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色调》前奏曲
夏程躲在橱柜里。外面正在下着雨。
他觉得世界某处的雾气终究还是凝结下来了,一点点滴落至他的周围.想起雨滴破碎的样子,他忽然在黑暗里低下了头。只是刹那的寂静,橱柜的门就被打开了。光束像是武器一样从四面八方围抵过来。弟弟夏吉站在这一片茫茫之中。
“哥哥。我找到你了”
夏程推开衣橱柜的里大堆的棉絮和衣服,
从柔软而狭窄的空间里走了出来,只是一个踉跄就不小心跌倒在七岁夏吉的身上。然而夏吉却出乎意料地没有随之摔倒,反而将夏程扶住。
“哥哥,你是不是又生病了。”
夏程没有说话。
雷声闷在云层之下暗暗低鸣,然而一个刹那就从远处翻滚滚至耳前。
“要下雨了吧。”夏程将目光投向远处。然而窗外是灰蒙蒙,灰蒙蒙的一座城。
夏程的手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盘旋在手背上,不是普通的圆形或者方形,看上去更像是什么色彩不小心滴落在他手上,被水融化,就渗了进去,渗成了一片阴郁。
夏吉总是端详哥哥的手,因为他没有这样好看的胎记。他们彼此之间相隔五年时光,夏程5岁的时候,夏吉才降世。
家里有两个男孩是件让人羡慕的事,本身家世良好,应该由此和睦下去的,然而并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错,一切不能如意。
阿吉七岁时忽然发现哥哥喜欢跟自己玩捉迷藏,然而他每次都躲在橱柜里。他不知道,哥哥躲在橱柜里是因为父母的一句:“那么,离婚好了。”
夏程躲在黑暗里逃避现实,并不知橱柜外夏吉如何艰辛地在寻找他。只是时光总是那么快,每次他什么艘还未想明白过去及将来,就被天真无辜的夏吉自黑暗里拉扯出来。一边拽着他,还一边轻轻唤:“哥哥真是笨呐,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
而夏程会摸着弟弟的头,温厚的笑意浮在嘴角:“我怕你找不到我啊。”
父母离异之时,夏吉出乎意料地比夏程闹得凶多了。父母协议彼此带走一个孩子。而母亲心疼夏吉还小,于是想将他带在身边。
临别之时母亲满怀愧疚地抱了夏程,仿佛得到与失去之间都是一个怀抱可以容纳的事,只是失去得太快,有些措手不及。夏程看着夏吉要被母亲带走了,不知为何心里总是不安,但是却又说不上来一句话。
母亲想要转身离去,夏吉却出乎意料地和母亲扭打了起来。他似乎是晚一步明了现在发生的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可是哥哥在一旁却只是不知所措地看着,看着夏吉在眼前倔强地挥舞着他的小拳头,身边声音很闹。他喊着:“哥哥!哥哥!”
他的小手在父母的阻拦中伸出来,摊开至夏程面前。父亲在喧闹中嚷着:“阿吉!不要闹了!”
母亲的话里却扎满了刺:“阿吉可比阿程有人情味多了。”
夏吉、在两个大人之间奋力地伸出手,扯着夏程的衣角,力气那么大,以至于夏程忽然发现世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视野里的一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打乱,最后又深深到暗了下去。
归于荒芜,渐成平静。
“哥哥。”
醒过来的时候他看见夏吉在床边蹲着。小手摸在他的额头上,好像就真的捕捉到了他的温度似的,笑笑说:“哥哥没事了。”
没事了。
还是大房间大床,窗外灰蒙蒙。自己的房间外看见的都是普通的小区风景,近处是房屋连连,再远处也仍旧一样。阿吉从床边蹦起来,蹦出老大的动静。可是家里,其他的房间却是那么安静,一点应声而出的声响也没有。夏程听着阿吉在一旁呼啦啦的说出一串事情,妈妈走了。爸爸留下了我们。学校已经安排好了。从此以后没有人会管我们了。
阿吉的字句都是那么简单,然而越是简单,却越让夏程有着直抵心间的疼。
他将滔滔不绝地阿吉搂在怀里,轻轻地唤:“阿吉。”
“怎么了,哥哥?”
