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生态（16）

老且

16、内部生态：脸谱与服装（3）

京剧服装同京剧脸谱一样，它以深厚的文化底蕴、精巧的设计制作、丰富的色泽花样，成为京剧综合艺术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内容，对于中国古典戏曲和众多地方戏曲都有积极的影响。因为京剧诞生于清朝中、晚期，所以在考察京剧服装之前，应该先了解清代当时人的生活服装，从而找到当时人的着装，对于京剧服装设计的影响及两者间的关系。

清朝是一个封建礼治社会，当时人们的服装打扮都必须遵从“礼”的规定。关于服装的礼，首先体现为“重农抑商”的原则。因此，当时只允许农家穿绸、纱、绢、布，而商家只能穿绢、布。当然，这里的所谓“农家”，其实是地主豪绅，并不是贫苦农民。第二个原则就是士、农、工、商，士是放在首位的。所以，实际上有“功名”（生员以上及官吏通称）的人，才允许按规定穿绸衫，普通的平民百姓则只有终身穿“布衣”的份儿。第三个原则是妇女、幼童、和尚、道士、优伶（俗称“戏子”）没有社会人格，封建礼治根本不把这一部分人置于约束的范围。所以，这些人的衣着也就无“礼”可遵从。

      清朝在顺治四年定官民服制，就是今人都熟知的那样：削发垂辫，箭衣小袖，深鞋紧袜。这与明朝人的衣着大不一样：因为明朝人是衣宽四尺，袖宽二尺，袜皆大统，鞋必浅面。清代官员都穿黑色的贡缎“外褂”，前后开叉，算是礼服。胸背各补黼黻（fǔfú）一方（亲王、郡王用圆形），所以称为补服，俗名“补子”。

清朝官员礼服上“补子”的作用有点儿像后来的军衔：可以从它的标志上识别官员的大小身份。按照制度，在“补子”上，文官绣鸟，武官绣兽。而其品级则由不同的鸟、兽来区分。文官自一品到九品依次分别绣：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雀、五品白鹇、六品鹭鸶、七品鸂鶒（音xīchì，像鸳鸯的鸟）、八品鹌鹑、九品练鸟。这些鸟中没有猛禽。武官自一品到九品依次分别绣：一品麒麟、二品狮、三品豹、四品虎、五品熊、六品彪、七品犀、八品牛、九品海马。这些兽中大多是猛兽。

凡遇庆典，百官都要穿“蟒袍”，当时称之谓“花衣期”。穿“蟒袍”也有定制：一品至三品是九蟒五爪，四品至六品是八蟒五爪，文官七品至末入流、武官六品七品是五蟒五爪。均不拘颜色。

此外，满人的“马褂”，本来是北方人的行装军服。乾隆以后，始渐为一般人所用。但黄马褂则较为特殊，原为侍卫点缀之物，后来就用它来赏有功了。

再看看帽子。满人的发祥地在东北，那里冷，所以大人、小孩儿都要戴帽子。这与汉人千余年“二十而冠”的习俗不同。普通都是素冠，毡帽，或便帽（即小帽，六瓣合缝，缀以檐，取六合一统之意。俗名“瓜皮帽”）。官员则有“礼帽”：冬天的称暖帽，夏天的称凉帽，官帽都缀红色之缨。

官帽上的“顶子”以不同的质色来区分不同的品级：一品为红宝石、二品为花红珊瑚、三品为亮蓝宝石、四品为暗蓝宝石、五品为亮白水晶、六品为暗白砗磲（chēqǘ，蛤蜊类大型海贝）、七品为金、八品为花金、九品为花银。所以，只要看见他顶子上的那个玩意儿，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官儿。此外，官帽还有许多讲究：俗称“礼帽”为“大帽子”，帽后饰孔雀翎，普通皆一眼，多的有双眼、三眼。起初，只有贝子冠三眼，公冠双眼；康熙皇帝破了这个规矩：他特赐施琅双眼花翎，表彰他收复台湾的功劳。自此，凡有勋劳者都可援例获得殊荣。再后来，满人五品以上官及护卫，汉员有军功者，都可赏戴，甚至清朝中期以后，捐银若干都可赏戴，真是穷斯滥矣！

清朝官员的饰物有下述规定：五品以上官，得挂朝珠；宗室系黄带子；觉罗系红带子（清制：奉努尔哈赤之父显祖塔克世为“大宗”，其直系子孙即为“宗室”，而其伯叔兄弟的旁支子孙称为“觉罗”，所以民间也以“红带子”为觉罗的代称）。一般人只能结腰巾、带荷包而已。

