚章禁不住开口问。

“一开始,是司徒公子在陪他们玩,刚好北边营区来人说要我们叫军医过去,军医早被调去前线了,所以,只有找他了。”强梧无奈的摇头,“然后司徒公子是轻松了,我们三个就倒了霉,那俩小家伙认定了是我们抢走他们的玩伴,所以……唉……”

焉逢正要说什么,突然听见帐外马弃大喊大叫起来:“焉逢大哥哥,强梧大哥哥,游兆大哥哥!你们一定在里面!我们听见横艾姐在里面和男孩子说话的声音!快出来吧!”

“糟糕!”游兆低低骂了一句,“该死,强梧,都怪你那么大声!”

“我大声?你声音比我大多了!”

“好了别吵了!”横艾白他们一眼,“再这样你们三个都会被抓住!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三个人赶紧小声。

“啪”。横艾一把把尚章退出帐外:“是我跟尚章在这里,尚章说了,他来陪你们俩玩,好不好?”

“啊?横艾姐——”

“好哇!”尚章的声音被淹没在两个小家伙的声浪中,焉逢苦笑着对横艾道:“横艾,别老欺负尚章啊。”

“得了吧。我帮你们这么大的忙还不领情。”横艾不屑的走开,“尚章指不定多高兴呢,呆子!”

安顿好全部的患者,已是子时了。司徒蔷“好意”谢绝了众人的挽留,坚持爬回了飞羽主营。

“开什么玩笑……天色太晚,要我干脆住在他们那里……”司徒蔷揉着酸痛的肩膀,一步步往回挪,“要是真住那,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唔……肚子好饿……”他哭丧着脸歪进大营,不顾守门士兵奇怪的眼神,径直朝尚章的帐子走去,“唉,算我倒霉,明天早上多抢一点尚章的早饭吧……”一边计划着,他一边四周张望。

咦?奇怪,所有的帐子都是黑乎乎的,只有尚章的帐子里还亮着灯。肯定是他睡觉忘记灭了。司徒蔷无奈的摇头,那小子睡着了连雷都炸不醒。记得那次去巫山的途中,在客栈里他睡着了,自己路过不小心一脚踩在他脚上,居然都没反应,到是把自己的脚硌的生疼。难为他一听见集合号角就窜的比兔子还快。

真不明白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挺正义挺善良的……善良的叫人都不敢相信,而且似乎心机太单纯了点,一根肠子通到底。

一边想着,他一头钻进帐子。却吃惊的发现尚章正站在桌前拿着块白色的布盖着什么东西,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你还没睡啊?”他脱口而出。尚章吓了一大跳,回头看见是他,才放心下来,露出笑容,却又皱起眉头:“怎么回来这么晚?”

听得此言,司徒蔷干脆爬到自己的床前,仰天躺下:“唉,累死我了。还不都是因为给你们飞羽的士兵看病,才回来晚了。”

“哦……”尚章一脸愧疚道,“其实本来我们飞羽的士兵都是身体很好的,不知怎的会这样……”

“嗯……这不是光身体好就能避免的。”司徒蔷坐起来,“你们天干十杰,住在飞羽主营,地势条件较好,所以不会觉得什么。但是其他士兵,都安顿在远处的山边,那里山风很大,夜间寒气重,又是在地上直接睡,所以长久下来,都难免感染风寒,加上进来天气入秋转冷,稍微不注意,很容易受风寒。尚章——”他顿了顿又道,“你自己也要注意,夜间可别蹬被子。”

“哦……”尚章看上去神情有些恍惚,眼神飘来飘去不知是在盯着哪里。司徒蔷越看越觉得奇怪,刚想开口问,却被他一把按住:“你还没吃晚饭吧。”说着他掀开桌上先前自己用白布盖住的东西,“这是留给你的,快点吃吧。”

司徒蔷以为自己听错了,伸头过去,才看清楚桌上的原来是几盘尚有余温的饭菜。呆在原地,他觉得好像眼眶有些发热,害怕尚章发觉,他赶紧站起来走到桌前坐好,顿了许久才说道:“谢谢。”

“谢什么啊。”尚章把筷子递给他,没有注意到他微微的一抹笑意,在他身边坐下,“本来是应该帮你完成心愿的,却让你跟着我们一起打仗,而且还是打曹贼——我,我是说魏国……”发觉自己对魏国人一贯的称呼此刻在他面前这样说有些不妥,尚章赶紧改口,却还是结结巴巴的。偷偷看了司徒蔷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才放下心来。

“没事的,反正这都是我自愿跟着你们。”司徒蔷满不在乎的摇头。

“是……是不是都凉了?”尚章见他动起筷子,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其实本来我拿去叫人热过了,可是等了很久你都没有回来,别人也休息了,所以我不好意思再叫别人热一遍……”

“没、有……”司徒蔷含含糊糊的说,“很、好的,谢谢。”

见他塞了满嘴食物,尚章起身倒了杯茶递给他。

司徒蔷刚拿起杯子,就碰掉了桌上的竹简。其中一个密密麻麻的写着什么夜间集训之类的语句。正要问是什么东西,就见尚章一脸别扭的将竹简收起来。

“那是什么啊?”他还是好奇着问。

“这……你答应我不许笑,我就告诉你。”尚章像小孩子一样赌气的眼神望他。

“好好我不笑。”直觉告诉自己一定有好戏看,哦不,是好戏听。

【凝练·舞勺】

天啊……要知道平时可是不到戌时自己就犯困了,居然要夜晚集合十杰和全部士兵集训……还是游兆大哥出的点子——什么破点子……最让人头疼的是姐姐居然也答应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尚章歪歪倒倒的站着,游兆讲的夜间紧急集训的重要性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见,满脑子嗡嗡的只想睡觉,哈欠偷偷打了好几个,眼睛也闭了起来,还好游兆是背对他站着所以没看见。但昭阳在排头站着看见了,又不好出声提醒,只得暗自祈祷别被发现为好。正当这么想的时候,眼前飞快的闪过一个人影,径直朝尚章走去,速度之快让个子矮小的祝黎瞬间有了窒息的感觉。被那急匆匆的人影自脚面上踏了过去,商横疼的直蹦,却也不敢出声。昭阳注视着商横怪异的表情,于是朝那身影看去,等看清楚那人是谁时,不禁大呼不妙。

“这回完蛋了。”他不敢吭声,只得闭上了眼睛,剩下的商横,祝黎,焉逢,强梧,横艾以及发现那人的游兆,甚至连徒维,都扭过了头去,实在不忍心看。除了浑然不觉的当事人……

“哐”的一声……

看见这一幕,所有飞之部的士兵,犯困的,不犯困的,全部精神异常;另一边羽之部的士兵,也精神抖擞起来。

“噗哧~”司徒蔷差点笑岔气,丢下筷子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尚章委屈的诉苦他一个字都没注意听,只顾狂笑不止。

“喂!”终于受不了了的尚章做恶虎扑食状把他从桌子前推开,“你居然……你这人简直太没同情心了,我那么惨,你还笑的出来?亏我还对你那么好——”说着一筷子夹起自己留给他的鸡蛋,一口就咬掉了半个。

“那是我的!”司徒蔷本想一把推开他,却发现他因为吃太快而被哽的直翻白眼,便倒在他的床铺上,笑的连眼泪都出来了。尚章手脚乱舞一阵,一手使劲捶自己胸口,一手狠狠在他背上拍了一记,“唔……唔……!”

被拍的眼冒金星的人这才一骨碌爬起来,乖乖的倒水给他。

营帐内的灯火跳跃着,把本来有些凉意的夜晚完全遮盖住,帐内斜斜映着两个人影。因为睡不着而爬到崖边吹风的横艾偷偷掩嘴一笑,又仰望着月华沉默了。


【热血·流年】

几日后的清晨。

“端蒙姐姐找我?”睡眼惺忪的马弃被横艾从徒维帐里拖出来,确认了端蒙找的是自己以后,仍然不放心的问着。

“是你是你。”横艾一本正经的强调着,“好拉,进来吧。”

马弃半信半疑,扛着大锤子爬进了炼妖壶,横艾刚要盖上盖子,他的脑袋又冒了出来,“真的是我啊?”

“真的,我堂堂横艾怎么会骗你呢?”

“哦……”横艾正要盖盖子,突然他又伸出头来,“横艾姐姐,你没记错?端蒙姐姐应该是找尚章哥哥才对吧?”

“是你拉!”横艾被缠的受不了了,使劲把他的脑袋按回去,一把盖上盖子。

一路小跑过去,马弃远远看见端蒙正手持反刀站在仙境小庵门口等着自己,心里七上八下起来,要见自己,干吗还要带刀呢?

越是这么想,马弃越是不敢上前。端蒙却示意他在离自己约一丈左右远的位置站好。反刀一晃,身形顿时轻盈如燕。刀光割破周围的空气,瞬间聚拢成一束旋舞般的冲击力,直直将一块半人高的石块冲破成了好几块。

马弃看呆了,不禁拍手叫好起来。端蒙收起刀,轻声问道:“马弃,你觉得这招怎么样?”

“好、好啊!”马弃兴奋的连手代脚比划着,“那么大的石头,一下子打成了五块,端蒙姐姐,你好厉害啊!原来你的力气这么大!”

“我这可不是全靠力气。”端蒙脸上有着少有的温柔,看着马弃,神情仿佛在看自己的亲弟弟一般,她走近马弃身前,拿起刀摆出战斗前的姿势,“你看好,这招要利用的是手臂的腕力,以及将力量灵活运用到武器上。像这样——”她一边说着,一边帮着马弃纠正姿势。“嗯……学的很快,这里稍微注意一下……不能光使蛮劲……”

熹微的晨光透过营帐的帘缝,披头散发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少年坐着想道,今日因为粮秣补给的问题,大营里暂时没有要晨起集训的信号,估计增长使和多闻使暂时无暇顾及这些吧。姐姐又在横艾姐的壶里不能出来,所以自己不会再在偶尔睡了懒觉的时候被揪起来拎到外面——被逼与姐姐对决。姐姐美其名曰是对他的单独特训,但是实际上就是一顿好打啊……想到这里他不禁一个冷颤,还好自己的队服是铠甲,不然被姐姐的旋影星残敲中,又要躺三四天——飞之部的其他士兵都是躺半个月的,所以大家都很惊奇自己只用躺那么短的时间……殊不知自己的这身极强的耐打能力是多少次被揍趴换来的啊……论打架自己在天干十杰里虽排不上第一,但是论挨打,还是有自信得第一的……

