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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生态(17)
2008年03月23日 星期日 22:51

京剧生态(17

老且

17、外部生态:戏迷和票友

二百年来,京剧发展的基本内生动力是京剧演员、职员及相关的剧作家创造性的辛勤劳动,而其发展的重要外生动力便是戏迷和票友的支持、帮助和补充新鲜活力。如果没有这类外生力,京剧便不可能得到今天这样的发展,甚至可能早已夭折了!假如把演员比做鱼,观众比做水,那么戏迷、票友就是水中的浮游生物。没有他们,鱼会因为缺少食饵而挨饿,而营养不良。

戏迷是什么人?他们是观众群中的中坚成份,是演员与一般观众之间、剧团(以往是戏班)与传媒之间的重要桥梁。传统的戏迷与如今的歌迷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对一个剧种、一批演员、众多剧目理性的认可甚至终生的热衷追求,后者则只对个别或少数演员表现出感情色彩较浓的、维持时间相对较短的狂热追捧;前者主要对事,后者主要对人。在社会上,戏迷不一定都是观众。因为在旧社会有些戏迷(如人力车夫)无钱看戏,在今天则因影视业的发达而不必到剧场直接看戏,但是他们都可能非常喜爱京剧(或其它剧种)。由于这些戏迷的存在,许多优秀的剧目、唱段、招式、舞蹈、“绝活儿”、曲牌甚至锣鼓经都可以不胫而走,家喻户晓,老少皆知。他们还是不要酬金的鉴定专家,剧目、唱腔的优劣,在于他们传与不传:传的,脍炙人口的,自然是好的;否则,便被无情淘汰,任凭你怎样斗狠、“使银子”、“开后门”、买通传媒都无济于事。而只有戏迷才是最权威的裁判官。在今天这样的信息社会和互联网时代,戏迷的作用更加巨大和明显。他们昨天、今天和明天都是京剧事业健康发展的重要推动力量。

比之戏迷,票友对京剧的发展有着另一种、也可能是更为重要的作用。这种现象,多数剧种都没有,而在国外好像更难被人理解。因为票友有可能给专业京剧剧团(戏班)输送杰出的演员,更多的则是充任难得的咨询和专业指导。这种作用在京剧发展的历程中具有十分积极的意义。

关于票友的来源及其历史演变本身就是京剧发展史的独特现象。票友这种身份的人,出现于满人入关的初期。那时满人要实现对全国范围的统治,采用了硬、软两手政策。硬的政策就是武力征服,其中包括赤裸裸的屠城(历史永远不会忘记曾经发生在扬州、嘉定的惨剧)。软的政策就是有条件地接受“汉化”、吸收汉人加入到统治集团之中。而软的一手,也包括各种各样的宣传,企图让汉人的臣服。在这种背景下,便出现了一种特有的“票友现象”。票友是一种什么人呢?他们是一群无业的满族人,而以某种文艺宣传的形式(例如说唱形式),到广大的新征服地宣传满洲贵族统治者的政策、主张,要求被征服者服从统治。具备此类能力的满人说唱者,能够领到一张“龙票”,相当如今的“从业执照”。持有“龙票”者,所到之处,地方官吏要按规定安排他们的生活,为其宣传提供方便。但这样的角色并未维持太长时间,况且满人的统治主要还是依靠武力征服和镇压才奏效的。因此,持有龙票的那些“艺人”,不久后就“下课”了,生计也无着了。这一类人,除了一点儿雕虫小技外,别无长处。既入了关,便只好“随寓而安”了。政府偶有些须小事,又邀他们来说说唱唱。久之,这种有一点儿文艺背景而又并非专业的从艺者,就被称之为“票友”。

此后一百余年,京剧诞生。社会上喜爱京剧而又衣食无忧的人们,无非王孙公子、纨绔子弟、失意政客者流,经常聚在一个相对固定的处所,吊吊嗓子,哼哼几段,胡琴锣鼓也都齐全,有时还跟专业戏班演几出戏,但不以营利为目的。这样一些人也被称为“票友”了(当然同清初的“票友”不是一回事儿),他们固定的活动处所,就称为“票房”。民国初年,这样的票房在北京就有数十处。这些常在票房活动的票友们,因为他们时间充裕,吃喝不愁,见多识广,长期研习京剧,又有较高的文化水平,所以他们之中常有一些人的知识面、对京剧界的某些“绝活儿”、历史典故的掌握、人脉关系、个人表演能力等方面都表现不俗。正因为如此,许多专业演员,遇到业务技术上为难的地方,不免要向此类票友请教,寻求帮助和指点。票友之中还有少数人最终“下海”,成了专业演员。例如,“老生三杰”之一的张二奎、著名老生言菊朋、著名小生俞振飞都是。在下海前,张是书香人家子弟,言是一位中级军官,俞是大学讲师。

