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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崎润一郎的人物关系
2007-07-24 13:44
谷崎的小说可以从很多个角度加以评论.从审美,善恶,SM,传统文化风物和情趣.我从这个角度来说,是灵光一现,信手拈来.未必重要,也未必合适.因为这实在不是那种一般意义上的评论.
谷崎的很多篇小说,尤其是传统风格的.都有一种一致性.从世俗的眼光来看,那真是有点变态和畸形.比如师徒终生的主奴关系,徒弟最终因为师傅的毁容,而刺瞎双眼,由此达到关系上合二而一,艺术上天人合一的新境界.比如带少女回家饲育,培养,最终自己丧失自信自尊,成就了一个奴役自己的女王.比如为姐姐奉献身心的妹妹,为了姐姐的情欲,嫁给姐姐心仪的对象,很多年守身如玉,和丈夫有名无实,二人一起侍奉公主般的姐姐.又比如三口之家,母亲离世,找来一个相像的女人,名字也改成前妻的名字,继续扮演着前妻,用乳汁喂养儿子到很大,父亲要儿子把前后两位母亲的形象合二为一,混淆记忆,母亲生了孩子,也不养在家里,而儿子娶妻,则是为了侍奉母亲,生了孩子也不能养在家里...
禁欲,没有性爱,甚至干净的过分.比如姐姐和妹夫始终并没有做.儿子也只是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喝过一次后母的乳汁,乱伦的关系,始终并未发生.师徒相伴终生,发生交合也是少之又少.但处处透露着SM的情趣.在关系形式,角色扮演当中,人物获得施受虐的快感,说快感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快感是瞬间的,应该说他们获得的,是一种更长久的满足.
但是,如果仅仅从SM的快感和满足角度理解这些人物关系,不是不对-这甚至就是第一层的必须的解释.但若止于此,境界实在比谷崎小说本身来的低.这样人物就显得贪婪猥亵,充满欲望,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快感和满足.这样和狂热追求性欲满足之人,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实际上,这些人物之间的关系--可以说这是爱,妹妹对姐姐,儿子对后母,后母对丈夫和儿子,有一种古典的美在里面.这是一种含蓄,和谐,精细,宁静的美.人物之间的尊奉,崇拜,都是发乎心灵和本性.讲求尊奉者,和被尊奉者之间心灵的融合.仿佛是各就其位,各司其职,一同达至一种完美,和谐的小世界.这里的关系高下有别,尊卑有序.为了这无上的关系,人物自然要隐忍,奉献,牺牲--说牺牲并不确切,因为这简直不是一种牺牲,而是一种自我的实现和完成.这是充满禅机的,先要达到无我,你才能认识自我.
说这种关系是古典的,传统的.可以拿它和现代味的关系相比.或者反过来说.传统是关系取向的,而现代则强调独立个人.作为现代的,独立的,被启蒙和解放的现代人.实在是太过理性,太过我执,在和别人的关系中,过于善于运用理性,强求得失,自我心太重.而理性终究是一知半解,作用范围实在有限,结果反而是失落了大局,失落了自由和本体心性.
从现代的眼光看,SM是一种矫揉,扮演,有些扭曲人性,而为了某种关系的和谐,个人去隐忍,去牺牲,则有些灭绝人性.人有这种快感的隐秘需要,就只能从暂时的游戏当中获得.并解释说,这才是人的本性.可是从传统的角度看,这可能正是人的本体心性之所在.是最自然的,最无需解释的.甚至不用去言说,人的本性如此.不是要一味颂扬传统的尊卑有别,高下有序的关系.强要现代人为了关系而抹煞个人.艺术只是挖掘美,追寻那些失落的迹象,或者是展现心灵的各种可能.什么是心灵的本来面目?其实人性被文化濡化,你可以从各种角度去认识.要想达到自由,达到美,就不可执著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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