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这个反复被肖飞以推崇的语气提及的薛涛老师，竟然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长相清秀的大男孩！薛老师真诚地自然地与他们一一握手，把他们让进屋内。 荣东和秀伟心中设想的这个薛涛，是公司里做的出色的领导级人物，年轻有为少年虎将，倒也是有可能的，可他住的地方却比较简陋，虽然打扫得很干净，客厅里却没有什么家具。一张茶几，一排旧沙发，角落里几张塑料方凳。
       薛涛把肖飞等三人让到沙发上坐了，自己拖了方凳，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中间隔着茶几。
        简单的寒暄后，他就开始讲一些似乎跟公司无关的东西，但这些东西都令荣东和秀伟挺感兴趣。
      “能否问一下，在来到成都之前你们从事什么行业？”薛涛带着挺具亲和力的微笑。
      “我们……”荣东说，“我们两个在家都是开店的。”
       “哦，生意还好么？”
      “还行吧，不过现在竞争压力比较大，”荣东说，秀伟附和着“嗯”了一声。
      “做生意其实就是让消费者参与消费的行为，为什么现在做生意的大多都说竞争激烈，生意不好做呢。我们来回想一下……”薛涛口齿清晰，语调随和。从解放前老百姓没吃没穿，而社会物质又极其缺乏讲起，说到那时候的商品供应远远低于需求，人们处在一种“想消费”时期，然后简洁的叙述到80年代的“抢消费”，随着社会科技的发展，现在物质极大丰富，出现了供大于求的现象。
      他接着详细分析了商品极大丰富带来的消费危机，使人们进入一种“怕消费”时代，怕今天买的东西明天就掉价，比如彩电；怕今天买的东西明天就被淘汰，比如手机、电脑；怕买到假货，怕被人耍了。荣东秀伟一开始只是礼节性的点点头表示认可，可是现在却都是频频点头，心里不住地感叹这个脸上还有些稚气的大男孩的确有些本事，说起话来循序渐进，那么有说服力。
        他把现在生意难做的最终原因归结为消费者“怕消费”的心理。荣东觉得这三个字精准概括了消费中存在的所有问题。
       “那么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肖飞清了清喉咙，“你们现在来找我做什么？无非是想了解你们可能为之服务公司，即华良集团。既然这是一个集团公司，毫无疑问，它的目的也是把自己的商品销售出去，只不过它运用了现在国际上最先进的一套营销理论，叫做销营联盟。”
       接着他行云流水般地介绍了公司概况，说到华良消费联盟总部位于宝岛台湾，董事长郑永森，生产海豹油等多种产品，在全国各地都有联盟单位，还特意提到无锡的几个联盟单位，荣东大部分没有听说，但其中有个太湖湾却是比较熟悉。
       之后，就开始介绍公司的营销理念。
      这个时候，薛涛已经说了半个小时了，可他依然显得满脸阳光神采奕奕，而且讲述时通畅自然，用词精佳，一气呵成。似乎他的思维是连续不断不用停顿思考的。
25

        接下来荣东和秀伟听得更是忘我，可也越来越有点听不懂了，一个个没有听说过或者不太熟悉的词语从薛涛嘴里蹦了出来，而薛涛并不多做解释，只会加重一点语气或者稍稍停顿一下，似乎给他们留一点思考的缝隙。
       荣东和秀伟点头的次数越来越少，因为他们不得不把所有的精力用在理解薛涛所阐述的那套似乎很深奥的理念上。
       薛涛不停的讲，不停的讲，讲到兴起时还用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就这样，四十分钟时间很快过去。
        事实上，荣东和秀伟并没有理解薛涛所讲，只是大致清楚了这套理念的理论依据是一种叫做“网络倍增学”的东西，而这又跟数学有关，薛涛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大臣对国王做了贡献，国王要赏赐他，这个大臣要求赏赐他一些谷子，国王问他要多少谷子，他说请国王在围棋棋盘的第一格放一粒，第二格放两粒，第三格放四粒，第四格放八粒，以此类推，放满整个棋盘就行了，国王听了不以为然，结果国库里的所有粮食都放上去还差了很多……讲完故事，薛涛又很自然的过渡到公司理念。
        “华良消费联盟的特许消费者，不同于一般的消费者，普通消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可以了，特许消费者则另有权利和义务，在公司消费达到一定金额以后，公司发给该消费者一张华良卡，成为华良集团的特许消费者，我们称之为卡友，卡友可以将自己的亲友也介绍来华良集团消费。比如说这一位卡友互动介绍了两位朋友来华良集团消费达到一定金额，这两位朋友便也成了卡友，这两名卡友同样也有权利和义务分别互动两名自己的朋友成为卡友，如此往复循环，卡友的数量以几何速度增加，每一个卡友就像国王的一粒谷子，你们想象一下这样销售产品，是不是事半功倍效果显著？”薛涛口吐珠玑，语速也加快了。
        “是啊是啊……”荣东和秀伟脑子来不及转了，这样的理论如此简单却又闻所未闻，怎么自己以前从没有想过呢？
        “不过还是有个问题！”薛涛说。
        “什么问题？”秀伟忙不叠的问。
       “这些特许消费者凭什么给华良集团这样努力的介绍生意呢？”薛涛看着荣东和秀伟追问的眼神，娓娓道来，“这就是公司经营理念，将理论在实际中运用的关键措施，即红利回馈。公司一方面给卡友以优惠的价格来购买公司的产品，一方面以优质的产品和售后服务取信顾客，最重要的是，公司以积分制来记录卡友在公司的消费行为，积分达到一定阶段便给予一定的现金返还。那么你们又要问了，这积分从何而来？积分来自该卡友自身的消费，比如为了获得卡友身份，必须在华良集团消费满1000积分，该卡友便互动了两名朋友（A和B）华良集团消费满1000积分，那么这1000积分不但算A和B的，同时也会一分不少的累加到将A和B互动来的这位卡友身上，也就是说，这位卡友现在拥有积分为3000分。可以想想随着他自己和两位朋友A和B的不断互动和努力，这位卡友的积分会不断增加。那么达到一万积分时，他就可以获得公司返还红利2000元，达到3.5万积分，可以获得红利4000元，达到5万积分时，红利是5000元，这样完成一个循环，反复积分，反复拿钱。就是这样，才使得越来越多的消费者成为华良集团的稳定客户群……”
       荣东和秀伟显然都听不太进去了，这么多新知识，想一下子接受似乎很难，薛涛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恰到好处地结束了“理念大致就是这些，但我所说也只是个大概，这套理念的复杂程度远远不是个把小时就能讲清楚，也不是个把小时能理解的，接下来的时间肖飞老师会带你们拜访更多更优秀的老师，让你们更加透彻的了解理念，最后，你们时候有什么问题需要提一下？”
       荣东和秀伟本来已经被这套绝妙的理念给镇住了，对这位口若悬河又热情大方的薛涛老师尊敬到了极致，被他这样一问，不禁一阵紧张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22
        草草吃完早饭，肖飞交代大家衣服穿昨稍微正式一点，不过不用太隆重，不要穿背心沙滩裤就行了。
        荣东从来不穿衬衫，他喜欢休闲自在一点的衣服，来成都之前特意买了两件比较传统的T恤衫，这样去见公司领导似乎合适一些。可是这条黑裤子还是显得有点夸张，不过正规的皮鞋把夸张的感觉拉回了一点。
        秀伟什么衣服都喜欢，只要看上去好看就行。但是因为肤色白，脸蛋又英俊，所以穿什么都好看，对衣服自然不挑剔。只见他翻出件白色休闲衬衫加淡蓝色的牛仔，再光脚穿上一双皮凉鞋，当真是清逸俊朗。
        “不行不行，伟哥不能打扮的这么帅！”小鹏平时都穿运动服，这次找出件蓝条纹的衬衫。
        “咳！长得帅真是痛苦！”秀伟一脸倍受蹂躏的表情。
        小鹏套上一条粗布牛仔裤，加一双深蓝色运动鞋。
        “小鹏！你不也是英气逼人嘛！”荣东说。
        这时肖飞进来说：“小鹏，本来打算让你们三个都去见薛涛老师，但怕一下子去这么多人不太礼貌。这样，让刘刚带你去另外一个老师家里，薛涛老师以后一定会有机会再带你去拜访的。”
        小鹏愣愣的看这肖飞：“啊？？……这样……那好吧。”
        “那小鹏我们先走吧，我跟谭老师约好九点的，现在已经八点四十一了，赶到她家差不多……”刘刚边说边换上皮鞋。
        “哦……好!”小鹏跟着刘刚出去了。