“阿吉没有离开哥哥。是不是。”
阿吉不假思索的回答了他:“当然。”
兄弟俩的兴趣爱好无人过问,母亲也没再回来看过他们。生命稀松平常,他们亦有自己生活的方式。他们喜欢买全开的纸张,趴在地板上描绘各式各样的事物。并且,他们不爱浓烈如红的色泽,却偏偏嗜蓝,嗜紫。独爱冷色调。
“我给你一座房子!哥哥!”夏吉俯身建筑他的礼物。
“唔,那我……”夏程低头洒下缤纷色彩:“给你糖果吧。”他们只有在画画时才觉得异常快活,为此会闭门不出,所有闲余时间都用来画画。父亲总是觉得他们这样不太妥当,于是在15岁的暑假,将两个孩子送往乡下的祖母家散心。
据说祖母家附近有一大片的向日葵,
景色相当迷人。这不止迷住了祖母,据说许多富商也在附近选地盖起别墅。
夏程和阿吉亲眼见过那些大房子,富丽堂皇。夏程说这大似堡垒的房子里,或许和童话里一样,会有待救的公主。
阿吉顺着夏程的视线看过去,仿佛就真的看见了一个小姑娘站在窗前张望着。
然而车子飞快地越过了这些风景,再越过去,就是大片大片的向日葵结伴迎至眼眸里。大片的金黄。他们的眼睛里第一次迎上这样庞大而壮阔的场景。
阿吉兴奋得趴在窗前,一句一句地唤着:“哥哥,哥哥,这多漂亮。”
夏程观看着这盛大而温暖的场面,眼睛渐渐眯成一条缝。于是那些向日葵精致的细节慢慢消失了,他眼里只有这一大片的金黄。好像暖流一样,从未知的世界涌进了他的心房。
他们由此喜欢上去看向日葵。整片整片的花朵,像海一样绵长无边际。
这个夏天,他们白天在向日葵田里玩闹,时常睡在巨大的花盘下,云层的流动在枝叶间隙间变得那么不明显。夏程看着阿吉在他身边睡得很香,一切就都过去了。
可是还是出了意外。
阿吉在某个午后忽然遗失了哥哥的踪影。神经里有许多重合的记忆,他习惯性觉得哥哥正躲在某个橱柜里,奶奶家并不是很大,很快,他就发现所有的橱柜里都没有哥哥的身影。
他失踪了。
夏日的午后,蝉在树间阵阵齐鸣,声音像是刀子一样穿过世界的距离,捅破了阿吉的心,他忽然开始意识到一些惆怅的情绪,好像他就要失去他哥哥一样。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阳光仍然隐隐地藏在眼睛之外,然而这蒙胧而暗淡的金黄色却仍他想起了那一片向日葵。
阿吉跑去了向日葵田。
路上跌倒了一次,裤腿上沾满了泥巴。
然后沿着每天经过的小路奋力地奔跑着,踏出了一片错乱的脚印。可是他望不见哥哥的身影,只是远远地看见田中某处有鸟雀乍起,惊起一片纷飞乱。
一定有谁在那里。
阿吉追过去,然而却看见一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小女孩,在向日葵田里扑着高过人头的向日葵。目光里一样暗淡,然而头发上却扎着耀眼的大红色的发夹。好像这一片金色里惟一一点火光。
那么明亮。
然而小女孩好像在这向日葵田里发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拨开向日葵静静地走了过去,阿吉在她身后透过错乱的枝叶看着女孩走向的地方,却看见一个熟悉背影。浅褐色的发线,姿态永远携着一丝阴郁的滋味,手背上还有他永远羡慕着的暗红色的胎记。
那是哥哥。夏程。
他背对着他们,正在画画。有微风阵阵,吹得阿吉睁不开眼睛,他还未来得及出声,就看见小女孩好像十分欣喜地扑向了他的哥哥。
惊惊咋咋。鸟雀再次纷飞而去。
万事虚空至阿吉根本想不明白原因,只是眼睁睁得看着小女孩扑了一场空。而哥哥却消失在空气里。变成空气里那一阵虚无。
回去的时候奶奶家有许多人,哥哥坐在其中,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奶奶正拿着毛巾一点点擦去他发梢的水滴。夏程笑着推开奶奶的好意,正要起身,惶恐不安的阿吉却满满当当地撞上他的胸怀。 阿吉狠狠抱住了哥哥:“哥哥,我以为你消失了。”夏程没有失踪,只是溺水,险些死亡。
他摸着阿吉的头,温厚的笑意浮在嘴角:“不要怕,我还在这里。”
晚上他们又坐在画室里画画,阿吉看见哥哥用着冷色调又一次画起向日葵,然而手法却那么温暖细腻。夏程看见阿吉好奇的目光,然后静静地说着:“在水里,要死掉的时候,原来并不冷。”
阿吉抬头看见哥哥眼里泛起一些未知的色彩,似是红,又是温暖的金黄:“阿吉,我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阿吉惊讶地抬起了头。
“我在水里的时候,觉得好温暖好温暖。可是看见的不是水,而是向日葵。而我的手上拿着画笔。我在画画。”
阿吉的心里升起了好多疑问,然而面对哥哥的笑容,他不知如何问起:“女孩?”
