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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生态(18)
老且
18、外部生态:观众 从根本上讲,观众是京剧从艺人员的衣食父母,是他们的“上帝”。以往弟子们初入科班时,第一件事就是要拜各自门派的“祖师爷”。嘴里还要念叨着:“求祖师爷赏饭吃。”可见,从艺的目的,首先是为了吃饭,为了生存,为了活下去。其它的任何事情,包括技艺的传授、切磋和精进等等,都必须服从生存这个前提。但是,因为升平日久,人们已经感觉不到死亡的威胁了,甚至忽略了生存的可贵。这是需要人们深思的。 “祖师爷赏饭吃”,当然是指能学到吃饭的本事,即京剧的表演艺术及相关的技能。但是,“祖师爷”的饭是哪里来的呢?是观众赏的。观众喜欢,饭就好吃;观众多,饭也多;没有了观众,饭也就没有吃的了!这是一个很浅显、很朴素的道理。人们不可须臾忘怀! 但是,在京剧发展的历程中,不同时期,它的“观众”是并不相同,或者很不相同的。所以赏饭的味儿也大不相同。 第一时期,四大徽班先后进京,京剧开始逐渐形成。刚刚形成的京剧虽然积极进取,却是惨淡经营,打拼了几十年。那时的戏班,实际上是接受“丛林法则”的历练——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无声无息消亡的大小戏班,不知凡几,最后剩下几个幸运的,它们便成了京剧史上的“开山祖”。这些戏班,无一不是从在乡下唱“草台戏”发迹的。包括“京剧鼻祖”、老“三鼎甲”头一名的程长庚、二十世纪初京剧大师、新“三鼎甲”头一名的谭鑫培,等等。唱“草台戏”是个什么样儿呢?就是在一个人口相对集中的农村集镇,搭起简易的戏台,或者根本没有戏台,人们坐在三面高处,围绕着一个简易戏台,往下看戏。那还必须是白天,因为一是当时没有照明设备,二是政府禁止夜晚演出,以保治安。显然,草台班的观众是下层老百姓,赏饭的是当地想“积德行善”的大户人家。那“饭”当然不多,也不太好吃。 第二时期,清朝咸丰年以后,特别是同、光以后,“宫里”要唱戏了,有时会令若干名伶“入宫供奉”。原本清宫也演出,那都是由太监们组成的“戏班”,属“内务府”管理。有时“内务府”总管、大太监李莲英等也充当演员,粉墨登场。但是,太监们的戏班,犹如死水一潭,它的恶臭是可想而知的。因而“皇上”、太后要在民间找“角儿”进宫唱戏,以便经常听点儿新鲜的玩意儿。于是,民间戏班的名角儿,有许多人被先后召进宫去演出。名画《同光十三绝》的画中人,都曾是应召进宫演过戏的人,其中包括程长庚、梅巧玲(梅兰芳的祖父)等。其他有名气并长期作“供奉”的还有余紫云(余三胜养子、余叔岩之父)、陈德霖和王瑶卿等。而其中最得慈禧太后喜爱的就要数谭鑫培了,所以他得到的赏赐也最多。入宫唱戏的这些名伶,当然有人“赏饭吃”。所赏之饭,常例是每月白银三两,这并不多;但每月大米一担( 第三时期,清朝覆亡,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宫里的饭吃不成了,于是京剧名伶们便主要靠给有钱有势的军阀、大吏家“唱堂会”。那时大小军阀割据,社会风气奢靡,富人家每逢年节、红白喜事、祝寿之类,都要唱堂会。于是争着要名角儿为他们撑面子,有时还发展到为争角“吃醋”,各不相让的地步。这段时间,京剧显得十分兴旺。有的名角甚至借此创造了“百日百戏”没有重复的“记录”,真是把什么“劳什子”都翻了出来,着实“抖了一把”,威风了一阵!可见,民国初期的十多年是军阀官僚们“赏饭”的。 第四时期,北伐战争以后,军阀们倒台了,“堂会”没处唱了。北京的饭也不够吃了。于是,京剧名角们纷纷“南下”,到上海、汉口、青岛等地找饭吃。在那些新兴的商业城市,浮躁之风极盛,娱乐市场巨大,给京剧的发展提供了广阔的天地。十年中,京剧事业有了极大的发展,新一代名角脱颖而出,应运而生:“四大须生”、“四大名旦”都是在这段时期开始享誉华夏,一部分演员也是在此时“先富起来”的;不少新编剧目雨后春笋般地搬上了舞台,获得佳评,绵延至今;京剧“走出国门”,为世界所认识和接受,也从此时开始;一批左翼的革命剧作家也是此时开始涉足并积极影响京剧的。