天啊。胡思乱想的他头都大了一倍,本来还有朦胧睡意的他立刻睡意全无。在帐篷里环视两周,发现无事可作,于是目光就落在了仍在呼呼大睡的司徒蔷身上。

爬到他床前——说是床,其实不过是和自己一样铺在地上的简易床榻罢了,与自己的床仅有一手之隔.不过……仔细端详他的睡相,这小子不仅平时吃相很秀气,连睡相都这么斯文。

“起床了司徒蔷。”尚章推了他一下,哪知他连吭都没吭一声,翻身让出了一大片位置,整个人缩在床沿,又继续睡他的觉。

“嘿?”真新奇,这小子居然也有赖床的时候。尚章平时总被横艾捉弄,今天乘着他在睡觉,干脆也来捉弄一下他。

主意打定,尚章窃笑起来,伸手想去捏他的鼻子,却猛然停在了半空中。

“爹……爹……”他低沉的呓语里带了浓重的鼻音,似是在哭泣一般,尔后,又提高了声音,“哥……哥……哥……”三声一声比一声无力,却一声比一声凄厉,尚章听着他几乎是哀求的梦呓,心狠狠的抽动了一下。

他平时总是装作一副很坚强的样子,其实,还是很想念自己的亲人吧。尚章缩回手,在他身边坐着想。据他自己所说,他的娘生下他不久就过世了,所以他的印象中几乎没有娘的影子……唉,跟自己好像。想到这里,尚章突然也难过起来,想着自己的几个哥哥,想着自己的爹。

“为什么……您怎可以……这样……”他低语,“您……怎么可以……”

尚章不忍的朝他望去,见他眉头锁的很紧,身子在微微的颤抖:“就算……就算您……嫌弃我……我可以……离开,但是……请您……收留我的……”

估计又梦见以前那些不好的事了吧……尚章轻轻拍着他的背,记得哥哥说,小时候自己做了噩梦哭闹,爹爹就是这样拍着自己的背,让自己又安心睡觉的。

他下手很轻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果然,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司徒蔷安静下来,又沉沉睡去。尚章双手都拍的酸软无力,况且被他这么一闹腾,反而又一阵困意袭来。正想爬回去躺着,却听见他在背后大叫一声:“不要!”尚章吓的跳起来,回头看见他依然是紧闭着双眼,却是气的浑身颤抖,“我才不要这些!”

他怎么了?尚章又爬回他的床上,推推他的肩膀:“司徒、司徒?”

“爹爹……”他含糊不清的说着,悲愤的语气。

尚章一肚子的疑惑终于到了忍耐不住的时候,他狠狠扳着他的肩膀,把他翻过来,冲着他的耳朵大喊大叫:“司——徒——蔷——!”

“放开我!”没想到司徒蔷“嚯”的一下坐起来,额头与反应不及的尚章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我才不会接受你的恩惠,娄——”

“楼什么楼啊,哎哟——”尚章四脚朝天倒下,又迅速的爬起来,“你的脑袋可真硬!”

司徒蔷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大惊道:“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尚章揉着额头,白了他一眼:“你做梦做的一会哭一会闹,吵的我睡不着,还好意思说……”

对方没有在意听他的回答,而是手忙脚乱的检查胸前的衣服,尔后松了口气将凑的很近的他一把推开。

“呜……”不料被推中右肩,尚章一脸痛苦的向后仰摔倒,挣扎了半天都没爬起来。

“起来了。”司徒蔷不吃他这一套,“别以为你示弱我就会原谅你。”

尚章咬牙在地上翻了两下,还是没爬起来。司徒蔷正想收拾他,却猛地发现他竟然疼到脸色苍白,心道不妙,赶忙扶他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的,没事……”尚章不自然的躲避他的目光。

“到底怎么回事?”司徒蔷联想到他的战甲,特意在肩部加了一层厚厚的防御,这才明白他肩膀肯定有问题,需要特别保护,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问道,“你的肩膀……是不是——”

尚章随意的摆手:“没事没事,都过去好久了,没事。”

司徒蔷以怀疑和审问的目光对着他,老实的尚章被盯的避无可避,只得道:“我右肩受过伤。”

“什么样的伤?”

“……”不知该如何形容,尚章只得解下上衣,司徒蔷脸一红,怕尚章起疑心,只有硬着头皮看去。这一看,惊的定住,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这……这是……”再也不敢继续凝视那个可怕的伤疤,司徒蔷低头道,“怎么会……有这么重的伤?”

“是六年前飞羽天干十杰选拔赛上受的……”尚章一边穿衣一边道,“其实也怪我自己不小心。”

“选拔赛?那……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凝练·泠然】

蜀 建兴七年 春

飞羽大营,天干十杰选拔赛赛场。

身着青色铠甲的武将将昨日筛选出的一批人带至空地,在不远处的帐下已然坐稳了两位与他服饰相近的人,只是二人与青甲武将一样带着面具,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青甲将军打开手中字条,刻意压低着嗓门道:“首先,请拿到‘寅’与‘午’两张牌子的战士上场比试。”

底下的士兵们都纷纷仰头张望,想看看究竟是哪两人即将展开第一场比试。

只见前方端坐的九人中,大家各自低头端详手里的牌子,尔后,一名身着暗红衣衫手持方天画戟的高大青年站起,星眉剑目,十分英俊。他大步走到台前,将手里的“寅”字牌子交与青甲将军审核。就在同时,那余下的八人中,一个带着帽子身着草绿服饰的青年也随之起身,右手握紧雕花短杖,左手也将自己的“午”字牌交与将军审核。青年俊美的面容里带着一丝特别的沉稳,将军盯着他愣了片刻,才恍若初醒的吩咐着:“嗯,那么,你们可以开始了。”

二人站定,向对方鞠了一躬。

士兵群里轻轻的开始议论纷纷,大家指点着那二人交手的情形。红衣的青年看起来武术十分高强,一把方天画戟挥舞的淋漓尽致,或戳或劈,片刻间已然使出了数十招。绿衣青年节节退后,左支右挡,在红衣青年的一阵急攻之下,一时只能勉励防守。不出顷刻,身上便被扫来的劲风割出几条口子,血立时涌现出来。只见他也不慌不忙,退后两步站稳,手指轻弹,法杖尖随着他的低声念咒立刻迸发出温柔如雨丝似的光芒,扣在伤口之上,不仅血立马止住,而且伤口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众人见这如此高超的治疗奇术,均是啧啧称奇。

红衣青年见此也不免惊叹一声,握紧戟身紧张备战,似是在思索如何应对之策。然而绿衣青年闭上双眼,法杖陡然划出一道紫红色闪电,直直朝红衣青年头顶劈下!

众人低呼出声,都是替那红衣青年捏一把汗。

然而在这紧张的氛围里,却有一个人心不在焉的四下张望。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稚嫩的少年,乌黑光洁的长发随意的束在脑后,前额被厚厚的发丝遮盖,两边鬓角微微翘起,更感觉在他尚未脱去稚气的脸上增加了几分单纯。他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没有关注场上那二人的精彩对决,而是眼神始终飘飘乎乎的,偷偷窥视坐在不远处,身着紫红色劲装的南蛮女子。

一时里手心全都是汗,牌子从手中落在地上,他赶紧拾起擦拭上面沾染的尘土。听见一阵呼声,抬头看见那红衣青年的方天画戟已经架在绿衣青年的脖子上。

“承让了。”红衣青年收回武器,向绿衣青年鞠躬,对方也低头还礼。青甲将军点头道:“那么第一轮第一组的胜出者,乃手持‘寅’字牌的战士!”

场下一片叫好。二人各自回到位置上重新坐好,其他人又目视着青甲将军,等待他宣布第二组的比试名单。“那么第二组,请持有‘巳’和‘申’字牌的战士上前。”

话音刚落,紫红衣衫的南蛮女子立刻起身上前,手中写有“巳”字的牌子亮给将军看后,回身看见众人中一名紫衣青年缓缓将“申”字牌示意给将军,尔后法杖一转,向女子深深行礼。

少年此时全神贯注的观看场上的对决,紧张注视女子的情况,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南蛮女子手持反手单刀,冷艳的双眼间却隐约有一丝忧郁。得到可以开始的指令后立刻发起闪电攻势,速度极快,须臾间几招利落的刀法已经逼得对手只有招架之力。紫衣青年倒也沉着冷静,立刻用法术缓解对方的攻势,在自身周围散下保护屏障。刀锋砍在屏障四周的符纸上被反弹回去,南蛮女子虽惊异却也不动声色,转而后退两步站定。紫衣青年借着屏障的庇护自内而外释放几招攻击奇术,被女子闪身躲开两个,其余的却正中几大穴位,顿时双膝一麻,跪倒在地。

少年急的满头大汗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暗自拼命祈祷女子不要落败。手里的牌子已经被汗水湿透。

猛地一个纵身跃起,南蛮女子乘着青年念咒之时猛然冲杀上前,身体笔直的旋转数圈,以及其强劲的内息调整着内力的施放,整个人如同锥子一般自手中弯刀从前刺入屏障。紫衣青年大惊,没料到对手内力如此炉火纯青,赶紧撤掉屏障,让对方将剩余内劲释出扑空,自己则闪身避开强大的刀风。南蛮女子反应极快,立时收手回身,封锁死青年的退路,将刀刃抵在他背心上。

看到这里,少年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抹掉额头上的汗水。望见接下来的比赛名单,却又是一头大汗。

站在台上,他虽紧张,却还是深吸几下,握紧剑柄,朝对方一鞠躬:“这位大哥,请多多指教。”

对面黑衣青年手里的枪却迟疑了一下,磕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道:“小兄弟,请问一下,你年方几何?”

少年被问的愣住,虽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的抱拳:“在下今年已年满十四。”

黑衣青年大惑不解:“你才十四岁?”

“正是。”

“……”黑衣青年欲言又止,似是下定了决心,长枪一挥,指向少年道,“虽然你年纪尚小我八岁,但是战场之上便没有退让一说。来吧!”他喝道,枪舞生风,直扑面门。少年额前刘海被风掀的凌乱不堪,努力在强风中睁开双眼,只见枪尖已经朝自己戳来,赶紧猛吸一口气,身体灵活的向后起跳,后仰一个空翻,准确无误的躲开杀伤力极强的枪刺,稳稳落地。一招落空,黑衣青年冰冷的眼里有了几丝赞许之光,然而此刻却也由不得他手下有所保留,于是单足一点,大喝一声跃向半空,直直朝下以逼人之势向少年发起猛烈攻击。少年身形灵巧的向右滑开几步,忽地跳起,一个转身似是要躲,黑衣青年赶紧乘此机会再度上前,却不料少年身形一转,又复而回转过来,以剑为斧,劈在他左肩上。

台下南蛮女子见少年一击得手,却并未有所表示,反而眼神变得担忧起来,低头想道,他尚且年幼,剑术也仅仅只是学过不到一年,那黑衣青年枪法过人,气势锐不可挡,显然是尽得枪法之精髓,无论是从年龄差异,或是武功纯熟,亦或是临战经验,他都远远比不上,若只是败下阵来,或许还是最好的结果,如果稍有不慎,出了什么三长两短,那自己如何向九泉下的爹爹交待?