23
        “肖飞，我们什么时候出去？”荣东问。
        “我跟薛老师约好是9：15，他家不远，我们晚点去没事。”
        “肖飞啊，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秀伟说，“说真的，要见领导，我还是有点紧张！”
        “放松点，没什么好紧张的。”肖飞说，“薛涛老师待人非常热情，走吧，出去转转。”三人出门而去。
        “这个薛涛是什么人物？”荣东问，“给我们介绍介绍，我们好有个底啊！”
        “是啊是啊，东哥这回说了句人话。”秀伟又拿荣东开刷，其实心里着实有些紧张。他的内心世界，远没有荣东的那种自信和沉着。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并不重要，他只是负责把理念讲解给你们听，在将来的合作中，也只会给你我以帮助，另外，你们见到他以后可能会比较意外。”肖飞故作神秘地说。
        “什么意外？”秀伟荣东都忍不住问。
        “都说了是意外了，告诉你们了又怎么会是意外呢？”肖飞说完很自然的转移了话题，“看，我们出了电子路，现在这条路两边都是新都的支柱企业，其中一个最大的是电子机械集团，我也不知道他的规模有多大，过会我们要去的就是这个集团的七分厂对面的一个小区，这个小区原来就是属于七分厂的，不过现在这个集团可能不太行了……”
        “噢……”荣东秀伟这回明白了为什么这儿叫电子路了……
        肖飞带着他们两个边走边介绍着，荣东秀伟还清楚的了解到新都是成都的一个郊县，发展的比较早，所以显得有点旧了。不过肖飞称成都的总体特色是时尚前卫而且消费旺盛的城市。它所辖的地区和郊县也都结合了这样的特色，肖飞还答应他们今天晚上会带他们去一个地方，保证他们会喜欢。
        不知不觉就到了肖飞所说的七分厂小区，时间也差不多。这个小区比电子茶园小区还要大许多，但格局差不多。肖飞带着两人进了一幢楼，上到四楼，敲开了405室，肖飞向开门的人客气的叫了声：“薛老师您好！”
        荣东，秀伟抬眼一看，这个意外可真不小，用大吃一惊来形容都不为过。

19
        “天啊，你们的天音遭到天妒了！！”秀伟故作恐慌地对荣东说。
        荣东却似乎没有回过神来。喃喃地说：“不知道那个笛手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真是太向往了。”
        “完了，荣东中邪了。” 秀伟使劲的摇着荣东的手臂。
        荣东前摇后晃的，无力地说：“好了好了秀伟，我肠子里的饭都要被你摇出来了……”
        秀伟连忙停止：“不是吧，你也想画地图？”
        荣东似乎回过神来了“哇！外面好大的雨。”
        “这雨真怪了，说下就下，也不打个招呼。”小鹏说。
        “他打招呼了啊，刚才那么大一声雷你没听到？”秀伟说。
        “对了，”荣东忽说，“刘刚出去没带伞吧？”
        肖飞说：“没带，看来晚上我们就吃落汤鸡了。”
        “他能不能向同事借到一把伞？”小鹏问。
        “弟弟辈的就是笨一点，”秀伟说，“他下雨人家就不下雨啊，谁会带两把伞不成？”
        “那不一定啊！”小鹏说，“刘刚大哥又高大又潇洒公司里有暗恋他的女生为他准备一把伞也不奇怪啊！”
        这当儿响起了敲门声。肖飞说，“刘刚回来了，我去开门。”
        刘刚进来了，看上去倒没怎么被淋湿，不过在喘着大气。
        “刘大哥下班啦？”小鹏说。
         刘刚还在呼呼喘气，“嗬……是啊……躲了会雨，看小点就百米冲刺回来了……呵……累死了……我先喝口水……”