可以说,这段时期是繁荣的工商业市场给京剧吃饭的。 第五时期,八年抗战,大批艺人以戏曲为武器,以宣传群众为手段,积极投身到抗日民族解放战争中。先是上海,继为武汉,后到重庆,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以饱满的热情为劳苦大众演出,为同胞们演出。一曲曲唤起抗日救亡意识的新编剧目上演了,一批批热血青年艺人成长起来了。在延安,京剧更得到了脱胎换骨的改造和升华:不仅在剧目的创新上,尤其在服务的宗旨上,文艺为人民大众服务,为前方战士服务,激励和鼓舞着文艺工作者们。这为演员树立正确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为以后更大的进步,奠定了必要的基础。在沦陷区,为了生计,艺人们虽然强忍国仇家恨仍需靠演戏度日,但不向日寇低头,不与敌人合作的事例也传颂至今:有蓄须明志,疏财济危的;有怒击日特,返乡务农的,都表现了艺人们的民族大义。抗战八年来,“吃饭”很艰难,经常吃不饱,但万众一心,共赴国难,大家的饭吃得香,吃得心安,吃出了铮铮铁骨! 第六时期,全国解放后的十七年。同全国劳苦大众一样,京剧迎来了翻身解放。在“百花齐放”、“推陈出新”方针的指引下,传统京剧剧目接受了理性的检验:思想性、艺术性、人民性好的剧目受到了肯定、发扬和推广;糟粕部分在甄别后被历史所淘汰;唯物史观在多数演员中进行了初步宣传;专业剧团渐次成为全民所有制的事业单位,从而根本解决了艺人们的“吃饭问题”,其中最优秀的演员享受着比国家主席高出两倍的工资待遇;文艺为工农兵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方向为广大文艺工作者所服膺,所遵从:农村、厂矿、抗美援朝前线和福建前线活跃着一支支文艺宣传队伍;在许多新颖剧目崭露头角的同时,一大批现代题材的京剧剧目陆续诞生,揭开了京剧革新的序幕;京剧教育走上了正规化道路,“又红又专”的新一代京剧人才健康成长起来。中国特有的京剧在革新和发展中期待着更加灿烂的未来。 第七时期,文化革命是浩劫的十年,京剧也遭到了从未有过的浩劫。从表面上看,文艺为什么人的问题,似乎得到了特别的强调;现代京剧更具有那个年代的标志杆地位,街头巷尾到处学唱京剧,其普及程度是空前的,人们全都是演员也是观众。但京剧在表面繁荣的同时,它的生命就像回光反照般地快走到了尽头!因为,京剧的一切合理成份,在此时都被粗暴和彻底地埋葬了;曾经为京剧事业作出过杰出贡献艺术家们,有许多都事实上被从肉体上“消灭”掉了,“祖师爷”更是被当作“牛鬼蛇神”扫除干净了;被吹捧的“高、大、全”和“三突出”阉割了京剧艺术的真谛和灵魂,使其成为严重的残缺“艺术形式”。国民经济濒于崩溃,京剧艺术也到了死亡边缘!如果这样的状态再延续十年,不惟京剧,整个国家的命运都令人不寒而栗! 第八时期,改革开放政策实行的三十年,万象更新,京剧事业也发生了举世瞩目巨大变化:“百花齐放”的方针,到此时才得到了切实的贯彻;体制上,积极适应市场经济发展的要求,京剧向市场要饭吃;由于传媒系统的进步,京剧的观众数以亿计,无时不有、无处不在地渗透到广大的人群之中;传统得到了空前的尊重和全面的发掘、整理;新编剧目和新的表演方式令人目不暇接;艺人们的精神面貌、社会地位和经济收入是此前任何一个时期都不可同日而语的;京剧被公认为国粹,受到国家高度的重视,并且充当着国际文化交流的友好使者;世界一流的“国家大剧院”不断上演着精彩纷呈的优秀京剧节目;优秀京剧演员成为人们普遍尊重、喜爱和仰慕的人。“吃饱饭”的问题已经永远成为历史上凄凉的故事,摆在艺术家们面前的任务是把京剧的革新坚持进行下去,让京剧更好地为和谐社会的建设作出更大贡献,使京剧为更多观众服务,永远忠诚地服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