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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汤达说:“当你爱上一个人,你也会爱上他出现的地方的天空、沙滩和海洋。” 我从来没有像相信这句话一样相信过哪位名人的名言,可是,在筱南遇到靳羽以后,我信了。 彼时,我与筱南正趴在学校二楼的阳台上细数从楼下经过的疑似帅哥的男生,然后靳羽就顶着一头柔软的栗色长发十分配合地出现了。我和筱南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然后又同时捂住嘴巴在靳羽仰起的视线中相视吐了吐舌头缩回头去。 嘻嘻哈哈的打趣声仍然继续,可是我确定我在筱南的眼里看到别样的流光。 自那以后,筱南愈加明显地爱上了那方阳台,以及所有能看见靳羽背影的地方,并且在回来之后一反常态地收起以往的喋喋不休,安安静静地托腮扮深沉,而且一深沉就深沉了一个月之久。 在我终于忍无可忍打算严刑逼供时,答案竟然自己送上了门。 “筱南是在这个班吗?”一个男声突兀地打破了教室正午时光固有的嘈杂,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阳光在那头栗色中长发上跳跃的声响。 “呃,在,在这。”随着椅子移动的声音一起出现的是筱南怯怯的回答。 “可不可以出来一下?” “哦,好。” 冷静和慌乱的鲜明对比。 两道细长身影走离教室的瞬间,噪音重返人间。 “哇,原来我们学校也有律王子啊!” “还是一个说中文的、说好听得不得了的中文的律王子诶!” “而且剧情怎么这么熟悉啊?” “嗯,恶作剧之吻呢,难道也是要把装错了便当盒换回来?” …… 我收起课本,朝阳台的方向走去。筱南背对我站着,纤细的背影不堪一握。一把伞从靳羽的手中交到筱南的手上,我甚至可以想见她轻微颤动的指尖。 自习课上,筱南终于恢复了一个月之前的习惯:和我写纸条聊天。一脸娇羞地告诉我她是在何种情况下“碰巧”遇见雨天没带伞的靳羽,告诉我靳羽是多么难得的好看又好相处的男生,告诉我她在窃喜的同时有多么忐忑。 感情真是一门永远修不够学分的功课,骄傲如筱南居然也学会了忐忑。 忽然想起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诗,于是写在纸条上传给她看: 天黑刷白头发/紧握着我火把 终于,筱南忧愁的脸开出了笑容。 ![]() 日子在筱南与我来来去去的纸条中飞快逝去。 “靳羽带我去看他踢球了……” “靳羽踢完球喝了好多好多的水,我买的水哦……” “靳羽今天脚受伤了,可是我哭的时候他居然还笑着……” “靳羽……” “靳羽……” 我的世界被靳羽淹没。 可是偶尔在校园与他擦肩的时候,我们甚至不点头。谁会知道我们中间最重要的关联竟是同一个人呢? “靳羽带我去坐旋转木马了,对不起哦,本来说好要和你一起去的,但是……” “靳羽和我一起去我们的秘密基地看夕阳了,对不起啊,可是我知道你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靳羽……” “靳羽……” 那些我的、我和筱南的天空下那么自然地多出一个叫靳羽的家伙,看我看的夕阳、坐我们想坐的木马、顶着一头栗色头发冲筱南温和得要命地笑着。 筱南的快乐像雨后拔节的植物般一天天长高,那张圆圆的笑脸就像深秋的苹果一样散发着诱人的光。我总是一边含笑听她历数靳羽的好一边淡淡地想:那个当初连承接别人的谢意都那么忐忑的筱南躲去了哪里呢? 中秋踩着梧桐叶的尸体款款走来。我不想回家,所以对家人声称需要复习迎考。校园在樟树叶飒飒的歌声中渐渐静谧,我坐在那个已经不是秘密的秘密基地上从日落看到月升。 “你一直在这里吗?”温润的男声从背后响起,不转头也知道是谁。 “嗯,筱南没来吗?我以为你们在一起的。” “她回家了,很恋家的小孩。” “嗯。” 大片的沉默。 樟树的香味在头顶上哭泣。中秋的月像一滴欲滴未滴的泪水,挂在夜的当空伤心。 ![]() 生活周而复始,并没有因为中秋那颗伤心的月亮有丝毫改变,纸条的中心语仍然是永远的“靳羽”两个字。 “靳羽说他要出国了。”是吗? “靳羽说他……喜欢我。”是……吗? “靳羽说认识我很幸福,可是我当时一直哭一直哭,都没有来得及说‘我也是’……” 这张纸条上有潮湿的泪迹。我递过纸巾,轻声说:“傻孩子,靳羽怎么会不知道呢?” 打开那个沉寂很久的邮箱,来自同一个地址的未读邮件如预期般铺天盖地。点开最上面一封,积蓄了那么久的泪水就那样轻易地淌了下来。 IVY: 你终于来了吧?看我的最后一封信。这是不是表示你有那么一点点原谅我了,还是觉得我的逃避更加不可原谅? 我的本意不是欺骗谁的感情,只是单纯地希望尽可能多地出现在你眼睛里。可是事情脱离了我的设想,变得越来越无法单纯。我又做错了,是吧? 和你迎面走近的时候,我总是想起筱南的话:“她来我对自己说/我不害怕我很爱她”是你讲给她听的话,对吧?你还是老样子,喜欢一些看似没用偶尔又会很给人力量的话,但是这一次,它好像只给了筱南前进的勇气。 说起筱南,我知道倘若我得不到你的原谅,那她必定是那个最沉重的原因。其实连我都不能原谅自己了,在我发现她苹果般的笑容一点一点渗进我心里的那一刻开始。 记不记得以前我们都很喜欢的那句诗?in your most frail gesture are things which enclose me,or which i cannot touch because they are too near. 你们俩都是我注定了的追无可追的梦境。 我要放自己一马了。 我知道坚强不是伤害一个人的理由,可是请原谅我无法像不忍心伤害筱南一样将你隔开在事实之外。 这是我最后一次的勇敢,哪怕你已经毫不稀罕。 羽 明明眼睛是模糊的,但是为什么我可以那么清楚地看见眼泪摔在键盘上疼痛的表情。邮件末尾的“羽”字像灼灼燃烧的烈焰一般烫伤了我的手指,最想说的一句话一直没能写上去:靳羽你这个懦夫,难道连筱南你也不要了吗? 那个叫靳羽的男生永远也不会知道,在看见阳光舞蹈的那个午后,一个顶着栗色头发的王子就从一个女生的心里搬进了另一个女生的心里,那个叫IVY的女生早已经丧失了释放他的权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