正兀自忧愁,却听得周围人的惊诧之音,心口紧缩,抬眼望去,猛吃一惊。

台上黑衣青年除了先前被少年以剑劈砍出的肩头创口,身上又添加几处新伤,但伤口不大,并未有所影响,而一边那少年,却是遍体鳞伤,冷汗涔涔。从后面可以看见他衣衫尽湿,身上的红色布衣此刻已分不出哪里是鲜血哪里是汗水,少年的表情上感觉出他此刻全身上下应是火烧火燎的痛楚,但眼神却依然坚定如常。长剑划了半个圆,他抬袖擦干嘴角的血迹,又摆出了备战的姿态。

黑衣青年也是气喘吁吁,原以为对手受伤至此,早该倒地落败,却没想到对手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竟然顽强若此,心里一凛,只得调整内息,再次举枪迎战。

来回几个交锋,少年进攻速度似乎没有什么变化,黑衣青年渐渐体力不支,不禁心底暗叹这少年的顽强,同时也暗下决心,若不速战速决,使出狠招,恐怕这样苦战下去,自己反而会惨败。

一念及此,黑衣青年一个闪身躲开少年的剑术急冲,侧身后跃数步,乘少年尚未回过身来,全力一枪刺去。

南蛮女子吓的险些惊呼出声,但转念回想到自己身处此地,不可太过伸张自己与少年的关系,只得强忍下来,眼睁睁的看着少年在台上继续与黑衣青年缠斗。

生怕伤了对方性命,黑衣青年不敢太过用力,但方才一枪已然刺进对方右肩数寸。若伤到筋骨可能这少年今后无法使用右手了,黑衣青年急忙收回枪矛,只听“嗞啦”一声,血红的枪头才从少年肩头抽出,鲜血洒了一地。

不料那少年竟然不喊不叫,脸色虽然苍白如死灰,但眼神里那一抹坚定却还是不改当初。努力几下,发现受伤过重的右手痛软无力,只得将剑换到左手,马步一扎,又摆出一个剑招,弹跳两下,唰的一声疾冲而来。

黑衣青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见对手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居然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坚持对抗,心里赞许佩服之意大起。遂念只有设法将其击晕,这样既能赢得胜利,又免得再使对手伤重。主意了然于心,黑衣青年赶紧运气躲闪,绕至少年身后冲他后脑一掌击去。然而对方已然猜到他的心思,身体下蹲躲开,左手一剑朝他下盘扫来。

黑衣青年猝不及防被扫中左小腿,心道这回左腿必然被拦腰斩断,索性连闪避也免了,干脆一枪狠劈下去。

少年脊背正中这一枪,虽然只是枪身砸中,平时至多与木棒砸中无异,但此刻他失血太多,背上遭这重击,立时扑倒在地,半晌都一动不动。

黑衣青年还沉浸在左腿被斩断的惊恐之中,呆立良久才发现自己完好如常。朝脚边望去,这才明白少年临时将剑身扭转,扫中自己左腿的只是剑脊,于是猛然明白是自己误解了少年,登时心下一片愧疚。赶紧俯身下去想摇醒对方,却发现他满背的伤痕,自己甚至连手都不知从何下起,心头更是一阵莫名难受,只有蹲下对着少年耳边轻呼:“小兄弟,小兄弟?”

然而对方没有反应,只有呼呼的风声回答着他。

【热血·夜雨】

尚章起身,颇为无奈的甩给身后的人一句话:“又不是你害我受伤的,干吗一直出这个表情……”

“可是……”司徒蔷一脸做错事的样子。

“而且现在也不疼了啊。”尚章大力活动一下肩膀,却疼的龇牙咧嘴。

司徒蔷忍不住笑起来,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奇怪,为何因为他受伤,自己会那么郁闷,而看他没有怪自己的意思,自己也那么高兴?

或许,是把他当兄弟看,自己才会那么注意他的,就像他也把自己当兄弟一样。

是最好最好的兄弟。

一定是的。

司徒蔷自顾自的思想斗争了半天,才发现尚章根本没在意自己的怪异举动,而是一直盯着某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帐外,马弃正挥舞着诸刺,奋力的演练着招式:“哈!”

那招式,怎么看起来那么像端蒙的巨涛鼓岸?

不是像,简直就是翻版。

“是端蒙姐姐教我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教我。”马弃小声跟着尚章和司徒蔷道,“她还说谢谢我,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要谢谢我……”

“总之她教我了这招,真的好厉害呢!”马弃开心的又挥舞着武器朝一块大石冲去。

“真有意思。”司徒蔷瞄着马弃使起巨涛鼓岸来有模有样,干脆道,“尚章,你也帮过我不少忙,看你总是挨打或者受伤什么的,干脆我把金城之固教给你吧。”

“真的?”

“我几时唬过你?”抽出佩剑在手里敲了敲,司徒蔷飞快的念起咒语,剑随着他划过的痕迹,铮铮作响。一红一蓝两团光球逐渐从剑身上分离出来,绕着尚章的周身交错着盘旋起来。

乘着尚章专注的看着自己施法的瞬间,司徒蔷剑锋忽然一转,朝对方刺去,在刺到手背的瞬间被一层蓝色的薄雾挡了回来,得意的抽回手道:“怎么样?看清楚了?”

“呃……恩!”尚章按了下手背,发现果然连皮都没破,嘴角咧开道,“那我试一次你看看!”

虽然早听说他天资聪颖,但自己只演示一遍的招式能被他一丝不差的记下来,司徒蔷还是诧异了一下:“好……左手再抬高一点,要在念完的时候一起收回就对了……”

没有看出对方的惊奇,尚章乖乖的又演示了一遍。

“……”正不知说什么来感叹时,司徒蔷突然觉察到身后有人欺近,警觉的回身唰的把剑格在对方的脖子上,“谁!”

对方没动,任凭他这么架着,司徒蔷吓一跳赶紧收手:“对不起,对不起徒维,我不知道是你。”

“焉逢大人说,马上准备。”徒维面无表情的,依旧没有看他,而是丢下一句话,“要出任务。”

“哦……谢谢……”被光晃了下眼睛,司徒蔷才把目光从徒维的背影上收回,转身对着尚章道:“在我身上加这么多层金城之固干吗……”

“哈哈,昨天就听增长使大人说,今天要安排我们去北原刺杀那该死的老贼司马懿,这回总算是有事做了!”尚章完全没听见司徒蔷在说什么,一脸兴奋的拽住他道,“司徒,我们快回去准备吧!”

“真是个好战的家伙……”被拽着飞奔起来,司徒蔷苦笑着看看身边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长的很长的马尾随风轻轻扫在他的脸颊上,和煦又温柔。

【热血·鸣蛩】

白衫的女孩兴奋的拨开人群:“哥哥——”

“咦?哥哥呢?”在人群中遍寻不到,她仰起头朝离她最近的一名中年男子问,“对不起,大伯,请问您有没有看见我的哥哥?”

“你的哥哥叫什么名字啊小姑娘,他长的是什么样子?”满脸沧桑的中年人蹲下问。

“我哥哥姓司徒,最爱穿蓝色的衣服!”小姑娘比划着,“大概有这么高!”

“司——徒吗……”男子一凛,似是不忍的别过头去,指了指一个看起来很瘦弱的青年。小姑娘惊喜的钻过去,见那青年手抱一个瓷坛,神色凄紧。面容虽是白净,却不是哥哥。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小姑娘赶紧回头去找刚才的男子,但不知何时已然不见踪影了。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父亲两步上前,轻声询问道:“这位小兄弟,可有犬子的消息?”

青年一愣,翕动嘴唇半天吐不出一句话。默然摇头,将怀里的瓷坛交给父亲,又解下背上背负的包裹,一并交到他手里,才道:“司徒大人,请节哀。”

小姑娘听的一震,反应过来之后眼里立刻盈满了泪水。青年看着不忍,于是拍拍她的肩膀离去。目视着青年消失在视线里,小姑娘才回过神,回身正欲扑进父亲怀中大哭一场,才发现父亲抱着瓷坛和包裹,嘴角剧裂的抽动,眼里空洞无神,脸上肌肉攒动着,却是在无声的大笑。望着这可怖的一幕,她骇的心几乎要跳出来。还未等她上前摇醒父亲,就见父亲突然仰天狂笑,声声震的她头痛欲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忍着不敢落下来,大声喊道:“爹——”

父亲随之安静下来,尔后又是大笑三声,手里包裹和瓷坛一起甩了出去!

“哥——不要啊——”她踉跄着扑去牢牢的接住瓷坛,跪倒在地。冷硬的街砖硌的膝盖生疼,泪眼朦胧中父亲一边叫嚷一边跳着跑开,她终于克制不住,紧抱瓷坛大哭了起来。

护城河的河水,平静的没有丝毫的波纹,满天的彤云簇拥着夕阳倒影在水里,那么无情的灼射着她酸痛的眼睛。这红红的一片,令她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飞快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她打开来。一个火红色的饰物躺在里面,那么精致,却也那么可笑。她咬牙一狠心,将那饰物抛入了河水中,便扭头离去,没有一点留恋,也没有一点犹豫。

饰物落在水里,被夕阳的颜色所遮蔽,一点点沉入混浊的水底。

荒烟漫草都浸泡在天顶的那片火红里,她扶着父亲,再也不曾回头。

父亲却大力挣脱了她的手臂,朝着那护城河扑去,似乎是想抢回那饰物。

她赶紧回身,见爹爹凝视着水中的影子,表情古怪而莫测。正打算扶着父亲离开,却见他一脚就往水里迈去。

“爹!”她赶紧窜上前一把推开爹爹,自己却一个趔趄掉进了河里。

天已入深秋,那彻骨的河水一下子冰的连她的手脚都一起麻木了。挣扎着吐出几口河水,她狼狈的抬起头,爹却在岸上拍手大笑起来。

将泪水强忍进肚里,她爬上岸带着父亲进了城门,不料城中客栈看见父亲疯癫的模样都不愿意让他们留宿。她也无言,一路上都是这样的待遇,看见自己的时候周遭都还有人流露出眼馋的神色,但父亲跟随在身边就不会有人愿意让她进门。

城郊的一间中等大小的民宅内,她细声细气的向女主人打听城外可有破庙什么的,女主人见她浑身湿透,又见父亲苍老痴呆的模样,于心不忍便让她暂且住下。


女主人家没有合适她穿的衣服,在行囊里翻找许久也找不到能够换洗的衣衫,湿淋淋的她最后只得换上了哥哥昔日最喜爱的一件衣服。凝视窗外,就听见父亲在隔壁的咳嗽声,连忙奔过去看。

父亲依旧是胡言乱语的兀自嘀咕,见她进来却看也不看,只顾自己在屋内模仿着哥哥平日练剑的模样拿着桌上的一支笔胡乱划着。她鼻尖一酸,赶紧夺下毛笔将父亲推到床边坐着。父亲一开始还乱叫着,但猛一抬头突然呆了。

