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窗清透，氤氲的水气缓缓洗去梦呓的朦胧。
偶有槐花的微香飘过寂寞的窗，在飘渺的幻觉里，沈落下未名的故事。
一种安静，在风色如漾的背景里溶解，化作无痕。亦如心里最深处的过往，隐约思见，却从来无可寻得。
窗外的景色如图画淡淡得嵌于窗棂，心底的回忆，可也如图画那样嵌在岁月中么？
虽是氤氲，但远处空灵的山水从未隐去半分的美丽。永远的玲珑透澈，永远的缱绻万千。这图画里，自有一种不随岁月而改变的灵性，默默的接待着每一个过客。
沈落在岁月里的故事，是否也该如此？在淡黄的背景里渐渐褪色，失声。从灵澈变得朦胧，但从未失去的，该是那一份最初的感动吧。
无意吹过的风，扬起水气如澜。虽近了暮色，却依旧一种温婉的气息。恍然中，有濛濛的柳絮卷洒于空中，在不经意间迷乱了双眼。亦如月光下的帘洒落下潦草的水影，而这恰恰在静伫的时分格外温柔。这样的瞬间，曾经唤作凝眸。
莫名的失落，一时间如梦般的悠扬。说不清是迷醉，还是慵懒，竟隐约有些不忍清醒了。
在过去的故事里，可也有着这样相似的场景么？
好像早已忘却，这是春天了吧。
无从拾起丝丝缕缕的回忆，只有槐花的微香与濛濛的柳絮萦绕在一起，一切缓缓变得迷离。
※ ※ ※
“絮……”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传至耳际。
似曾相识，却一时无法记起。只是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瞬间有了伤心的感觉。
缓缓抬头，周围是一片翠绿的河岸，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身上，已不再由原先那种氤氲的幻觉。
“怎么了？你……好像不开心？”
转头，看见一身蓝衣的女孩坐在旁边，四目相视的瞬间，从眼神的飞掠中捕捉到她眸子里隐约一种痴怔的表情。
“小葵？是小葵么？！”迷茫在瞬间变成一种惊讶与欣喜。
“絮，我是小葵，是你的小葵呀！”
……………………
淡蓝的身影和灵澈的眼神，渐渐唤起了尘封的记忆。浅浅的心伤，终于如决堤般倾泻。
“小葵……”
如久别后的重逢一般，不再做声，只是把身前的人儿紧紧拥入怀中，良久……
※ ※ ※
“絮……”
右臂感到轻微的摇动，我缓缓从朦胧中清醒。
身周依旧是明媚的阳光与翠绿的河岸，只是相比原来，竟多了好些漂亮的野花与蝴蝶。温暖的风轻轻荡过，柳絮便纷纷扬扬的飘散开来。
“絮……”
“嗯。”似乎是无意间的回应。
“吹一支曲子给小葵听好不好，小葵很喜欢你的曲子呢。”
“嗯，小葵想听什么呢？”我微微转过头，带着宠溺的笑。
“随意啦，什么都可以的，小葵都喜欢啦。”小葵凝视着我，脸上带着幸福的红晕。
于是，我拿起笛子，放到唇边，轻轻的吹起来……
不知花事初年，因谁种下相思果。
青虹萦月，幻荧吹水，结成冰魄。
暗敛珠华，初零风露，月明江左。
待如今剩了，人空春破，将风信，轻轻锁。
子夜丁香一朵。独临窗，有谁知我。
淡然月色，霜丝舞影，无婀无娜。
合掌光阴，幻之一瞬，韶华已过。
向流星再问，紫穹天火，是心痕么？
一曲终了，有些怅然的放下笛子，结尾那段节奏再次带起伤心的故事。
“嗯，真好听。絮，这是什么曲子？”看着小葵很开心的样子，我默默的祈祷自己的伤感不会影响到她。
“水龙吟。”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却发现心在瞬间变得更加沈重。
《水龙吟》本是清澈嘹亮的曲子，可溶合这种情感，这种心怀，竟变得极为凄婉，也许，该是很像《霜天晓角》了吧。我在内心一次又一次的反问自己。
小葵脸上，透出幸福的笑。
“嗯，小葵开心就好了。那些，就努力忘掉它们吧。”
