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找story idea的时候,我就发现香港很完美,一点问题都没有,一点值得深究的地方都没有。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找哪一些事去dig,去做深度报道。
从来不觉得香港“人文关怀已死”“艺术已死”,但我发现这些slogan在海报上书题里那些所谓的独立媒体里很常被引用。是为吸引眼球还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批判能力?批判不是这么整的。
社民连三子又大闹立法会,真是有点不堪入目。
找了贾樟柯的《东》《站台》和关锦鹏的《念你如昔》《人在纽约》(《三个女人的故事》)来看,才真正注意到了刘小东和关锦鹏其人。
《念你如昔》是关锦鹏的自白书,随意剪辑的街景,对九七回归前后香港人身份认同的反思,特别是下面这一大段连续的旁白,非常地贴切。香港回归到现在,11年多,11年前镜头里的人跟11年后眼前的人,给我的感觉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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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有阳光的日子很长,虽然常常会被那些高楼大厦挡住,没有那种鲜明凌厉。但是每一天,每个月,都可以看到洒落在柏油路上的阳光有点不同。想起自己拍戏,常常会利用一些不同色调,不同角落的光源去讲故事,那到底在不同的阳光底下,会是怎么样的一些故事?
当然不会只是我一个人的故事。大街小巷,多少人在自己身边擦身而过,会有多少讨厌,多少喜欢。我怎么看人家,人家怎么看我。其实都需要有同样的空间。在【中国旅程97】那个舞台剧,我常常说服自己:这个地方,好多东西好讨厌。但是,越是生气越是骂,才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讲这句话的时候,离开现在又已经半年。本来那一分那一秒就不曾停留,在平凡的日子里面,谁都不会因此而眷恋周遭的风景,尤其是习惯了急促步伐的香港人。假如不是找到一个跟离别有关的借口,大概就会让时间不痛不痒地流过。
风景原来就有人。长长的扶手电梯,大家都往右边靠,因为我们的社会是这样教育的。在不容许吸烟的地方不吸烟,当然不是为了那些懗阻的罚款条例。整个都市的默契,谁晓得是用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去缔造的。衷心地感动于这些条理明晰的都市规矩同时,却又不能不联想到,香港人心灵、文化的浮浅轻薄,会否是与表面齐整的机制同一个源头的。偶然也会听到谩骂现代文明的声音,但是牵扯到这样遥远扩大的话题,再多的无奈争执,因为明天的集体未知之数,我们不能不承认情愿保有眼前的是与非。
风景也并不一定跟建筑地理有关,特别是回首眷恋的时候,偶尔瞩目的灯柱标贴,球场上汗水芬芳的少年。这种种随意生灭的风景,尽管今天用一个一个的底片记录下来,可是为了明天的戚戚然,整个动作再温婉安详,其实也掩不住心里头的起伏不定。
……
今年是九七年,我想很多人都会特别计较今年几岁,还有过去做过些什么。在感情上创作上,我自己都有好多沉溺的时候,永远跟自己在挣扎,那种文艺腔,有时候自己都会失笑。常常提醒自己,不要老掉到那个模式里面去,每次的提醒,都是一些头破血流的经验换回来的。这些经验,让我告诉自己:几个电影下来,自私地讲,也没替老板赚什么钱,所得到的,只是在不同的阶段,让我对自己有不同程度的认知。以前不敢面对的,现在敢去面对;以前不敢做承诺的,现在敢去做承诺。常常觉得,自己要继续拍电影的话,总不能离开土生土长的地方,今天没有打算离开,其实也是对电影、对这个地方的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