20

        雨一直忽大忽小的下着，天气竟然神奇的凉下来，这跟江南的阵雨真是不同，江南大雨只会把地面的热气蒸上来。
        吃完晚饭天已经暗了。荣东三人又遇到件挺尴尬的事。
        洗澡。
        前面提到，卫生间很小，只在地上埋了个蹲坑，现在才知道没有淋浴器，洗澡只能在卫生间门口放个方凳，凳子上放一脸盆水，人就站在卫生间里，用毛巾把水往身上撩。因为门口放着方凳，所以卫生间的门是没办法关的。
        虽然一屋子都是大老爷们，可没遮没蔽的光着身子总不太自在。肖飞先洗的，虽然没人去看他洗澡，但也算是身先士卒示范了一下，荣东便不好意思扭扭捏捏了，好在厨房又窄又长，和卫生间之间有个纱门，而人又是在卫生间里面洗，要被人看到也不是很直接的。
        荣东很不自在的洗完澡，心想要是能像家里一样在院子里放个大木盆，倒个半盆水洗，多痛快！
        接着秀伟洗，他拿着自己的汗衫跟裤头，很正经的跟对大伙说：“我洗澡的时候，谁也不许偷看！”
        大伙一阵狂笑，小鹏更是推了他一把，“谁稀罕，你有的，屋子里哪个哥们没有？去洗你的吧！”
        秀伟很快就解决了，荣东估计他更不习惯，秀伟家里条件很好，他家开了十几年的装潢店，习惯在自家的豪华卫生间泡澡后淋浴，出门在外可真不容易。
        轮到小鹏了。他可能洗的蛮爽的。
        “小鹏不会掉坑里了吧？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出来？”秀伟问肖飞，“可是厕所管道那么细他也通不过去啊？”
        荣东正坐在地铺上擦口琴，忽然从屁股底下拎出一个东西来，“这是什么？”
        秀伟一看乐了，“嘘！……我们别出声，不然小鹏会不好意思的！”
        小鹏在厕所里急得冒汗，可又不知道咋办，只好再抹了一遍肥皂。
        实在拖不下去了，只好大声喊：“东哥，我忘了拿换洗的裤头了……”
        只听见卧室里一阵哄笑…………

21
        雨下了不知道有多久，只记得入睡时还枕着雨声的。
        一大早醒来，却是阳光灿烂。往窗外看看，也根本看不出昨晚有下过大雨的迹象。
        荣东掀开被子，这点也让荣东感到很有意思，白天又闷又热，晚上却还盖了床薄被子睡觉。
        穿过小客厅，走上阳台，阳台前的芭蕉叶子又大又绿，被早上的阳光照射得透亮透亮，非常美丽。
        荣东心里从一进这个房子就带着一种怀疑。
        回想临行前对父母的信誓旦旦，火车上对白领生活的美妙设想，到现在简陋的住房，清苦的膳食，对比之下，显得多么的不可靠，多么的不真实。
         咳，不能想了，相信肖飞，也不会太对不起自己的，不管怎么说，学校里的时候也曾全心全意帮过他啊！也曾一起步行半小时为了去粮校机房玩几小时的电脑啊。吃苦倒是不怕的，其实想想有什么呢，想要得到总要付出，相信凭自己的计算机特长和对人对事的热情，总能得到别人的认可，在公司里干出一副样子来的。
        “想什么呢？东哥？”小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
        “没什么，呼吸一下西部早晨的空气!”
        “诗人就是诗人，喘个气都能流传千古啊！”一听就知道是秀伟。
        “嗯，秀伟……小鹏……如果……”荣东说，“咳，算了，没什么。”
        “什么事东哥，说好了!”小鹏说
        “好吧……”荣东弯下腰双肘支在栏杆上，“如果我们所要做的工作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顺利或者满意，你们会不会后悔出来？怪我把你们也扯上……”
        小鹏推了荣东的肩头一把：“说什么哪东哥，我们是自己出来的，又不是你拐出来的……”
        “聊什么哪，大家！”肖飞笑呵呵地从后面走来。
        荣东三人都停下了交谈。
        沉默了一会，小鹏忽然说：“我们去跑步吧，锻炼完回来吃早饭！”
        “哎，要去你们去，”秀伟打了个哈欠，“我还不如多睡会。”
        “不行！你最需要去，瘦得跟排骨似的，不去信不信吧你红烧了？”小鹏一把抓主秀伟的手腕，抓得秀伟哇哇大叫，“骨头断啦，骨头断啦！”
        几人穿上T恤沙滩裤……不对，肖飞穿的是衬衫长裤，他实在太高太瘦，露胳膊露腿的跑出去恐怕会下吓到人的。肖飞领着大伙来到了小区附近的一个小学里。小鹏跑了十多圈，还在操场上又是侧手翻，又是后空翻，又是练武术，其他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坐在草地上看他表演。
小鹏练了有二十多分钟才收场下来。
        秀伟跌跌撞撞的跑上前去迎接：“程少侠！您老一定要收我为徒。”话刚说完，练得没尽兴的小鹏一把抓住他的一只胳膊，反手一拧，脚下一拌，秀伟整个人“吧嚓”一下摔了个屁股着地，惨叫连连。

