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驭驱车胜华年

——忆韩德培先生为恢复武大法律系的辛劳

韩德培先生撇下弟子乘鹤而去了，老人家虽是寿终正寝，但每每忆及老人的音容笑貌，总觉得老人走得太早，太仓促了！得知噩耗的当时，在我脑际即刻浮现出老人家为恢复武大法律系的辛劳。

整整三十年前，武汉大学法律系的恢复工作正紧张有序地进行。这一艰巨、繁重的工作是在韩德培先生统领下开展的。那时的艰难，现在的人们是难以想象的。一开始，法律系被安排在梅园“新四栋”学生宿舍（现已不存）一楼靠西头的狭窄寝室办公。最早只有八个人：韩先生是系主任，还有姚先生和一位副主任，正副总支书记，一位办公室主任，两位资料员。真正是连水都搅不浑啊！韩先生当年蜗居在南三区“八十家”窄小的套房里，继续领着五十年代沿袭下来的极不合理的低工资；韩妈妈有疾，行动不便，生活起居全靠韩先生服侍。就是在这样令人难以想象的艰苦条件下，韩先生领着一班人，通过细致的工作，硬是把一大批老一辈的法学专家们，一个一个地请回武大来任教，保证了1980年招收的第一批学生能够按计划开学。这时，武大法律系包括基础法学、部门法学和国际法在内的专业体系框架基本建成，可以说专业基本齐全，并迅速在全国高校法学界和国内法律界发挥着积极作用，产生着不可小觑的影响。武大法律系恢复的当年，就派出得力教师参加了由司法部主持的多门高等学校法学统编教材的编写工作，其中就有韩先生任主编的《国际私法》。也是在这一年，国际法研究所就开始招收博士生，其它各主要学科开始培养硕士生。

1980年，韩先生出国参加国际专业会议。那是武大法律系在“文革”以后，也是解放以来首次走出国门。那次的出国，条件近乎寒酸：韩先生连一套西服、一双皮鞋都没有，市面上也没有现成的西服卖。于是由我陪韩先生过江，到汉口南京路布店买西装料子，又找一家有点名气的服装店订做；过三天，再过汉口去试样；一周以后才把新衣取回家。韩先生的皮鞋尤其难买，我陪先生到武汉市第二和第三皮鞋厂跑了个遍，径直到生产车间去试鞋，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双合脚的。韩先生对我说，按照他们江苏的习俗，男孩子被父母宠爱，从小就要裹脚，他小时候裹了两年脚，脚变了形，脚背凸起，所以买皮鞋很困难。可怜，韩先生年近古稀，出国参加会议，竟然有这么多麻烦！

韩先生在法律系恢复初期，工作十分细致，十分劳累。为了安定情绪，鼓舞士气，就在1981年春节，韩先生跑遍了武汉大学，到每一位教师家拜年。当时全系教师住得很分散，有住在十区校门口的，有住在湖边的，还有住在校外未能搬迁回校的。那时哪有代步工具，韩先生只能凭着两条老腿，一家一家地跑了个遍。正因为韩先生对教师悉心关怀，才使全系教师同心同德，非常团结，对教学科研十分卖力，在极短的时间里，便形成了令人赞叹的战斗集体。

1981年正月初八日是韩先生七十寿辰。那时，先生已经搬迁到北三区22栋，家里稍显宽敞。全系教师纷纷来为韩先生祝寿，送一些便宜而有意义的小礼物。我当时用行草写了一付对联，让我的老伴细心刺绣。韩先生看了这份小礼物，十分高兴。对联上写着：“从心所欲不逾矩，老驭驱车胜华年。”上联是孔子的话，说他七十岁时已经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下联是称颂韩先生领导恢复法律系，生气勃勃，井井有条，脚踏实地，成绩斐然。

诚然，武大法学院比之当年恢复之初的法律系，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但是回忆起当年韩德培先生领着一班老先生们，艰辛拓荒，屡创佳绩的情景，今人是会有得到荫庇的感觉的。

老且 撰   2009-6-1

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

武汉大学法律系恢复早期教职工名单（不完全）

1、恢复之始：

韩德培、姚梅镇、马克昌、陈明义、蓝远庆、吕恒友、王××、赵雪松。

2、恢复早期：

张泉林、凌相权、曾昭度、陈抗生、曹罗瀛、李双元、张湘兰、魏再龙、戴錞隆（夫妻）、何华辉（夫妻）、王芳、吴永发、徐耀贵。

3、恢复继期1：

许晓麓、赵 毅、黄炳坤、李谋盛、喻伟（夫妻）、赵威侯（夫妻）、陶 毅、赵祥云、张福琴、熊治平、方锡花、王湘英、周师傅、张师傅（女）。

4、恢复继期2：

杨鸿年、王峻岩、罗明达、王应瑄、张学仁、项克涵、蓝海昌、张铭新、肖隆安、孙向明、孙国平、辛良炎、胡克勤、黄××、郭××。

5、恢复继期3：

梁 西、刘经旺、陈汉光、彭守约、蔡守秋、廖彩俊、宋太郎、张嵛青、欧阳鑫、欧阳青。

6、发展初期：

桂宇石、赵 刚、余能斌、马俊驹、曹南萍、刘丰铭、李生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