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眼镜的情况下看了。也许本来并不会和戴着眼镜看有本质的区别,却在想如果能清晰捕捉到画面的每一个细节,看这部电影是否会有不同的感受。
相信所有看过的人们都会自觉不自觉将其与《辛德勒的名单》相比较。不知导演是否有向《辛德勒的名单》致敬的意思,也是用的黑白画面,也看得出有很多借鉴的色彩。比如死城里仍然有孩子们在硝烟间隙的嬉戏,闯入难民营的肆虐,日本兵残忍之余也有不乏暖意的自娱自乐等等。一个卫兵突然把被轮奸后已经疯掉的小妹摔在地上枪毙的情形像极了那位指出营房地基存在问题的犹太女工程师死去的场景。我对于那位士兵开枪的理由是极其矛盾的——“她真美,这样活着更痛苦”。小妹教孩子们唱戏的一幕是压抑的全剧中最算得“美”的之一,鲁迅“所谓悲剧就是将最美的事物撕碎在眼前”一语,相信多少人看到花钿委地无人收时会骤然想起。然而,然而,那电影中最美丽的灵魂,会忍心在不堪蹂躏离去后,于冥冥间看着自己依然健在的、却百孔千疮的躯体不由自主地放歌么?也许也许,也许也许,那一枪确实会是解脱?
那一切暴行的镜头是不必我来介绍的。南京30万尸骨足以说明。也许电影的编剧在片中对于日本人的心理描写要胜于《辛德勒名单》,《辛》中德国人对犹太民族的仇恨、恐惧、鄙夷固然体现十足,却只有那个堪称心理变态的指挥官在对待一位犹太女仆的矛盾态度上可见到一丁点纯粹出于人性的光辉。而《南京》中的日本人则复杂得多。几个日本兵在发现难民中有士兵时的恐惧,误杀躲在柜子里的平民后表现出的懊悔,角田在慰安妇那儿荒谬的“爱情”,战友间的友爱,阵亡者纪念仪式上对逝者的敬重等等,似乎时刻在强调以往教科书上评价南京大屠杀时经常可见用来形容日本人的“丧心病狂”、“灭绝人性”等语或有可商榷的余地。
休闲时他们也谈笑风生,弹琴,唱歌,说实话也颇好听。可见多少也是文明教育的产物。正如《辛》片中屠杀犹太人之夜里端坐钢琴旁娴熟演奏的德国军官,“文明”在此刻究竟是暴虐的帮凶还是一剂缓和的良药?曾看过对某位文革中没有参与批斗老师的中年人的采访,他说所有读过书的人都会不忍心下手,因为“文明”。确实,“文明”的进步使得人类的感情甚至不再限于自身物种,逐渐延伸,触及生灵万物,飞禽走兽,花鸟鱼虫;为虐待动物而愤怒,为草木枯荣而感怀。片中的日本兵和德国人与我们共享着许多感情,也许一旦放下枪他们就是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有爱,有尊敬,有感性。杀戮的乐趣,既然不是文明的产物则必是本能的毒花。我不怀疑军国主义日本可以批量生产盲从武士道精神的军队,却好奇究竟那滔天罪恶中有几成本来就是出自于人类的本能?“文明”究竟是否有阻却的可能?至此我却又犹豫了:人类的历史上,以文明为旗号所行的罪恶,恐怕远比因文明的阻却而止的罪恶更多吧。当时的“文明”可以导致当时的暴虐,却多半只有以后世的“文明”的标准,才觉着那暴虐竟是如此令人发指。
以上,观《南京!南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