15
        荣东搁下电话，顿时心里满是疑惑，他打的是妈妈花店里的公用电话，有来电显示，而肖飞第一次联系他时也是在店里找到他的，还是叫妈妈记下肖飞的电话的，那次肖飞说是在公司打给他的，而那张记着号码的便签纸，现在还在店里的电话机旁躺着。
        “肖飞为什么要骗我？”荣东升起股无名火来，他怀疑肖飞可能在玩花样，而这无法确定的状况，又多少让他感到一些害怕，因为不单他自己一个人，他还要对秀伟和小鹏负责，是他把他们两个人同时邀上的。
        荣东强压着怒火，走到肖飞面前。
        “肖飞”
        “什么事？荣东。”
        “这儿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028-********，你？……”
      “为什么你跟我说这个号码是你公司的？”
        “这……”肖飞不知所措地站起来，秀伟和小鹏怪异的看着他们。
      荣东却重重的坐进三张叠在一块的塑料椅子上。
       “这儿就是你的公司？”
        “当然……不是，……你听我说……”肖飞强做镇静的说。
      “好”荣东端起茶几上的一杯茶，使劲的喝了两口，重重的砸到茶几上，“你说！我听着！”
      “我们公司名叫华良集团，是一家大型集团公司，一时间根本无法说得清，我承认我是随口说了一句这是公司电话，是不想在电话里解释，我想只要是见了面，经过详细的了解，你们自然会明白的，明天我就安排你们见一位公司里做的非常优秀的薛涛先生，让你们先了解一下公司的经营理念。”肖飞越说越自然，越说越坦诚。
       “公司经营理念？”秀伟插话“你跟我们说不就行了？”
      “我当然也可以给你们说，但这一理念先进新颖，我怕说不好会误导你们，不如直接让优秀人士给你们来讲解岂不是更好？”
      荣东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同窗两年的兄弟，虽然在临毕业半年才和他走的比较近，虽然知道他这个人有点儿浮躁，但想必也不会是个随便拿朋友开玩笑的人。
       “那好吧，肖飞，你知道我火气一向比较大，你不要往心里去。”荣东拉肖飞坐下来，坐在身边的椅子上，“可是你要明白，我是斩断了回家的退路来的，我妈为了接管我的花店，辞掉了她工作十多年的袜厂车间主任的工作，而小鹏和秀伟，也都必须作出一番事来才行的。
      “我知道，”肖飞说，“刚才他们跟我说了，秀伟跟家里闹翻了，小鹏是家里支持他出来闯的，因为家里条件比较苦，出来闯说不定能闯出名堂来……”
        “是啊！我如果不作出点事儿来，要么一头撞死，要么回家被老爸骂死……”秀伟说着身体一松，陷进椅子，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
       “嗯，那大家就休息一下吧”

16

      四人进了卧室，都脱了鞋站到地铺上。
       “哎？不能四人挤一个铺吧？”小鹏说“肖飞大哥，你是主，你到床上睡去！”
       “你们哪个去床上睡吧，我睡地铺就好了。”
        “不不不，肖飞，还是你睡床吧，你拎东西都拎大包，辛苦了。”秀伟说。
        “是啊是啊！”荣东小鹏附和着。
        “那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大家正准备躺下，秀伟大叫，“不行不行，脚臭死了，先去洗脚！”
      哄笑声中，各人从行李包里拿出自己的拖鞋。
      “肖飞哥，搁哪洗脚啊？”小鹏问。
      “穿过厨房，有卫生间”
      三人来到卫生间，这卫生间可真够小的，也够简单，只在地上安了个小蹲坑，三人挤在水龙头边洗了脚，纷纷回到铺上去了。
      天很热，不过这一楼倒也显得阴凉。旅途劳累，不一会就酣睡入梦。

17
        睡梦中，还听得火车的摇晃和车轮转动的声音。
        这一觉睡的昏天黑地。
        肖飞除外，他的内心，一种渴望成功的激情，一种热切对待朋友的真诚，和一种不确定的不安与愧疚交织在一起，使得他的梦混乱而短暂，很快就醒了，只是没有起身，看着地铺上的三个朋友，不知做何感想。就这样躺着胡思乱想，倒也是一种放松。自从来到成都，要么整天都是东奔西走，要么就是学习，这样清闲，真的很难得。
      不知不觉，半天过去了。
      窗外，传来笛子的声音，不知是左邻还是右舍，或者是楼上有喜爱吹笛子的人，每到傍晚五六点都会传来悠扬的笛声，很清晰，似乎离的非常近。
       曲子也总是那首美好而激情的《爱的诠释》。1999年春天，金非把这首描写爱的情怀的歌唱红了，也把他自己唱红了。
      这笛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首歌，一点也不感觉无聊。肖飞正听得入神……

18
       “呜……哪个混蛋在吹笛子啊？”秀伟懒懒的翻了个身，“把我梦中的仙女都吓跑了！”
       “这么好听的笛声你都不懂欣赏?”荣东没有睁开眼睛，“大白天的都做春梦，检查一下有没有画地图！”
        秀伟一骨碌坐起身来，朝裤裆里摸了下，“呼，还好，没有……”
      “哈哈哈，伟哥真逗……”原来小鹏也醒了，“我最喜欢这首歌了！啊，金非可是我的偶像啊！又帅又能唱……”
       肖飞也坐起身，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
       秀伟低头跟荣东说：“东哥，你跟国强不是学口琴的吗？不如跟那个吹竹子的来个高山流水的佳话？”
       “这个主意好哇！”小鹏也坐起来，“东哥你还会吹口琴？学校里咱们两个宿舍搞联谊，也没见你露过这一手啊！”
       “东哥是从学校毕业，在一个什么厂里上班的时候跟他同事学的，学了有年把了吧？”秀伟说。
        “那快起来吹啊，等那吹笛的累了就没机会了。 ”小鹏推搡着荣东。
        荣东咪着眼，坏坏的笑着，懒洋洋的说，“真的想听？”
      “真的啊！”小鹏和秀伟异口同声的说。
       只见他忽然呼啦一下站起身来，蹬上拖鞋，“那我就给你们秀一嘴……我先漱个口……”
       荣东漱完口，翻出心爱的菱克口琴，含在嘴里。
       大家都静下来，听着口琴声由轻到重跟上了笛声。琴笛合奏之后果然是美妙动听，不同凡响。
       那笛声一直以来都很孤独，忽然有一个声音跟他合上了节拍，一开始似乎有些惊异，继而显得很是喜悦，吹得更清澈更欢畅。
       知音之乐，也许就是指此。甚至不用见面，不用相识，只需一串音符。
      荣东还故意考考那个笛手，可发现难不倒他，显然也是个有专业知识的人，于是琴声和笛声不再是简单的相重，而是一唱一和，一会儿你给我伴奏我是主唱，一会儿我来和声你领主旋律。
       真是十分精彩！
      终于，双方以一段相互交叉融的快速SOLO渐消渐隐结束了合奏。
       世界一片寂静。听得见墙角小草仰头的声息
       忽然天外一声响雷，片刻暴雨如注。