“孩、孩子……”父亲嘶哑的呜呜声,霎时间老泪纵横,哇的一声将她拦腰抱住,“当爹的等的你好苦啊——爹还以为你真的不回来了,还以为你染上瘟疫死了……”

她听了积蓄多日的酸楚在此刻终于决堤,于是扑在父亲怀里嚎啕大哭:“爹……爹……哥哥早就死了……我是蔷儿啊爹……”

“乖、乖儿子……”爹不理会她的纠正,依旧满眼幸福的呼唤着哥哥的名字。

从银白色的晶石上收回手,蓝衣的剑客在原地呆了好一阵子。

嘴唇上一阵剧痛传来,她这才回过神。这些情景,自己早已在这八年的时光流逝中慢慢的看开,如果说想要靠着这个回忆来击败自己的话,那个黄衣尊者还真是失算了。

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因为回忆而变得阴霾的情绪,他仰头迎着晶石消失后的道路继续走着。

“呵呵……有意思……”隐雾中,黄衣尊者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这样都不能击败你,看来你对过去之事,已经看的很开了。”

司徒蔷咬着嘴唇不回答,只是鱼肠剑一横,纵身就刺了过去。不料一剑落空,黄衣尊者的幻影分散又聚拢来,继续着他诡异的微笑:“过去不能让你崩溃,那么让你尝试一下绝望的未来如何?”说着挥动法杖,最后一颗银白色晶石凝结在半空。

“真是难以想象,原来你们飞羽,居然还有这么特殊的取向……呵呵呵呵……今日杀死你们以后,定要向青衣乌衣他们好好宣扬一番……”黄衣尊者笑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面对他预呕的表情,黄衣尊者并未动怒,而是一边消失一边留下最后一句话,“好好品尝预知的痛苦吧……哈哈哈哈……”

不知怎地,听见黄衣尊者的话,他突然有些胆怯了。他并不相信黄衣尊者有能预知未来的本事,但是他却很害怕面前的最后一颗晶石里,真的会有能击溃他最后防线的情景。

感觉有一双手按在肩膀上,把他从不可自抑的悲痛中唤醒。尚章诧异的抬头,看见徒维漠然立在身后,一旁是个奇形怪状被打死的妖怪,心里一抖。徒维将他扶起,见他通红的眼眶,道:“没事吧。”

“没事的,谢谢……徒维大哥。”擦干尚存的泪水,他清了清嗓子,“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徒维摇摇头,表示他不知道。尚章低头思索一阵:“那么徒维大哥,我们分头去找吧!”

“好。”徒维转身,迈出两步又回头,“很危险,你小心。”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司徒——司徒——”尚章边跑边喊,“姐——姐——”

该死。他暗想,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找得到?说不定……他们已经遭了黄衣尊者的毒手……?

“司徒——”他慌忙依靠大喊来抑制心里涌现的不祥,渐渐在前方的隐雾中分辨出一个影子,于是欣喜若狂的上前,“司徒!”

马弃仰起头,不解的看着尚章失望的表情:“尚章哥哥,你哭过啊?”

“啊?”他大力擦拭眼角,胡乱的搪塞着,“马弃,有没有看见司徒,还有我姐姐,还有其他人?”

“司徒哥哥——没看见……端蒙姐姐——也没看见……其他人——更没看见……”马弃掰着指头一个个的数着,“就看见徒维哥哥。他说‘分头找人,注意安全’,就走了。”

“唉……”尚章无暇再顾他,拔腿准备继续找寻,忽地又退回来,“马弃,不然你跟我一起找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没事!我才不怕那该死的牛鼻子!”马弃抡圆了胳膊一斧子狠狠砸在地上,“不要紧的尚章哥哥,我对付的了他,我们还是分头找吧!”

“那好吧。”平时的话尚章一定会坚持陪在马弃身边,但此刻他心急如焚也顾不得许多,拔腿就跑。马弃在身后冲他大喊:“尚章哥哥!”

“怎么?”他停下。

“刚才……我说‘牛鼻子’那事,你可别告诉青冥叔叔,横艾姐姐说那个是骂他们道士的……”

尚章失笑,点了下头,就迫不及待的又隐入雾里。

可恶,他暗暗的骂着。脚下黑色的走道一阵一阵的闪现过去的影子。他脚下方踏过司徒在成都的惊人一指,场面就又换到了自己在姐姐身后替她挡住乌衣尊者的重剑那一幕。

前方粉白的雾气里透出一个泛青的轮廓,他欣喜上前,见强梧跪倒于地,丝毫未察觉到危险。强自忍下再次的失望之情,尚章赶紧一记“缚猿幽谷”将预备偷袭的妖怪变成了坚硬的岩石。强梧这才猛地抬起头,跟尚章一样的红眼眶,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岔道:“尚章,一个人?瞧见朝云了吗?”

尚章摇摇头,也顾不得多解释:“强梧大哥,我们赶紧分头找找吧!万一他们遇上危险就麻烦了!”

强梧当机立断的同意,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随即一句话也不说,飞也似的跑开。

扭头,尚章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不安。

前方的路在白色的雾气里延伸,仿佛永无止尽。


【热血·萧艾】

不知不觉这么久过去了……司徒蔷在水边揉搓着手里的东西。

那日耶亚希冒着危险去救了焉逢回来,同时也得知焉逢对她的允诺,尚章一直提不起精神来。自己实在熬不过跑去安慰他,他却笑着跟自己说没事。哼,难道得知了自己是女子以后,连心事都不愿跟自己说了?司徒蔷愤愤的想着。

不过看他一开始那样子,确实满可怜的。不过焉逢也是……明明谁都看得出他对横艾的感情,为什么还做出这么冲动的决定?

难道男人对于女人的承诺,都只不过是婚约而已?

允诺过要娶你,但是,谁知道今后会怎样?

或许在你落魄了,在你什么都不是了以后,还会因为怕麻烦而将你弃之不顾。

虽然夷娃确实什么都没有了,但和她联姻,好歹更加稳固了大汉与大吴的关系吧……

或许又是一场权势的婚姻……孙权那个老狐狸,估计早就算了好了这一出……当年的孙尚香,现在的孙夷娃……

在尚章帐前愤恨了许久,一半是替尚章鸣不平,一半是莫名的来火。司徒蔷刚好看见焉逢,言语里有意无意的就带上了讽刺。

不过那木头好像真没听懂。

不过,无论是吴汉两国的关系,还是尚章的感情,都关我什么事啊?

胡思乱想的她将手里的几株草洗净,回到大营时夜色已经深了。司徒蔷踏入营口就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从焉逢的帐里退出来。接着那身影低头在尚章帐前伫立良久,伸手欲掀开帘子却在半空停滞不前。

由于隔的太远司徒蔷看不清楚那人是谁,守门士兵向她行礼她也只是略微还礼。偷偷上前几步想弄清那人的身份。

天幕上只有几颗孤星。

那人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定,准备进去时,尚章帐内的灯火,突然悄无声息的熄灭了。

类别:轩辕剑 | 评论(0) | 浏览()
 
2008年09月24日 星期三 00:13

先大肆的吐槽一下= =||现在真是越来越懒了= =++以前至少两个星期会写点东西,现在居然过了快半年……T T我真是无可救药啊啊啊至少以前会写点诗词什么的吧>0<

这个是两个多月前(好像是= =||)写完的= =到后来越写越残念,残念大宇的不厚道,残念汉之云的脑残结局,外加飞天那永远也盼不到的尚章宠物蛋TTTATTT!!

所以写的很唧唧歪歪= =比起这个我还是比较满意凌云赋T T

算是写出些生硬的搞笑><我果然还是适合写郁闷的吧哦呵呵呵呵……

后期很想营造汉之云那种郁结的气氛- -||如果想达到好的效果- -那么配着游戏里箕谷小村的背景音乐来看后半段的文应该会很好*0*

(PS:标题完全是凑数= =||跟这文章无关,其实这是写耶亚希的- -为什么我会拿来当标题)

所以说这篇文的本名叫做《骊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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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歌

【热血·桑梓】

魏 黄初一年 春

细嫩白净的小手,轻轻的按在苍老纵横的树干上。微风乍起,白衫的女孩抬起头,饶有兴致的摇掉坠落在身上的粉色花瓣,琉璃一般的纯黑色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探求的渴望,遂卷起衣袖,脱掉了脚上精致的绣鞋,站在离树不远的假山上,努力的够着了树枝。

不远的书房里,一个刚整理完书籍的少年透过窗户看见了这一幕,险些吓破胆,又不敢大声叫喊,生怕惊动了女孩,她会一失手掉下来,只有迅速冲到树下,站在女孩的下方,张开双手仰望着。

不过他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女孩虽然爬的吃力,但是却很稳当,终于摘下了一朵完整的桃花,女孩居然一纵身从高约两米的枝干上跳了下来。少年一介文弱书生,硬是被吓的脸色苍白,埋怨道:“妹妹,你太胡闹了,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万一伤了,爹爹一定会狠揍我一顿的!”

女孩听罢,笑的如同弯弯的弦月,她得意的朝哥哥晃了晃手里的桃花:“哥,昨天我在爹爹书房里玩,看见那本摊在桌上的书,书里说桃花的粉末可以入药,所以,我就想摘来看看。”说着把桃花放在鼻尖闻了闻,“嗯……怎么这么香,和其他的药材不太像。”

哥哥身着蓝色的衣衫,长长的头发用草绿色的丝带束于头顶,只留下一拨斜飞的发梢自然垂在额边,厚厚的发丝盖的右眼若隐若现。双手手臂分别缠着一段蓝色的袖筒,右臂上的那边还系着一段黄色的皮革,上边不规则的插着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英气的双眼里饱含着关心与爱怜,见妹妹如此,不由得摇头微笑起来:“妹妹这么喜欢看医书吗?”

女孩点头:“那是自然,不过爹总是说等我再长大一点才肯教我,可是我现在就想学了。”说着女孩拉住了哥哥腰间,同发带一般也是绿色的腰带,道:“哥,为什么爹不肯教我呢?”

少年开口,皓齿明眸,秀美的如同女子的容颜,他轻轻挑起妹妹的几根头发,将混迹于其中的花萼捻出来,一边说着:“爹爹这是为你好啊。要知道,想做一个悬壶济世的医者,是多么难的一件事啊——你现在还太小,况且你是女儿之身,今后无需这般劳神费力,只需陪伴于你的夫君身边,相夫教子,如此便可了。”

女孩失望的把桃花又小心的半插入树根处的泥土中:“我才不想那样呢,如果我是大夫,一定要游走四方,替人问诊看病。”

少年眉宇间笑意更浓:“好了,现在你确实还小,什么都不懂的,等以后你再大一些,即使爹爹不教你,哥哥我来教你,可以吗?”女孩听了顿时喜上眉梢,雀跃着扑到哥哥怀里,玉色的脸颊上秀雅的双眉间竟有一丝男子的坚忍,微微卷曲的黑发如丝绸落在手背上一般轻灵柔软。哥哥搂着妹妹,看着她稚气的脸颊,不由得痴了。她长大以后,必是倾国倾城啊。有这样的妹妹,别说父亲视若珍宝,就是他做哥哥的,也感到自豪万分。只是——不知这样的容貌,究竟是福还是祸……哥哥想着,眉头又紧紧的纠结在一起。

“对了妹妹。”少年又想到什么,似乎已放下了之前的忧虑,“这几日,可有去找小彦玩呢?”