尽管这话在心里说了很多遍，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真的忘不掉了。
※ ※ ※
“絮……”
“嗯。”
“看，流星飞过去了。”小葵指着天边说道。
我抬头，只看到一条淡淡的银线，如碎珠般散落在夜空里。
“传说看到流星的时候，对着它落下的方向许愿，这个愿望就一定会在以后实现的。”
“小葵……”欲开口，却发现话到嘴边只剩下了默然。
“絮，你有什么愿望呢？”小葵很认真的问。
“我……”试图从凌乱中理出些思绪，却发现它们早已变得纠结。
“小葵想，能永远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一种未名的伤感再次降临，是旧伤，抑或离别？为何，它竟会如此真切？
“嗯，咱会陪着小葵的。”
几乎是茫然的说出这个自己也不敢正视的答案，只为了让小葵开心快乐。
如果能让自己喜欢的人快乐，那么把悲伤留给自己又有何妨？
不再做声，只是把抱着小葵的手再紧了紧……
※ ※ ※
“小葵……”
没有回应，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唯剩下淡然的月色。屋内静到可以听见时间的流转。
寂静。曾经幻想过春日的种种繁华，然而在此刻，终究都不是了。如此的宁静，倒也掩去了些许感伤。也许繁华惯了，反倒怀念起最初的单调。
月光透过淡淡的帘，落在床头一柄菱花铜镜上。帘的暗影似潦草的水纹，更似一种动态的水墨画，浑成的绘出柔美的极致。
在帘的轻扬里，如梦般的清香缓缓弥散，叫人迷醉，叫人黯然。
中天似水，风吹褶了夜空，在肩头落做青丝的痕迹。此刻，仰望遥天，恍然感到眸底浅坠的微凉。我抬头，向夜空盈盈一问：“今生命里谁相系？”
轻轻的转头，看到小葵熟睡的脸庞，虽然此刻看不清容颜，但触及她眼睛的一霎，我分明感到了一种迷失。
月光深邃如镜，贯穿了过去与将来。它的深杳，让人触影都感觉到微寒。在这月的光镜里，我看到了过去，以及将来。最终流年堕去了铅华，就像铜镜上的锈迹缓缓爬过镜面，那一刻，我们瞬间老去。
往事，依然明灿如花隔于春水的彼岸，只是鬓角的银丝已悄悄地缠上了木纹梳。
寂寞，倦意，失落，它们堆满了过去。而这，只存在于我的惊讶，回眸与凝视之间。
“小葵……”
小葵依旧熟睡着，我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 ※ ※
一切都是静静的，甚至不再有帘的轻扬。一切的一切均在这里静止。也许，这恰如我的心，紧闭了心扉，只荡漾着如水的寂寞。一生的守候，在这一刻看穿，也许终是一场美丽的错过。过往深锁在月光的底层，心事在寂寞中沈沈睡去。从此，忘了尘寰的守候与誓言。
未名的心语落入耳中，不禁又回忆起曾经的雨巷花院，水岸风堤。那，可依旧是深心中守候的那份春天么？
一样清宵各自寒，零落他年只一叹。一声轻叹，在月光镜里折射出重重回音，时空与结界，瞬间让身周的景致变了数载。时空的最深处，只有一句叹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是的，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梦归梦又到长安，梦已谢江南。依旧走的是梦归的路，依旧是濛濛细雨。但终是不再有柳絮与槐香。水岸风堤依旧，只是夏天到了，飘的不再是槐香，而是葵花香了。
数度春秋，我一直不知道那莫名的伤感是什么。现在我明白了，原来它说的是：“只缘感卿一回顾，使我思卿朝与暮。”
我们很多时候总是在想有谁经过我们的身边，却没想到自己终究做了谁的过客。
※ ※ ※
流年堕去了铅华，我的泪就这样流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