13

长条茶几上放满了菜。

荣东、秀伟心里再一次意外。

一盘子炒玉米，一盘子土豆丝，一盘子煮白菜，一盘子西红柿炒蛋，一盆子丝瓜蛋汤，一盘子青椒炒肉丝。

满满一桌菜，色彩丰富，却实在不像是为人接风的样子。没有鸡鸭也就算了，连肉也只在青椒里出现为数不多的几丝。

怀疑的神色只在荣东、秀伟的脸上一闪即逝。

“菜真多啊。”小鹏咧着嘴说。

“是啊是啊！”荣乐、秀伟应和着。

“大家吃啊，随便些好了，都是自己人！”刘刚热情地说。

“哎，这饭不好吃，”小鹏扒了一大口饭，“没有家里和学校里的好吃。”

“是啊，”肖飞说，“成都的米没有咱们江苏的好吃。荣东跟秀伟是江南的，恐怕更吃不习惯。”

“还行，”荣东说，“不过的确没有家里自己做的米香！”

“嗯嗯，菜做得不错！”秀伟嘴里嚼着炒玉米，“刘刚大厨手艺不错！”

“过奖过奖，”刘刚把碗筷往几上一放，摆开要说一大通话的架势来，“刚来的时候我可是什么也不会做，第一次做的饭是夹生的，炒的菜不是太咸就没味，一段时间下来，也就慢慢学会了。出门在外很锻炼人的。收获也很大，领悟了很多。”

望着刘刚一脸的真诚和热忱，荣东不禁有些感动，他相信，这样的同事一定不难相处。

“你少吹了吧！”肖飞咽了一口饭，“你以为你烧的菜不错啦？”

刘刚重新抓起碗筷，“你行？晚饭你来做！”

“这个……”肖飞支唔着舀了一勺汤边喝边说，“为了大家的健康着想，我还是不现丑了……”

“哈哈哈……肖飞哥你真愁人……”小鹏差点喷饭。

“呵呵……”

14

说心里话，荣东和秀伟吃了半碗饭就实在不想吃了，可第一顿饭就剩下也不像个样子啊！还是硬往里塞吧！心里寻思，这饭吃不惯，以后怎么办？

可肖飞和刘刚似乎胃口极佳，一扒就是两大碗。吃得还挺香，菜也基本上是他们两个吃得多。

“可能他们身材高，需要的能量多？”秀伟摸着下巴想。

吃完饭，刘刚抢着把碗洗了，肖飞陪着荣东他们喝喝茶聊聊天。

“肖飞，下午你带着朋友们休息一下，我走了。”刘刚要出门。

“刘刚大哥上班去啊？”小鹏问。

“嗯……”刘刚稍一迟疑，“是啊，再见！”

“再见啊！”荣东等人打了个招呼。

刘刚走了一会，小鹏忽然说，“对了，我得打个电话回家！”

“去打吧，电话在卧室写字台上！”肖飞说。

小鹏三两步窜到写字台边上，抓起电话拨通号码。

“喂，妈？……啊，我是小鹏啊！……是，是，我到了，一切顺利……什么？啊？……哦，好的好的。我会注意的……行啦妈，我又不是小孩子啦。好吧，就这样吧，我会好好干的！……放心吧，妈，好啦好啦，我挂啦！！”

小鹏回到椅子上，“哎呀，老妈可真罗嗦！”

“天下父母心嘛！”肖飞说，“荣东，秀伟，你们也打一个回去？”

“秀伟，你先打吧！”荣东说。

“不了，我就免了，我可不想隔这么远还被老爸骂。”秀伟不自在地说，“我可是未经他们同意携巨款离家出走的。”

“不管怎么样，总要跟家里说一声吧。”荣东说，“反正被老爸骂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来吧，我陪你一起。”

“那……好吧，我就冒死打一个。”

两人来到电话机旁。

“喂……爸，我，阿伟，我到了……”秀伟忽然停住不说了，听筒里传来秀伟父亲的谩骂，连荣东在一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死在外头吧，不用再回来了，你回来，我要是给你开门，我是你儿子……”

秀伟朝荣东看了看，轻轻挂上电话，耸了耸肩，“看到了吧，这不，几秒钟时间，我就死一回了，来吧，你打吧。”

“秀伟，你们父子能有那么大仇吗？搞不明白。”

秀伟摇摇头，走了出去，屋里只剩荣东一人。

“妈，我是小东。我到成都了。”

“哦，到了就好。那边好吗？”

“还好啦。店里好吗？”

“很好，你放心了，今天又接到两个开业大花蓝呢。”

“啊？那插花蓝你能行吗？”

“不行又能怎么样呢？没事，隔壁老板娘阿芬也来帮忙呢。”

“她啊，呵呵，很好啊！对了，妹妹开学的学费能凑齐吗？”

“5000哪，一下子哪凑得出。钱全部用来装修啦。”

“那怎么办？”

“没事，先欠着了只能。早知道你要离开家，房子就不急着装修了。”