“有啊!”女孩听了又开心的从哥哥怀里出来,掏出一个红色的饰物,“你看,这是小彦哥哥送我的呢。”

“咦?怎会是这个?”哥哥接过饰物,在手里把玩着,“这真是小彦送你的?”接着又暗自低语,小彦年纪虽大了妹妹三岁,但算起来也只有十一而已,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明白这同心结的含义呢?

“小彦哥哥说,这是他娘做的,要他送给我的。”女孩大睁着凤眼道,“虽然我很少用这些女孩家的饰物,不过既然是小彦哥哥送的,那我要一直收在身边!”

哥哥听了,无奈的耸肩,却也笑了起来。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小彦是个单纯且很执着的孩子,他和妹妹在一起,自己是放心了。

“怎么了哥哥?”女孩偷笑,“你是不是也想要这个啊?”

“傻丫头……”哥哥被妹妹逗的忍不住大笑,“这个东西可要好好收着哦。”

“知道拉!”女孩收集了一满捧的花瓣,猛的洒向哥哥的头顶,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溜走。

“好啊妹妹……别跑……”十五岁的少年飞快的冲向八岁的妹妹,两人在落英缤纷的庭院里,迎着朝阳绚烂的光华,迎着院墙外满墙的白色蔷薇,迎着仿佛无穷无尽的蓝天,追逐。

二人的身影,逐渐逐渐,消散在漫天的蔷薇花影中。

【凝练·迢递】

蜀 建兴十年 夏

一行人刚离开长安不久,由于身份特殊不便在长安过久停留用以购买马匹。且此去长白山,路途大多崎岖,且中间隔有宽广河流,不适于骑马,于是焉逢和端蒙、强梧商议后决定暂时步行,反正此次任务虽重要,但是时间充裕。不过焉逢和强梧认为既然是重要任务,便应及早做完并赶返成都。端蒙对此并无支持或反对言辞,倒是横艾提出了强烈抗议,认为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好好游历一番,况且增长使也交待过可不必过急,所以没必要那么早回去。

一开始强梧和焉逢还企图说服横艾,但很快焉逢发现,比起说服横艾这项任务,他宁愿从成都步行去长白山。孤军奋战的强梧在跟横艾对抗——确切来说是被横艾整整修理了长达两柱香的时间之后终于败下阵来,于是横艾身后跟着兴高采烈的耶亚希和马弃,一齐走走停停游玩了两日,才来到长安数百里外的荒野。

此时焉逢和强梧无奈的跟在后面,徒维遵照横艾的吩咐,谨慎的引着双眼失明的青冥行走。横艾和耶亚希带着欢天喜地的马弃东张西望,被横艾放出炼妖壶透气的端蒙则是独自走着,虽然她平时不苟言笑,但在看见强梧背负着除了他自己以外还有耶亚希、横艾和焉逢一共四人的行囊,外加横艾那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青铜壶,左肩上框着长弓,右手还极不协调的握着焉逢的方天画戟、横艾的草叶、耶亚希的小匕首,却不得不妥协的表情;以及被横艾强制要求背上马弃行囊的焉逢,因为马弃那只个头巨大的锤子而压的满脸通红的样子。端蒙憋了几次,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概是第一次看见她笑,大家都停了下来,连平时波澜不惊的徒维都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最吃惊的莫过于耶亚希,她很快准备一如既往的提出让人无法回答的疑问,可一个“为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见一边“哐”的一声,众人再度循着声音看去,就看见司徒蔷满面通红捂着脑门一把推开尚章:“你——你干嘛突然停下来?”

尚章的表情冤枉到了极点:“我听见我姐姐在笑才停下来,而且看见你一路上都不知在想些什么,刚又被石头绊着,要不是我及时把你接住,你早就一头栽到地上去了,还怪我不该挡路……”

司徒蔷脸胀的通红,一个劲的揉着额头:“可……可被你接住,跟摔到地上去其实根本没什么区别……”

横艾立刻拖着耶亚希和马弃来看起热闹:“司徒小俊哥,干嘛这么说呢?被尚章接住肯定比摔一跤结果好的多吧?”

听见横艾的称呼,司徒蔷脸更是潮红一片,蔓延到了耳朵,他语塞着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本想就这么搪塞过去,不料横艾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指挥耶亚希掰开司徒蔷捂着脑门的左手。赫然一块有些肿胀的红印在额头正中,司徒蔷别扭的跳开,尚章却恍然大悟的摸摸自己的胸口,众人立时明白原来是被尚章接住的司徒蔷一头砸在了尚章胸口,却被他胸口的铠甲砸起了这块红印。大家也忘记了询问端蒙先前为何事而乐,都忍不住大笑起来,包括因为做苦力而无处抱怨的强梧和焉逢。唯有青冥还摸不着头脑的傻站在若有所思的徒维身边。

“好了。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便在这里扎帐篷过夜吧。”焉逢边说边和强梧如释重负的解下系在身上的行囊,强梧却在把炼妖壶放下的一瞬间又蹦了起来:“横艾!你这壶子不是可以容纳万物吗?那为什么不能把我们的东西放在壶里?”

“噗哧~谁叫你先前没想到呢!”横艾乐不可支。

夜凉如水。

尚章站在自己的帐篷边上,耶亚希钻进横艾的帐里偷偷读书,强梧也把青冥扶进自己的帐里,马弃早扛着大锤子跑进尚章的帐篷去睡了,横艾在月下悠然的吹着笙,一旁的焉逢眯着眼睛聆听着,端蒙的帐里依旧亮着灯。

尚章站着听了一会笙曲,横艾似乎吹累了,和焉逢小声说起话来。于是无事可做的尚章开始四下瞄了瞄,突然想起白天的事,便扭头往徒维帐里钻去。

只有徒维一人坐着沉思,尚章诧异的问:“徒维大哥,你看见司徒蔷了吗?”徒维帽檐不抬:“没有。”

“哦,谢谢。”尚章应着,退了出来。

一路寻至离营地大约有一里多的树林,尚章四下呼喊,却没有任何回应,不想惊动其他伙伴,但又担心司徒蔷出什么事,只得自己到处翻翻找找。此刻月华当空,但这荒郊野岭却是森寒一片,方圆数百里都渺无人烟,虽然他也是身怀绝技,虽然他处世机灵,虽然他……不知怎地尚章就是不放心他一个人这么晚跑去外面,大概寻了一炷香的功夫,更是心急如焚,却也手足无措。

正当尚章准备折返去求助于横艾和焉逢之时,突然察觉到林子里有什么细碎的声响。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片刻,赶紧提剑钻进了林子。

又深入林子内约半里的路程,视线突然明朗起来。想不到这树林的尽头竟然是一个小小的湖泊,月影斑驳的洒在湖面上,一层一层的波纹泛澜的将月光打碎。

尚章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看见司徒蔷拿着他的佩剑对准自己,剑上的水珠洒了自己一身:“喂,你这样子,很像鬼诶。”

“是你……”湿漉漉的刘海挡住了视线,听见了尚章的声音他才拨开头发,然后把剑一丢,又重新蹲坐在湖边。尚章走近,一边看他把手浸在湖水中清洗,一边抹着被甩到脸上的水。

猛地把湖水捧起来狠狠往自己脸上泼去,司徒蔷重复着这个动作,尚章好不容易擦干的脸又被溅的透湿,哭笑不得的他只得调侃道:“以前听爹爹说过,学医的人都特别爱干净,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不过是白天干掉了几个盗匪,你就急忙跑来这里洗。”

司徒蔷白了他一眼,又继续揉着脸颊:“我不喜欢血的味道。”

“我也不喜欢呐。”尚章也没有继续擦拭脸上的水珠,而是一边在他身边坐下一边端详起他的剑来,“唔……你的剑好轻啊。”

司徒蔷怔了一下:“那是你力气大。”

“哈哈,或许吧。”尚章把这句平常的话当作了夸奖,自我膨胀的坐着偷笑。司徒蔷把头发拨到脑后,坐下,看着湖水,突然沉默了下来。尚章这才想起自己前来寻他的目的,于是问道:“司徒蔷,你——头还疼不疼?”

司徒蔷惊的一颤,似乎是才从遥远的遐想中醒来:“没关系,已经不疼了。”顿了顿,又道,“对不起,白天……白天是我情绪不大好,才没有向你道谢,反而还埋怨你。”

“没事的。”尚章注视着他不断的擦拭着头发上滴下的水珠,“这两天,你的情绪都很低落,为什么呢?”

“……没有啊,你看错了吧。”猛然停住了擦拭,司徒蔷僵在原地许久,才掩饰着道,“你……你脸上都是水,拿手巾擦一下吧。”

“我没有……”尚章耸肩。

“你平日身上不是一直带着一条白色的手巾吗?”司徒蔷白他一眼,“还是丝绸的,满不错的嘛,不过……是别的姑娘送给你的?”

“什么呀……”尚章掏出手巾,叹口气道,“这是我娘留下的,据说娘生前一直贴身带着,走的时候我还很小,什么都不记得,爹爹跟我说,这是他年轻时送给娘的。若是……若是……”

“若是什么?”司徒蔷见他突然脸红了,好奇心大起。

“若是……以后我有喜欢的姑娘,就把这个送给她……”尚章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细如蚊虫,司徒蔷还是听见了,恍然大悟的笑道,“哦,难怪那日孙姑娘受了伤,你想拿这个帮她包扎伤口呢!”

尚章脸更红,埋着头不说话。

“哎哟……我当时身上有准备好的绷带,所以见你那手巾质地那么好,就没让你包……早知道是这个意思,当初我怎么会……唉,真是坏了你的好事……”司徒蔷边说边忍着笑,到了最后一句,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尚章赶紧将手巾塞回怀里,但还是被司徒蔷窥见那手巾的一角拿素雅的颜色绣着两只很小的鸳鸯。水色的手巾,水色的鸳鸯,那种淡雅素洁的颜色,看起来很舒心。

“你还没说为什么你这几天心情不好呢!”尚章见司徒蔷还是以那种眼神看着自己,赶紧岔开话题。

“呃……没什么,我说了没什么的。”

尚章好奇的继续追问,司徒蔷却只是支支吾吾的糊弄着,被问的急了,司徒蔷终于忍不住,把手伸进了水里,狠狠的朝他头上泼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捡起地上的佩剑逃开。

“喂——你给我站住!”被浇成了落汤鸡的尚章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才发现肇事者早已逃之夭夭,气的七窍生烟的他冲着司徒蔷的背影大喊起来。

他稚气纯真,却带着坚忍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近,司徒蔷听着这好听的声音,却不由得又沉寂入了数日以来一直反复在脑海里重现的梦境。

尚章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来,一头朝他背上撞了过去。

“尚章!”司徒蔷疼的差点没背过气去,回身狠狠一拳砸在他头上,“你想撞死我啊!”