为什么要以张、言、俞三人为例呢?因为他们特别。按照清朝的规定或习惯,同京剧接触的人,或者是官吏,或者是商人,或者是一般市民。而军界和学界是不允许涉足戏曲这种“下九流”之事的。张本是读书人家子弟,只因酷爱戏曲,迷恋太深,加上天生伟岸身材,富贵相貌和一付高而亮的嗓子,偶一试演,便惊动菊坛。后应“和春”班主恳请,作为票友,为其撑台。消息传出,连累其兄大奎,大奎时任小小京官,遂被革职,理由是其弟公然做“戏子”,有辱风化。大奎被革职后,家中断了生计,于是二奎干脆下海,以其收入养家。下海后的二奎,很快拥有自己的“双奎班”,而与原先的三庆、四喜、春台班分庭抗礼,创立“奎派”(即京派),执掌“精忠庙”(梨园行会组织)。无独有偶:言先生也是如此。他酷爱谭鑫培的戏,长期学习揣摩,非常投入。1923年竟至大胆跟随梅兰芳戏班赴沪演出,因此受到严厉处分而被军界除名。这反而坚定了言先生下海的决心。言氏为蒙古族,“陆军贵胄学堂”出身,名锡,号延寿,字菊朋。这个“菊朋”可能表明他自命为“菊坛朋友”,即“票友”之意。(程砚秋曾名程菊农,与谭鑫培齐名的还有一位孙菊仙,都用一个“菊”字,应该不是一种巧合)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测,恐怕不无道理。俞老板的情况也差不多,不过他并非被迫下海,而是因为他在昆曲上的高深造诣,享誉菊坛,而又同梅兰芳特别投缘,因而有了“徇道”的选择。

时代不同了。现在没有这样的票友了。现在虽然许多地方有不少的“票房”,参加活动的人不少,有些声势还颇大,影响也很远,还有自己的网站,推动着京剧文化的普及,其中还有些人很有成就,甚至还到“中央电视台”表演过节目,这都是可喜的事。但他们并不是票友,而只是京剧爱好者,或者是“戏迷”。因为,一方面这些人不具备作为票友的艺术修养,如对流派的认知和归属,对剧目的熟悉和实践,对京剧程式的了解,对唱、念、做的把握和必不可少的行内人脉关系,等等;另一方面现在不具有票友的成长条件,例如:有闲、无衣食之忧、相关的社交氛围、有关剧团的演出邀请,等等。虽然现在有许多退休的京剧爱好者,有钱、有闲、有热情,但这些人年纪大了,完全没有基本功,全无可塑性,虽然能唱上几段戏,有些人还有付“好嗓子”,但大多数还不知道京剧的ABC。所以他们是不能称作“票友”的。况且,旧社会多数是穷人家的孩子送去(甚至是卖去)学戏,富家一般人是不齿于“优伶”的。穷人孩子从小被迫学戏,所以,一般受教育程度很低,学习京剧历史和理论都较欠缺。这个缺被少数热爱京剧的有钱人家子弟补上了,其中还有些人最终“下海”了。如今,演员、艺术家成了“大热门”,“望子成龙”的家长们,让孩子学艺术是趋之若鹜,艺术院校高收费还“挤破了门坎”,加之先进的现代艺术教育条件,能够培养全面发展的艺术人才。等等。个别十来岁稍有特长的孩子,被教师看中,“破格录取”,是人们梦寐以求的事儿,还有什么“高人”会被请来“票戏”,甚至“下海”呢?

不过,近三十年来,我国的戏迷群体越来越壮大,精神状态、物质条件越来越好。“中央电视台”和许多地方台在这方面起了巨大的推动作用。戏迷群体的壮大,为京剧的发展和普及创造了极佳的外部环境。这是国人之福,是京剧之福。


类别:心灵鸡汤 | 添加到搜藏 | 浏览() | 评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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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评论:
1
2008年03月24日 星期一 15:29 | 回复
票友的要求很高啊!当个戏迷总可以吧?
 
2
2008年04月05日 星期六 22:13 | 回复
“老生三杰”是不是就是“老三鼎甲”的程长庚、张二奎、余三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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