“那关什么事啊，装修好了你跟爸爸妹妹也可先住着享受一下嘛。”

“你啊真不懂事，要是留在家开开店，娶了那个小燕……”

“啊！好了妈，不说了，坐火车累了，我要睡会去了！”

“唉，好吧。如果感觉那边不好，就赶紧回来啊！”

“好的妈，你和爸爸妹妹都注意身体，我挂啦……”

“哎等等，小东，你是从哪儿打来的电话？”

“在我同学跟同事租的房子里啊！”

“那电话号码怎么跟你同学之前给你的，从他公司打来的号码是一样的？”

10

下了车，肖飞还是挑那两个最大的行包拎着。

小鹏上前，“我来吧，肖飞哥，我劲大。”

“不，不，没事！”

“你就让小鹏提一个吧，”秀伟说，“别看你在成都都发了一年财，可身材还是象根火柴棍……”

“是啊，肖飞，”荣东说，“怎么好意思，来来，我们换换……”

“不用不用，”肖飞扭了两下身体，躲过荣东和小鹏，赶紧了两步往前走了。

三人只好跟了上去。

“唉，我们也别假客气了。”秀伟脚下走路，嘴还不闲着，“也是，我们之中小鹏最结实，根基也好，可他倒底还是正在发育；东哥虽然没我瘦，却也称不上强壮；我就更不用说了，虽然长得是……”

“如花似玉！”荣东和小鹏同时接道。

“唉，可是手无缚鸡之力，加上旅途劳顿。看来，这最大最沉的包，非肖飞莫属了……”

肖飞笑了两下。不过这两个包的确不算轻。不得不把心思都放在用力气上。额头的汗要么往下滴，要么顺着耳鬓划过腮边。

“啊，这就是电子路？”秀伟忽然感慨了一下。现在他跟小鹏、荣东都只拎了一个不重的包裹，完全可以腾出精力来观察一下地形。

秀伟的这一声感叹没有引来回应，也听不出他所指的是什么。

荣东也在犯嘀咕，这条街似乎有点长，但不宽，两边都是店铺，看上去大多有些年头了。正值中午，街上行人不多。一片慵懒的气氛。但实在跟电子扯不上关系。跟高科技也似乎搭不上调。

可路边的路牌上确实写着：电子路。

管他呢！先安定下来再说。即来之，则安之。

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到了……”一个小区的入口出现在右手侧，“就是这儿进去，跟我来。”

小区入口的上方四个很大的字：电子茶园，牌子上覆着很多的小灯，因为是白天，都灭着。

一进小区，一幢幢七八楼高的商品房。在里面绕来绕去，转了似乎很久，才在一幢楼前停下。

“就是这儿，101室。”

11

出人意料，推门一进就是厨房，狭长的一条。一个个子仅次于肖飞，长相清瘦的小伙子穿着白背心沙滩裤正在炒菜。

肖飞忙介绍，“这位正在烧菜的大厨是我的同事，刘刚。”转而又对刘刚说，“刘刚，这是我的两位同学、一位学弟。”

“欢迎欢迎，”刘刚似乎正好告一个段落，盖上锅盖，迎上前来。

“这是荣东，”肖飞继续介绍。

“你好！”刘刚笑脸相迎，热情握手。

“这是刘秀伟，你们是本家，呵呵。这位是程鹏小弟！”

刘刚一个劲地欢迎握手，“肖飞，你先带你朋友把行礼放下，我还有一个菜，炒完就吃饭！”

“好的，你忙。”肖飞带着三人右转进一侧门。

又一次出乎荣东他们的意料。

房间不大，北面有窗的墙边放着一张床，床下却铺了一个大大的地铺。

床跟地铺方向垂直，交界形成的脚落里堆着一些行礼。

看上去比较顺眼的就只有床头那张写字台了。写字台上除了电话机之外，也没什么东西。

肖飞显然是看出三人的疑惑了。

“先委屈一下住这儿吧。毕竟咱们出来是来奋斗的。现在条件苦点没什么。”肖飞讪讪地说。

“没啥啊，我看不错啦！”小鹏环顾了一下，把行包往那个角落里放。

“是啊，想当年，比尔-盖茨还住车库呢！”秀伟说。

肖飞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兄弟们过来休息一下。”

相邻的房间更小，放着好几张椅子，一台21寸的彩电，一张长条茶几。南边是窗，窗边有门，开门就是阳台，阳台前花木成荫，倒也很有情调。

椅子都是塑料制的靠背椅。足有十来张，只是看上去都不太结实。

肖飞也建议坐的时候最好两三张叠在一起。

大伙嘻笑着，拿着椅子坐下。坐火车两天三夜，说真的，能舒舒服服坐会真是很爽。

12

“吃过饭，你们都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肖飞说。

“知道，我爸一定挂着我呢。”小鹏说。

坐下没多久，刘刚在厨房喊，“肖飞，来把饭菜端去，准备开饭！”

“好咧！”肖飞起身。

“我也来帮忙！”小鹏大声叫，话音刚落，只听“噼里”、“哗啦”一阵响，他整个人仰翻在地。原来他站起来时后劲太大，塑料椅子的腿给压弯了，平衡一失，顿时倒地。

肖飞忙上去扶，“小心啊，摔着没有？”

“只见程少侠一个鲤鱼打挺，”秀伟又开始秀逗，“一把推开肖大侠，怒道，在下还能站得起来，不用你假惺惺！看来，这程肖二人的梁子是越结越深了……”

小鹏一边对肖飞说“没事没事”，一边站起身来，一边拍着屁股，一边对着秀伟佯怒，“伟哥，我看你是欠揍了，再胡扯我可要给你解释一下鼻青脸肿的含义了……”

“好啦好啦，”荣东觉得在未来的同事面前太随便了不太好，“一起帮忙端菜。”

8

城市的模样终于越来越淡了。

“我靠！”秀伟终于嘣出一句话，“这个成都好大啊，这么久才出市区！”