“痛……”尚章揉着脑袋,也狠狠在他肩膀上擂了一拳,“你下手也太狠了吧!”可是他没得到司徒蔷的什么回音,却看见他虽然疼的龇牙咧嘴,神情却恍惚不定,好像又陷入了重重心事中。

“喂喂,你又在想什么啊?”尚章本想再给他背上敲那么一下子,但是借着月光看着他瘦弱的身子,手停在了半空中,于是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司徒蔷?”

“啊?”猛地被拍醒,他很快恢复了正常,还没等尚章开口就道,“没有没有,你可别瞎猜,我什么都没想。”

“哦……”单纯的尚章很容易就相信了他的话,“这么晚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嗯。”他点下头,先走在了前面。

尚章愣愣的歪歪脑袋,方才他似乎在司徒蔷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与往日不同的神情,好像是忧伤,又好像是……痛楚?

【热血·髫龆】

魏 黄初二年 春

或许是错觉,但是在那双黛色的凤眼里看去,文秀英气的哥哥舞起剑来,简直就像书里说的仙人一般好看。饱读医书的哥哥,为了今后能更好的行走民间教化医术,所以拜托父亲找了一位武师来教授自己剑术,疼爱儿子的爹爹还专门找了长安最好的工匠锻造了一把通体银白的宝剑,剑身上雕琢着金色的纹路,美的简直不像一把剑,倒像一幅画。

风起的时候,院墙外开的繁茂的蔷薇花都随着风,随着哥哥的剑舞一起飘扬起来,她端坐在花丛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蔷薇的花叶已经染绿了她的衣摆,犹自欣赏着。原来舞剑,也是可以这么好看的啊。她暗暗的想着,爹爹不教自己医术,说是一个姑娘家学医太苦,那么自己不学文,学武总可以吧?虽然自己经常瞒着爹爹溜进书房偷看医书。

想到这里,小丫头起身跳出花丛,扑到哥哥身边。

“哥哥,教我练剑好不好?”她仰起头,认真的要求着。哥哥收起剑,心疼的笑着道:“练剑很苦的,你看——”说着他伸手给妹妹看自己手上的新茧,“哥哥才练了几天手上就磨出了茧子,很疼的。”

“我不怕疼。”她挽起袖子钻进草丛,一会出来,身上沾的到处都是草绿色的汁液,打理整齐的黑色秀发,如丝缎般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却也被灌木丛里的灌木枝叶挑的凌乱。哥哥看着她如同顽皮小猫一般的样子,又爱怜又好笑。

她扬扬刚从某个矮灌木上折下的树枝,摆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造型,逗的哥哥忍不住大笑起来:“真的那么想学吗?”她用力点头,急急的表达着自己的渴望,哥哥见状叹气道,“妹妹啊,你是个姑娘,其实学不学这些都是无所谓的。”

“不不。”她一本正经的摇头,“我不要像其他的姑娘一样,我要跟哥哥一起走遍天下,去治病救人,去悬壶济世!”

“傻丫头……”哥哥本来还想坚持,但明白自己终究是拗不过倔强的妹妹,前几日她还缠着自己要学医,自己只是略微的指点,发现无论是文赋还是药理知识,妹妹都有比自己高出很多的天赋,只是,做为想要游历四方的医者,风餐露宿,居无定所。别说疼爱妹妹如命般的父亲,自己也舍不得她今后这般生活啊。

万一真的有一天,他看见妹妹独自一人,带着剑,就这么在诺大一方天地里行走,不知会心疼成什么样子?

低头,正对上小丫头那双乌黑如繁星般的眸子,晶莹透亮,似乎照到他的心底。终于被这双执着的眼睛所软化,他点头同意:“不过不能让爹爹知道,明白吗?”

她早已是笑的如桃花一般,连连点头生怕哥哥反悔。哥哥的眼神里凝聚着无边无际的温柔与疼爱,轻轻撩起遮住右眼的刘海,一招一式的使了起来。


小丫头腰间系着一把歪歪扭扭的木棍,绕到了后院的墙外,一脚踩上早已经堆砌好的石堆,手脚并用的攀上墙头,先是鬼鬼祟祟的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没有人在,这才又鬼鬼祟祟的往院墙下厚厚的草丛里跳。

这一跳可不得了,跳进齐腰深的草丛里,小丫头居然摔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那东西疼的大叫一声,分明是个人。小丫头心道不好,被发现了,于是手忙脚乱一骨碌爬起来,连身上粘的土都顾不上拍,就没命的撒腿狂奔。

“喂——你給我站住!”后面少年的声音一边吼一边冲过来。

小丫头急忙刹住车,回头连嘴都没张开就和那少年结结实实的撞了个满怀,脚还被踩中了一只。小丫头可不干了,唰的摆出昨天哥哥才教的一式拳脚功夫,立刻将那少年摔了个嘴啃泥。

“痛……”少年翻身爬起,嗔怪道,“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嘻,你看我学了功夫,以后你还敢不敢欺负我!”小丫头见他被摔倒,顿时乐开了花。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啊?”少年大呼冤枉,“本来今天来找你,结果全府上下都找遍了,还不见你人。我以为你又在后院玩,就跑来看看,刚在草丛里睡着了,正做美梦呢,就被砸醒了……”他揉着肚子诉苦道,“哎哟……”

“做什么美梦啊?”小丫头一边帮他揉着被砸疼的肚子一边笑道,“肯定是梦见你娘抱着你给你唱歌,哄你睡觉吧,哈哈!”

少年脸红,把小丫头拖到草丛边坐好,自己也坐下来,认真的说到:“我梦见啊,我跟你在山坡上放风筝,我爹我娘,你爹和你哥哥都在呢。”

“哦,我知道了。你是因为去年弄坏了我的风筝所以一直心怀愧疚吧?”小丫头恶狠狠的眼神盯的少年一个哆嗦:“不是赔给你了一只吗……”

“哼!那风筝是我出生以前娘亲手扎給哥哥的!结果被你挂烂了!”小丫头张牙舞爪对着少年一阵猛锤。

“好了好了……”少年被她的粉拳揍的连连求饶,“我知道你想你娘,可是你娘已经死了啊……”

小丫头更加恼怒,扑上来对着少年的胳膊就是一口。少年哇哇大叫,好不容易等小丫头松了口,他也没在意手腕上深深的齿痕,连忙拍着她的肩膀认错道:“蔷儿,我错了,我以后不说了还不行吗?”

“哼~!”

“那……我把娘分你一半?……”少年试探着求和。

“怎么分啊?”小丫头转过头来,嘴巴虽是嘟的老高,但眼睛里满是好奇。

“以后,你可以把我娘当成你娘啊!”少年回忆道,“我记得娘说以后咱们会是一家人的,所以我娘就是你娘了。”

“我爹好像也这么对我说过……”小丫头抓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不就有两个爹了吗?”

“这……”少年语塞。

小丫头又问:“那我该跟你爹姓呢还是继续跟着我爹姓?”

“应、应该是我爹吧?”少年绞尽脑汁搜刮以前爹曾经教过自己的一个成语,“叫‘家父从父’吧?似乎是说你跟我用一个娘,那就跟着我爹姓了。”

“我不要……”小丫头连连摇头,“叫‘娄蔷’太难听了……”

少年差点笑出声来,但是摸到手上的牙印又赶紧吞回去,小丫头依然在胡思乱想着:“而且我已经‘用了’一半你的娘啊,所以还是我们跟着我爹姓吧!”

少年苦着脸正想驳回,却被小丫头瞪的不得不妥协,只得陪着笑脸赶紧点头:“好好我跟你姓……对了蔷儿,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

小丫头抽出腰间的木棒,煞有其事的抛了抛:“我偷偷溜到外边去跟哥哥学剑法了,怕在家里会让爹爹看见,所以我刚才才会从后院爬进来。”

“这是我偷拿了哥哥的‘银纹凋月’照着刻的,刚刚才刻好。”一边说一边把木剑递过来,“司徒彦”接过木剑,仔细的端详才发现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棍子,被削成了歪歪扭扭的“剑”的形状,再也憋不住了的放声大笑。小丫头还自顾自的得意道:“哥哥说以后等我剑法比他厉害了,就把他的‘银纹凋月’送给我……”说道这里她终于忍不住扑过去狠狠给了“司徒彦”一个毛栗,抢回木剑道,“不许笑!”

“司徒彦”虽然是抱头求饶,但是看见小丫头的木剑,憋笑几乎憋出内伤来。

正当小丫头觉得“司徒彦”的表情越来越不可饶恕的时候,蓝衣青年的及时出现救了“司徒彦”。

“妹妹,小彦。”他打着招呼,目光落在小丫头手中的“木纹凋月”上,颇为惊喜的问,“妹妹,这是你雕的锯子吗?”

“司徒彦”最后的一点抵抗力被“锯子”一词消磨的无影无踪,在小丫头有所动作之前他奋力窜起,拉着青年狂奔:“司徒哥哥,快跑——”

司徒哥哥被拽着飞奔起来,还不明所以,但是扭头看见妹妹黑着小脸杀气腾腾的冲过来,不由得呵呵大笑。

他眼里那种温柔的神色,小丫头至今,也忘不掉。

【凝练·霜戈】

蜀 建兴十二年 秋

焉逢环臂听完了那个士兵的解释,点头示意他离去,回头道:“刚才他说由于营内最近由于事情繁多,人手不足,所以没来得及帮我们扎营,要我们先在营内稍待片刻。”

横艾不以为然道:“咦?大营内这么多人,怎么会人手不足呢?我还想好好休息一下呢……就算我们不休息,也总得让马弃和夷娃先好好睡一觉吧?”

焉逢无奈的抓头:“据说是北边军营那里出了点问题,所以有些顾不上这边。”

“难道是曹贼偷袭?”强梧听了立马来了精神,“可也没见增长使给飞之部分派什么任务,刚还看见昭阳在那边溜达呢。”

“不不,不是的子君。”焉逢按住强梧拿弓的手,“是因为听说北营那边很多士兵生了病,大家都忙着去那边照顾了。”

“嘿?那军医干什么去了?”强梧大惑不解。

“唔……”焉逢负手朝营口望望,摇头道,“前几日主力部队的军医因为前线人手调配问题,将我们飞羽的几位军医带走,如今营内仅剩一人,碰巧这些日子天气不大好,结果忙不过来了吧。”

“唉……好可怜哦……”耶亚希拉扯着横艾的胳膊,“横艾姐姐,我们去帮他们治病吧?”