清朝中、晚期形成并迅速发展起来的京剧，为了不触犯满清统治者的忌讳，必须遵循一定的规则，才不致招惹祸殃。概括起来，大致有如下几点：一是戏文的内容都是说前朝的事，不去涉及当今，至少是不涉及当今的高层敏感的事儿。二是上起夏、商、周，下迄朱明朝，不论春、夏、秋、冬，所有戏曲中的人物，一律穿戴明代的服饰，并且没有季节变化的区别。三是戏曲中人物的穿着必须符合人物的身份，不得逾制。谭鑫培名言：“宁穿破，不穿错。”其真正的寓意即在于此。四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服装可以部分地借用当朝的形制图案，但不得雷同。五是事实上把戏曲中情节，看作是“前朝故事”。因为戏（繁体字为戱、戲）本来就是“虚”与“戈”组成的，就是闹着玩儿的；“豆”则是盛物的高脚盘，也表示是“逗乐子”的。所以戏台上演出的事儿，是不能太过较真儿的。有了这些规矩，京剧的服装设计就既有生活依据，也符合表演的美感需要，还不会出错儿“捅剅(lóu)子”。
            京剧服装应该包括：袍服、短衣（短褂、裤、裙等）和铠甲三类，此外还有盔帽、靴鞋和装饰杂物等等。现在主要讨论前三类，因为这些是服装的主体成分。

京剧服装，主要包括蟒、帔、褶、靠和衣。这里面，除衣有长衣、短衣之分外，前四类都属于长衣。

用现代的话说，蟒是高层人物的礼服，帔是达官贵人的便服，褶是官、民的休闲装，靠是军人的戎装。

说得具体一些：蟒是帝王将相及其妻子、儿女们的服装。为了“显摆”，他们的衣服上绣了大大小小的龙或者凤的图案。主要有这样几类：一是团龙蟒，是把龙的图案盘成一个圆形的团，点缀在宽大的礼服上。二是行龙蟒，大多是龙头置于胸前正中处，龙身、龙尾飞舞着缠到肩背之后。三是大龙蟒，就是特别突出一个龙头，更显威严庄重和霸气。四是在前三类的基础上，作较大的精简，称为改良蟒，既省工省钱，图案更清晰，也没有那样的沉重感。五是脱去臃肿的大袍，换上紧身的衣裳，显得神清气爽，但仍不忘要龙形相伴，这就是箭蟒。官家的女人当然也有相应的待遇，因此也有团凤女蟒、行龙女蟒、老旦蟒和旗蟒，等等。为什么叫蟒袍而不叫龙袍呢？大概有两个原因：一是龙为皇帝老官儿的专利，而高官都可以着此种礼服，所以不能称做龙袍，只能称做蟒袍。二是谁也没有见过龙，蟒倒是容易见到的。只要把那种蟒加上想象中的角和爪，再把鳞片加以夸张，不就成“龙”了吗！于是，“蟒”就包容了龙与凤、君与臣、男和女，并且成为京剧服装的最为光鲜的一族。

帔也很有讲究，也是统治阶层的专属衣服。此类服装主要有男、女皇帔，男、女红帔，男、女团花帔，以及女花帔和观音帔等，还有老旦皇帔及老旦团花帔。既然帔是一种便服，自然没有必要绘龙绣凤了。但统治者的奢华糜费仍饱含在帔里了！

褶既是官民共有的“休闲装”，它们的式样就更多更杂了。大约是文武小生、文武丑、花脸、武生都穿花褶子；女子更有青、白、花褶子、改良褶子；老旦褶子，应有尽有。落魄行乞的“叫花子”穿的男、女“富贵衣”，也属褶一类。

靠是军人的戎装。“战备时期”或作战之时穿硬靠，肩背后插四面彩旗；平时穿软靠，不用插旗。因其笨重，演员周身勒得太紧，故后有改良靠，虽然没有硬、软靠那般威风，演员却也免受太大的罪。

衣就太多了。因为站在舞台上的人都得穿衣。不论什么角色，都有一种衣服。前述四种，都属特殊的长衣，而现在介绍的衣，则是长、短衣都有。大致说来，衣有：各种氅、各种宫衣、箭衣、各种马褂、坎肩、斗篷、太监衣、龙套衣、男女罪衣、折裙、僧、道袍。等等。真是纷繁杂沓，小大不捐，非专司此业者，不能尽述其详其妙也！

在了解京剧服装形与式的基础上，还应该注意它的色。首先，从蟒的用色看，它分所谓“上五色”和“下五色”。上色是正色，即红、黄、黑、白、绿；下色为杂色，有蓝、紫、粉诸色。人物的身份与衣着颜色密切相关，不能弄错。既属上色，身份自然要高贵一些。蟒的各种式样都可配不同的上、下色。其它式样的衣服，如帔、褶、靠、衣，也循此有上、下色之分。其所以如此，与中国传统的五行（金、木、水、火、土）有关。但是五行本是“相生相克”的，无所谓高低贵贱。例如：周为火德，尚红色；秦为水德，尚黑色；汉为土德，尚黄色。但因西汉重新统一天下以后，土德对中华民族心理影响极大：华夏子孙都称为汉族，本来的夏水改称为汉水，夏口改称汉口，江夏成了江汉……。于是，代表土德的黄色变成了最为尊崇的颜色，成为皇家垄断和独享的颜色。这种意识当然会对戏曲产生决定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