“严格地说，”肖飞回头纠正，“三环路以内都算市区，我们现在在二环和三环之间……”

“天啊，肖大哥，你不要打击我！”秀伟一脸痛苦，“搞得我很没见识一样！”

“这一点我同意！”荣东顺势接上，“哈哈哈……”

“东哥，给点面子行不行？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去啦！别以为会写两首破诗就可以瞧不起人啦！”

“荣东还一直写诗啊？”肖飞问。

“是啊，东哥写的诗可好了！”小鹏凑上来，“以前在校刊上看到他的一首写香港回归的……”

“小鹏小鹏，亲弟弟，”荣东打断小鹏，“求求你，别说那诗了，我写那个完全是被逼的……”

“这个我也知道，”肖飞说，“荣东那时有三个姐姐，二姐是校文学社的，三天两头逼他写诗……”

“逼得他差点成尸体的尸了！”秀伟又插上一句。

“对了，现在和我合租房子的同事，叫刘刚，也喜欢写诗！”

“真的？”荣东心中一动，能有志同道合者，不亦乐乎？

“嗯，有机会你们可以交流一下，嘿嘿。”肖飞忽然怪怪地笑了一下。

“哎，别说什么破诗了，听得头痛！”秀伟又有意见了。

“那我说说四川这边的特色吧，不一定确切，倒也挺有意思的。有一则顺口溜……”

“顺口溜？？？”荣东三人同时盯着肖飞。

“是啊！”肖飞见大伙极有兴趣，咽了口吐沫开始讲，“叫做：打点小麻将，吃点麻辣烫，摆摆龙门阵……”

“看看歪录相！！！……”荣东三人异口同声。

“…………”

9

路边的楼房越来越低，景色越来越荒凉。兴致也越来越低。

将要到达的新都是什么样一个地方呢？和成都是什么关系？跟成都相比起来又怎样？电子路电子茶园小区？听名字很有科技味，难道是成都的高新技术新兴工业园区？肖飞的老板、同事都会是怎样的？自己会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工作？在这里发展会不会有出息？能不能实现自己的希望？

荣东、秀伟、小鹏都在沉思不语。

肖飞也不语，好像乐得清闲。

“肖飞，”荣东轻声喊。

“嗯？”肖飞扭头。

“给我们三个都安排工作，会不会让你为难？”

“……不会啦……”肖飞腼腆地笑笑，“其实关键还得靠你们自己！”

“那个自然。我和秀伟都跟你两年同学，你应该了解我们的。”

“就是因为相信你们才叫你们来嘛……”

“至于小鹏，从小学武术，虽然刚毕业，但努力一下当个保安之类的是没问题的。”

“嗯嗯嗯……明白……还有几分种我们就下车了，拿好行礼，不要落下东西了。”

“好的！”荣东应了一声，又回头说：“兄弟们，快下车啦，请检查随身携带的物品，下车请走好，过马路请走人行横道线，欢迎您再次乘坐本班车……”

“去死吧东哥！”小鹏一掌推到荣东脸上……

6

肖飞热忱地抢过两个最大最沉的行礼箱拎在手中。领着三人上了1路公交车。

小鹏最憋不住，“肖飞哥，咱公司在哪啊？我们都住公司里？”

“不，”肖飞随口应了声，“我们……自己租房住，这样比较自由。”

“那咱们公司叫什么名？都做些什么？”小鹏追问。这也是荣东和秀伟很想知道的，都凑近了肖飞。

肖飞用手背捞了一下额上的汗，“咱们乘1路公交去高笋塘，在高笋塘坐中巴直达新都电子路。我们就住电子路电子茶园小区！公司的事不用急，这车上又挤又热的，到家咱们好好聊。”

“嗯，也是。”秀伟说，“肖飞啊，我本以为你会开公司的小车来接我们的呢……”

“啊？”肖飞惊异了片刻，随后说，“我到公司时间还不长，做得不好，做得好的，买个车都不算什么。”

“是啊！”荣东对秀伟说，“肖飞那次打电话跟我说，他是因为他爸当年部队里在这有关系，而现在西部开发，急需用人，才能把我们叫来。想要小车，你自己努力吧！”

“那是那是，一定一定了！”秀伟见肖飞有些不自在，忙转移了话题，“唉，这天可够热啊！哪称得上天府之国呢！”

肖飞又用手抹了一下额头，“天府之国当然不是乱说说的……哎，到站了，我们下车，看看，别忘了东西。”

7

中巴车上一人一个座位，舒服多了，荣东靠窗，身边是肖飞。秀伟和小鹏在后一排座位上。

荣东看着窗外，中巴车艰难地出站。“这儿交通怎么这么拥挤？”

“这儿附近是荷花池，”肖飞答，“是成都的小商品批发市场，人流量大！”

荣东自然想到了无锡招商城：红梅市场，那个半年来经常要去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对比一下，繁乱程度不相上下。只不过无锡招商城乱而有序。

这里却是一片混乱，汽车喇叭声，吆喝声，中巴车主拉客的嘶哑嗓音，路边店里音箱里放的流行歌曲……

“开往新都的车是要在市里走的，过会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辆半旧的中巴车在几分种之后带着荣东、秀伟、小鹏，开进了一片繁华、热闹、时尚的天地。

这才是大都市。荣东心想，并且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外。连云港和无锡这两个自己生活过的城市，根本无法同现在这个城市相提并论。无锡也不缺高楼大厦、灯红酒绿，可要做到这样大气，却完全不可能！

汽车似乎开得又太快了！眼前的景色应接不暇，开过之后只觉一片迷茫，大多都记不清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以后一定要在这个城市扎下根来，好好领略这个城市。