横艾忙不迭的抽出自己的手:“找我?我可不会——”

“徒维哥哥应该会啊……”耶亚希指指徒维,“每次不都是他帮助大家疗伤的吗?”

横艾狠狠在她头顶扣了一个毛栗:“亏你也知道,徒维是擅长疗伤没错,可是他们是生病,徒维不是大夫,明白吗?”

“这样啊……”耶亚希失望的摸着被敲的地方,“我还以为我们可以帮上忙……”

“嘻。”横艾眼珠一转,诡异的笑着凑近耶亚希的耳朵,“要说大夫,我们这还真有一个。”

“哪里哪里?”耶亚希兴奋的张望。

第二个毛栗扣在头顶,横艾叉腰道:“真是的,你忘了上次你肚子不舒服是谁帮你治好的?”

“哦——!”耶亚希很快跳起来,闪电般的杀向一边。狠狠捉住那人的手道,“司徒哥哥,我们去帮那些人治病好不好?”

心不在焉一直盯着某个地方看的司徒蔷吓的一跳,见耶亚希居然抓着自己的手,连忙缩回来欠身道:“男、男女授受不清——孙姑娘……”

“男女……手手不清……”耶亚希盯着自己的双手,回味着这个“晦涩难懂”的句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倒是横艾一群人笑的腰疼,连青冥也忍俊不禁,马弃看众人都笑的前仰后合,于是也嘿嘿的跟着傻笑起来。

司徒蔷一脚踩在离他最近也笑的最狠的尚章脚上,随即道:“孙姑娘……这个句子,你可以去问横艾……她比较清楚……”

“喔……”耶亚希摸着脑袋正要回身,横艾见她全然忘记初衷,急道:“夷娃,你不是要找他替人看病吗?”

“对啊!”耶亚希听了又拽住司徒蔷的手道,“司徒哥哥,去帮他们治病好不好?”

听着这个称呼,司徒蔷全身一麻,对视着耶亚希大大的闪闪的亮亮的眼睛,他脑袋嗡的一下变两个大。终于从自己的思绪里完全解脱出来,他忙点头:“好,好好……等帐篷收拾好了我就去。”

横艾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见司徒蔷被耶亚希弄的焦头烂额,心里大乐,慧黠的眼睛一转,她抿嘴偷偷一笑,有了!

悄悄在徒维耳边说了些什么,横艾慧眼一眨,道:“明白了吗?”

徒维点头鞠躬:“是,师姐。”说着便跟在司徒蔷和耶亚希后面离去。

“朝云,你能帮我把行囊拿到我帐里吗?”说完她又仰头道,“我还有一点点事要处理。”

“嗯,好的。”焉逢点头,“什么事啊?需要我帮忙吗?”

“啊哈哈没什么重要的……”横艾双手合十,“谢谢拉。”

“哦……好的。”焉逢摸不着头脑的离去了。

“尚章,来来来。”横艾乘着这里只剩下尚章和马弃的时候,小声招呼着。

“横艾姐?”尚章见了拍拍马弃的脑袋,嘱咐道,“你先过去吧,我的帐子是主帐右边的第二个,如果营帐已经支起来了你就把行囊先放进去,我一会回来帮你整理。”

马弃应声点头,拖着大锤子一颠一颠的跳走了。

“横艾姐,什么事啊?”

“尚章,你看见昭阳了吗?”横艾尽量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

“昭阳大哥?”尚章四处望望,“好像刚才看见……他在训练营地和游兆大哥一起吧?”

“哦……”横艾附耳道,“他还不知道你姐姐的事吧?”

“呃……”尚章偷偷环顾道,“不知道呢……估计他也以为我姐姐被处决了……”

“那就是拉。”横艾一副老谋深算的表情,“你去告诉他实情吧,相信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啊……?”尚章的脸顿时通红,“横艾姐……不是说了不能告诉别人吗……”

“嘻,你脸红什么。”横艾呵呵偷笑着做势要刮他的脸颊。

尚章吓的赶紧把脖子缩回去:“横艾姐……”

“噗哧~”横艾笑的更加有深意,“我看你早就知道了吧!”

“知、知道什么……”尚章别扭的把脸扭过去,不让横艾看见他烧的红红的面颊。横艾看他这样,更是开心不已:“昭阳喜欢你姐姐啊~呵呵……你还想瞒我吗?”

“啊……横艾姐您都知道了……”尚章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姐姐不让我跟别人说的……唔!”他吓的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横艾姐您可千万别跟我姐姐说啊……不然我就死定了!”

“哈哈——”横艾瞅准时机,威胁道,“既然这样,你还不赶紧去告诉昭阳?到时候万一被你姐姐收拾,也好让昭阳帮你说说好话。”

“呃……这个……”尚章依旧犹豫着不敢动。

“好拉!”横艾双手一拍道,“万一你姐姐问起来,我就说是我说的,可以了吧?”

“喔……好吧……”尚章点头乖乖的去了。

“嘻嘻!尚章还真是好欺负!”横艾目送尚章远去,乐的双眼迷成一条缝,“接下来,嘻嘻……”

“好好好……孙姑娘……等我先把东西收拾好吧……”司徒蔷满头大汗,“北边的营地又离这不近,明早、明早我一定跟你去,好不好?”

耶亚希大力点头,终于放开了司徒蔷的手。司徒蔷这才腾出手来擦擦额头上的汗,自言自语道:“天哪……这小姑娘真的是……”

“司徒公子。”身后一个柔和但不带什么感情的声音吓的他又是一跳。

“徒维?”他这才放下心来,“唉,被孙姑娘耽搁了一些时间,真是对不住。”说着接过徒维手里自己的行囊道,“你的营帐在哪里?我立刻就把东西搬过去——我还是住在你的帐里吧?”

“是。”徒维点头。

“唔……那、那你的营帐是哪一个?”司徒蔷本以为徒维会带他过去,不料徒维跟生了根似的立在原地不动。

徒维下意识的往左手方向指去,却止在了半空中。尔后换做右手,指向右边:“那个。”

“哦……”司徒蔷迈开步子,“那……我们还是赶紧收拾吧。”

徒维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和他一起过去还是在原地等着。就这么卡在了原处。

“嗯?”司徒蔷走出两步发现徒维还是没动,心下疑惑,正想问个究竟,见横艾笑盈盈的出现:“师弟,司徒公子,怎么拉?”

“哦,我们正要去收拾营帐。”司徒蔷指指营帐的方向道,“可是徒维不知道怎么了。”说着他担心的朝徒维望了一眼,“他一直站在那里不动。”

“哦?”横艾朝着司徒蔷说的“徒维之帐”看了看,立刻明白了原因,连忙把司徒蔷支开道,“师弟的事情我来解决,你先去休息整理吧!”

“他……不要紧吧?”司徒蔷沉吟,“会不会是不舒服?”

横艾见他一副要转回去的样子,急忙摆手:“不会的不会的。司徒公子你还是先过去吧……我跟师弟说就好了。”

“好吧……”司徒蔷也不好勉强,只得自顾自的往“徒维之帐”走了去。

“嘻嘻,做的好!”横艾眼见司徒蔷进了营帐,连忙替徒维拍拍袖子上的灰,“好了师弟,你不用管他了,先回帐吧。”

“是,师姐。”徒维犹犹豫豫的表情终于舒缓开来,鞠躬后朝左边走去。横艾正准备回去等着看好戏,却见司徒蔷和马弃一前一后的从“徒维之帐”钻了出来。

“这不是徒维哥哥的帐子拉!”马弃认真的对司徒蔷解释。司徒蔷环视四周,神情相当迷惘。横艾心道不妙,差点就“功亏一篑”了,赶紧叫住徒维,吩咐他去拖住司徒蔷,自己则把马弃引到一边:“你不是喜欢跟夷娃一起玩吗?以后我让你搬去徒维帐里住好不好?这样在我的营帐隔壁,跟夷娃玩就方便多了!”

“可以吗?横艾姐姐!”马弃乐的连连点头,“好好,我跟徒维哥哥住!”

“可不能告诉尚章哥哥和司徒哥哥哦!”横艾压低声音,“他们两个老拌嘴,要你住到徒维那里其实对他们来说还是个麻烦事呢!答应横艾姐姐,要保密好不好?”

“嗯嗯!我一定不说!”马弃撒腿就往“徒维之帐”里冲。

“这就对了。”横艾强忍住要笑的冲动,看见司徒蔷尽量尝试着问道:“徒维,这真的是你的营帐吗?”

“是的。”徒维环臂站着,点头。

“你确定这是你的营帐?”司徒蔷又强调了一遍。

“是的。”

司徒蔷依旧半信半疑:“那马弃为什么说这是——”横艾一语插进来道:“司徒公子,徒维怎么会骗你呢?一定是马弃他年纪小,弄错了吧?”

“也是……”司徒蔷被最后一句蒙住,再也想不出什么质疑的理由,于是点头相信。正说着马弃拖着行囊悄悄从边上准备开溜,被司徒蔷一把揪住,“马弃,你刚才说要是你弄错的话就扛着诸刺绕飞羽大营跑十圈的,没忘记吧?”

“哇呀呀——明明就是……”马弃挣扎着说到一半,看见横艾猛眨眼睛,赶紧打住,“司徒哥哥……我错了,饶了我吧……”

“哎呀司徒公子……”横艾装出要拉司徒蔷的手,果然对方吓的立刻松开了马弃,马弃很快一溜烟跑没影。“嘻嘻,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啊。”

“没、没有……我只是开玩笑而已。”司徒蔷舒了一口气,“那么,我去收拾营帐了。”

“好的……不过——”横艾做出为难的表情,“我还要徒维跟我去办点事……能不能……”

“啊——没关系,我自己收拾就可以了。”司徒蔷自认倒霉。

避开了商横和游兆的视线,昭阳小声对尚章说:“谢谢你尚章,以后……多多劝下你姐姐,不要再做一些……一些太危险的事了。”

尚章听话的点头,可想想又忍不住对昭阳道:“昭阳大哥……其实……其实我觉得……姐姐她……她比较听你的话……有时候我说的……她都听不进去……”

昭阳唰的脸红,赶紧把尚章推着往回走一边道:“好了,你快回去吧,辛苦赶路那么久,一定很累了……去休息休息吧!”

不明所以的被推出老远,尚章一边摸着后脑勺,一边往营地走去。

“终于收好了……”司徒蔷躺倒在床上,舒服的眯眼环视帐篷,“唔……好奇怪,徒维的帐子里什么时候也开始摆这些了?”他盯着那一排架子上搁置的铁剑。

算了,不管了。他闭上眼睛假寐,真是佩服马弃,那么重的锤子到他那就轻的跟小木棒似的。

累死了……他一边舒服的在床上翻滚着一边想,谁叫我我都不起来了……

喂,喂……司徒。

走开了尚章,我才不陪你练剑……他翻手把推他的人打开。

为什么啊?