印象最深的是天府广场。印象深并不只因为在广场的路口遇红灯停了几分钟，而是因为，拿荣东的话说：市中心这么大一片地，竟然只用来种草！这在无锡是无法想象的。

肖飞说“这就是天府广场”时，语气中似乎带着骄傲，就好像这成都是他的，这广场也是他的。

荣东他们却一个都没理他，自顾探着头欣赏着那片绿，和绿色里穿梭的行人。

5

“有缘再见啊，小颜……”荣东三人告别小颜，看着她拖着简单的行礼箱，玲珑的身影消失在纷乱的人群中，心中还挺不舍的。

收回眼神，观望这个陌生的地方，嘈杂，混乱，拥挤的人群。和所有火车站差不多。

可这就是成都呵。这个号称天府之国的城市。

三个年轻的身形站在中午的阳光下，陌生的人群中，脚边三四个行包，有些落寞。

“什么天府之国啊，不比无锡凉快啊！”小鹏嘟囔。

“我看也是，”秀伟接口，“小颜夸大其辞，这丫头，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老实人！”

“瞎说什么啊，”荣东说，“可能我们还没有体验到吧……”

“东哥，”秀伟扭头，认真地看着荣东，“我看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丫头了？”

“是啊怎么样，你吃醋了？”荣东反问。

“醋倒没吃，不过我可不想叫那丫头大嫂！”

“好了！”小鹏不耐烦地搡了他们一下，“你们别闹了，头都大了，这么热的天。肖飞大哥说好来接我们的，人呢？”

“是啊！他1米83的个子，如果来了的话，应该不难找啊！”荣东放眼面前的广场。只觉得人头攒涌，搅得心头波涛澎湃，根本没法集中视线。

“完了，他要不来，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方，我们怎么办？”秀伟叹气。

小鹏“哧”得一笑，“伟哥是不是吃错药了，词都不会用了。”

三个人正感彷徨之际，肖飞那苗条挺拔的身材，精致幽默的脸不知道从哪个角度以哪种方式出现在面前。小小的黑边眼镜像是新近换的，镗亮镗亮的。

“荣东，秀伟，还有这位是小鹏吧，你们在这儿啊，总算找到你们了。”肖飞的语气中充满了阳光的笑和真诚的热情，他的语调却又是那种一贯的随意。

“哟，肖飞，”秀伟诧异，“你从哪冒出来的。一年不见，够精神的嘛。寸头抹了嗜哩水吧？又直又亮！”

“你还是那张油嘴，一点没改，哈哈！”肖飞转头又问荣东，“荣东你现在不戴眼镜了？”

“戴着呢，换博士伦了！”荣东说，“走吧，咱们在哪落脚？小鹏跟秀伟都如花似玉，娇气着呢，急需修生养息……”

４

“抱歉的话我就不再说了，小颜，吃菜，吃菜！”荣东说。

“吃啊吃啊，不用客气啦！”小颜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往嘴里送。一桌四个年轻人，一点也不生份！

“对了小颜，你是哪人，为什么乘这趟车？”秀伟问。

“我是成都龙泉人，去合肥亲戚家玩了回来啊。唉，谁知道碰上……”

“碰上我们三个如花似玉的大帅哥？”秀伟接口说。

“呕……呕……吃饭的时候拜托别说这么恶心的话行不！”小颜夸张地作呕吐状。泛出黄彩的短发在车窗外射来的阳光中闪耀、跳跃。

“没那么过份吧，这样污辱大帅哥，要遭天谴的。”秀伟更来劲了。

“哈哈哈……”小颜肆无忌惮的笑着，大眼睛眯成一条缝，长长的睫毛挂满了阳光。薄薄嘴唇以最美的曲线向上弯着，露出整洁而晶莹的牙齿。

“喂，你干嘛？”小颜忽然止住了笑，“看我干嘛！”她瞪着一直在盯着她看的小鹏。

小鹏咧嘴一笑，“你笑起来真好看。”

小颜一楞，顿了片刻，“哼，没想到你年纪最小却最色，而且够笨，夸人一点技巧都没有，这么直接。”

“你怎么知道我年纪最小？”

“一看你那样，呆头呆脑的板刷头，没啥子内容的两个眼珠子，以及一个劲猛窜的个子，现在还能看出往上长的惯性，整个儿一个正在发育的少年儿童！”

“哈哈哈哈，受不了了……”荣东捂着肚子直笑，秀伟也不能幸免。

小鹏被说得一阵脸红，好在肤色较黑，也看不出什么，只好咕哝了一句，“我都二十一了，还发育个屁啊！”

谁知这句话说得虽轻，人家听得可清，一时间另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人仰马翻。小鹏只好跟着“呵呵”傻笑。

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哎对了，小颜，看来你跟我们兄弟三人挺有缘的，”荣东说，“不如互相介绍一下？我叫荣东，光荣的荣，东方的东……”

“嗯，知道啦，我听他俩都叫你东哥。我也叫你东哥好了，我想大家如果真有缘，将来一定会再见的。所以这一次，没必要太了解，知道我叫小颜就行啦！”

“对，那好，这是小鹏，你早应该知道了，这位眉清目秀如花似玉的大帅哥……”

“等等，我自己来，”秀伟抢住话头，“我只比东哥小两个月，所以你也叫我伟哥就行了！”

“伟哥？”小颜小心翼翼地吐出这两字，“伟哥？怎么这么别扭？”

“不好意思，”秀伟抓了抓头，“跟举世闻名的让全球男人雄起的药物一个称呼……”

大伙又是一阵哄笑。

“说起这雄起，”小颜说，“这可是地道的四川方言演化而来的呢！”

“是嘛？”小鹏凑上来，“对了小颜姐，跟我们说说这成都有什么特色吧？我们先熟悉熟悉。”

“对啊对啊，如果混得好，我说不定就扎根在西部呢！”秀伟说。

“去你的吧！”荣东一推秀伟，“你以为你是响应党的号召开发大西部来的啊！”

“……”

“好啦好啦，来一首顺口溜，讲得是四川人的特色，叫作，打点小麻将，吃点麻辣烫，摆摆龙门阵，看看歪录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