你一剑劈下来我的剑会给你震断……我已经换了好几把剑了,不想再换了。

我……我下次会小心的……

反正我不陪了,你找你姐姐去……

喔……司徒,我这回不是来找你练剑的。

那是干吗……有话快说,我要睡觉,累死了。

那……你要睡觉干吗躺在我帐篷里?

走开走开,别捣乱……

我没捣乱啊!

这是徒维的帐子,你少跟马弃串通好了来耍我。

什么?尚章以为自己眼花,站起来跑到外面溜了两圈才又进来,推推床上半睡半醒的人。司徒、司徒。

“你到底要干吗啊……”司徒蔷无奈的爬起来,“让我休息一会都不行?”

“不是、不是的。”尚章道,“我没跟马弃串通好啊,这确实是我的营帐。你睡错地方了。”

司徒蔷估计确实是累了,平时心思缜密的他这回不假思索道:“你少来骗我,我今天睡这睡定了。”

尚章急了:“你不相信我?”

“没有不信你……”司徒蔷又重新倒在床上,“只不过我今天已经被马弃耍过一次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尚章说着拽住司徒蔷的手臂,把他强行拉起来,“这确实是我的——”

司徒蔷欲哭无泪的样子:“尚章大哥您就别耍我了——”

尚章顿时急的抓耳挠腮:“我真没耍你!”

“少骗我!”司徒蔷大喊起来。

“要是没耍怎么办!”尚章瞪大眼睛。

“你说怎么办!”司徒蔷跟他比瞪眼。

“……我帮你洗三天的衣服!”尚章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瞥见他放在一边叠好的衣服,于是脱口而出。

“好,就这么说定了!”

“要是你输了,也帮我洗衣服!”

“一言为定!”司徒蔷噌的跳起来。

“一言为定!”尚章信心满满的跟他出了营帐。

焉逢和横艾、徒维都不在,二人随手抓了刚好溜达到附近的游兆。

“游兆大哥。”尚章很礼貌的拱手鞠躬,游兆点头,目光落在司徒蔷身上:“嗯?这就是焉逢提起的你们三位新同伴中的一个?”

“在下司徒蔷。”司徒蔷也跟着尚章一起鞠躬,游兆一听“司徒蔷”的名字忍不住笑起来:“哦,尚章——这就是你那个‘相好’啊?”

尚章顿时头晕道:“不不不游兆大哥……我——那都是误会,误会!”

倒是严肃如游兆,听到焉逢当初跟自己提起三位新同伴时横艾在边上添油加醋的叙述,也是跟着大笑不止。最近做了飞之部领导人,游兆心情大好,仔细打量了一下司徒蔷,调侃道:“不错嘛,一表人才的,尚章,你眼光很好啊——”

司徒蔷倒是还未做出什么反应,尚章就慌忙堵住游兆接下来的话,澄清道:“游兆大哥,我跟他,真的真的,只是朋友关系!”

“哈哈……”游兆一向对尚章很是照顾,其他人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见尚章急的汗都出来了,游兆大笑着抚过他的额头道,“好了,我跟你闹着玩的。”

“哦……”尚章这才放下心来,突然想起自己找游兆的目的,于是赶紧道,“游兆大哥,您说说,这个到底是不是我的营帐!”说着指向司徒蔷说的“徒维之帐”。游兆不明白他怎么会问这个,虽然是莫名其妙也只有老实回答:“当然是啊,尚章,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什么?”司徒蔷傻眼,“不行不行,肯定是跟你串通好了的!”

“那我们再找人!”尚章说着朝游兆打个招呼,就一把抓住司徒蔷拖走。

游兆在原地傻站了半天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昭阳大哥——强梧大哥——”尚章老远看见昭阳正和强梧谈天,连忙拽着司徒蔷过去。

“尚章?司徒公子?”强梧回头,“有什么事吗?”

“司徒公子?”昭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强梧,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尚章的——”

“哎呀昭阳大哥——”立刻明白了昭阳接下来要说的话,尚章抢先把昭阳剩下的话塞回去,“那是误会啊!”

“我当然知道……不过——这位公子——我们认识吗……”昭阳跟司徒蔷打着招呼,“你为何一直盯着在下……”

“啊啊?”司徒蔷被尚章拍醒,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跟我一个认识的人长的很像……没什么、没什么的……”

没有在意一旁两个气氛奇怪的人,强梧道,“尚章,有事找我们?”

“嗯,强梧大哥,昭阳大哥,你们说说,那个,是不是我的营帐。”尚章指道。

“是啊。”强梧昭阳异口同声,“这是什么怪问题啊?”

“哼哼,司徒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尚章得意道。

“这——强梧,你不会是也跟马弃串通……”司徒蔷心里开始打小鼓。

“马弃?”强梧云里雾里,“这跟马弃有什么关系?”

越想越不对劲,司徒蔷一扭头,正撞上横艾躲在焉逢身后笑弯了腰。顿时一个脑袋变成三个大——横艾!又是她捣的鬼……以杀人的眼光朝那边望去,横艾毫不畏惧,依旧笑的前仰后合,焉逢如呆头鹅一般立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分明就是“抱歉,横艾平时就爱捉弄别人,反正东西都搬过去了,就这么住吧……”

啊啊啊!我司徒蔷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一进帐篷,他就抓狂般的上窜下跳。

“喂喂,司徒蔷,你输了也不必这么哀怨吧。”还未等他回过神来,一件白色的东西就飞过来罩在了他头上,“念在你平时待我还不错,今天就只给你洗这个吧。”

“啊——!!”比刚才更凄厉的吼叫声震的尚章脑袋一阵轰鸣,司徒蔷一把扯下头上的白衣服跳到尚章面前卡住他的脖子拼命摇晃着吼道,“你——你——你居然把穿了无数天的脏衣服扔在我的头上……”

“咳咳——什么啊……我才穿了一晚……一晚上而已……”尚章拼命挣扎着,被卡的眼冒金星,“而且、只是睡——觉的时候、穿,怎么……可能会、脏嘛!”

“哦……这还差不多……”他这才松开手,随口问着,“这附近哪里有小河?或者溪涧也可以。”一边说着他一边往外走。手突然被另一只手撰住,他错愕的抬头,对上一双眼睛。

尚章咧嘴笑道:“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啊?”顺手拿回自己的衣服,他道,“刚才忙那么久,你也累了吧。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去就好了。”

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司徒蔷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踌躇半天,才犹豫着跟上去。

骄阳正到中天,飞羽大营的上方也开始萦绕袅袅的炊烟。

休息了半天,司徒蔷觉得精神好多了,正欲出去走走,见耶亚希掀开帘子跳了进来:“尚章,司徒哥哥,横艾姐要我来告诉你们,去吃饭拉!”

“哦,好的。谢谢你。”司徒蔷回头招呼,“走吧,尚章。”

“对了司徒哥哥!”耶亚希突然折返回来凑到司徒蔷面前,司徒蔷赶紧后退三步:“怎、怎么?”

“焉逢大人要我跟你说,千万别在别人前面提起端蒙姐姐啊!尤其是不能说她和我们在一起!也不能说她还活着!”耶亚希连珠炮似的背完了那一长串话,停下来喘口气。司徒蔷道:“嗯,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他没看见,身后的尚章早就满脸难过的神情。

“青冥大哥,我来帮你吧。”一边帮着青冥夹菜,焉逢一边小心的把碗递到青冥手里。昭阳也习惯性的想给端蒙夹菜,却一扭头撞上司徒蔷诧异的眼神,顿时惊的几乎摔下桌去。

赶紧伸长手将差点丢进司徒蔷碗里的菜移动到尚章碗里,司徒蔷推推出神的尚章:“喂。”

被推醒的尚章忙不迭地道谢,依旧心不在焉的样子。

倒是横艾见了偷笑,对着徒维偷偷道:“师弟,你看你看,嘻。昭阳第一次见到司徒公子,就想给他夹菜呢。你说他是不是也……”虽然是咬耳朵,但是声音却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焉逢想笑但是又觉得不妥,赶紧憋住。

昭阳手一软,筷子险些掉下来,焉逢好像立刻反应过来想制止徒维开口,不料已然来不及,徒维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是的。”

司徒蔷脸顿时绯红一片,哑口无言不知做何解释。况且自己也在纳闷为何昭阳如此“热情”。

见众人都憋笑憋的面红耳赤,游兆好心解释道:“昭阳是习惯吧,司徒公子莫要介意,平日里你这位置是端蒙坐的。只不过她现在不在了,昭阳一时间还适应不过来。”

“端……蒙?”司徒蔷自然不清楚端蒙与昭阳的关系,更不明白这事与端蒙何干。焉逢突然想到司徒蔷是“不应该”认识端蒙的,于是赶紧掩饰道:“端蒙是以前飞之部的领导人,只不过她现在不在了,所以我们也没跟你说过她的事,毕竟……你们从没见过面……”

“对呀对呀!”横艾也凑过来,“端蒙啊,她……嗯,因为她刺杀诸葛丞相,所以就被……我们在成都遇见你的时候,她就已经……”

司徒蔷反应过来,于是点头:“哦,这样啊……我是没见过她呢——”

正当游兆和商横似乎被他们这一番蹩脚的理由糊弄过去的时候,耶亚希也兴奋的想要出力,大声道:“对,对对!我们从来没和端蒙姐姐在一起,而且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众人哗然,商横一口茶水全喷在了尚章身上,耶亚希正为自己刚学到的词语就派上用场了而洋洋得意,立刻中了横艾的爆栗。

商横一边道歉一边擦拭尚章的衣袖:“对不起,对不起啊尚章。”

尚章木头一般愣着,直到商横帮他弄干了袖子,他才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我……我回去换衣服……”偷偷瞄了横艾一眼,他又道:“我不太舒服……我还是回去吃吧……”说着,他端着饭菜很快的跑走了。

视线顺着尚章离开而游离。“司徒公子,不然一会你吃完饭,替尚章诊断一下吧。这几日连着赶路,怕是他身体不适。”听着焉逢的声音,司徒蔷这才收回游离的目光,轻轻点头。

横艾支开了马弃和耶亚希,独自一人回帐,果然看见尚章坐在自己帐内等着。她笑着迎上道:“早就猜到你说身体不适是个借口,其实,是想给你姐姐送饭吧?”

不敢对视横艾的眼睛,尚章重重点头,声音似是哀求:“横艾姐,姐姐她现在不能随意出来,只有这样了,她、她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不知是被他打动,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横艾别过头去按了按眼角:“那……你跟我一起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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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Aquamarine_12:大家都是米人T3T好期望昭阳商横都能出来T3T
 

商衡他是个高挑的米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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