“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会死掉吧。”夏程仿佛什么都不介意似的,轻轻地笑了起来,“也许没有她,我的灵魂就会停留在那里,直到我的肉体死掉吧。”
“为什么?”阿吉不懂这些。
“在那个时候,有一个小女孩从后面拥抱了我。”夏程停下了手中的笔,“很温暖。她的手比太阳还温暖。”
夏程看着阿吉,一只手过去轻轻摸着他同自己一样的浅褐色的头发,然后淡淡地说:“我想那个时候我一定是贪图她的温暖,所以灵魂回到了身体上。没有死掉。”
阿吉看这哥哥微笑着俯下身,贴近地面的画作,贴近他笔下黯蓝色的向日葵,看着他嗅着颜料和水墨的气味,淡淡地说:“或者,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吧。”
然而只有阿吉知道,这不是梦。可是他无从说起。
后来夏程开始迷恋向日葵。上课的时候在笔记本上细细地勾出花的轮廓线,时常画着画着就出了神,任何呼唤都听不见。最后老师打电话给父亲,劝他带夏程去看看心里医生。
哥哥没有病。
阿吉心里知道,夏程只是喜欢画。不止在学校,甚至在家里也时常画到忘记一切,时常细细地描绘那些花朵的细节,花瓣或是叶脉,细致的纹路让他倾心。
可是父亲什么都不明白。任何责罚或警告夏程都一脸平静地接受下来。未了,还转身向躲在门边偷看的阿吉微笑。
“没有关系。”夏程轻轻地敲了阿吉的闹门,“我只是不想再升学。”
自从15岁那一次以外以后,夏程表面上再也无心在学业上。由初三升至于高一之后,学习状态忽然不如从前,他上课画画,什么都不学,也不打扰老师和同学的课堂,所以也没有理由将他退学。
“阿吉,我不想长大。”身体外在不住在变化,可是他却把内心抑制到15岁那一年。
“我想永远都是15岁,遇见那个小女孩的15岁。”
阿吉没有说话,然而心里却那么疼。 然而只有阿吉知道,夏程功课上没有丝毫问题,只是他故意装成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以至于到了17岁,夏程仍然在读高一。
父亲想要给夏程换个环境学习,去大城市的贵族学校,却被夏程一口回绝。他说他只想去看得到向日葵的地方。
阿吉在父亲和夏程战火纷繁的时候参与了进去,父亲对于夏程几乎已经放弃,然后转而问阿吉,你想去贵族学校么。诱惑的条件开出一系列,父亲恳切的眼神落到阿吉眼眸里。
想,还是不想。
然而阿吉看向夏程,他依然是那样虚无的笑容,好像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阿吉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喊着,哥哥,哥哥,声音渐大并且越来越缭乱。
阿吉定了定神,语气坚定的说着:“我随哥哥一起。”
他们选择了在一起,也一同选择了被放弃。
父亲因为再婚,没有时间再去约束他们,新的生活让他应接不暇。
而阿吉随同夏程去了一座很小的岛城。
城上只有一所中学。这所中学并不大,然而也保持着较高的升学率,可是夏程看中的不是这些,他仅仅是喜欢学校旁边那成片的向日葵。
还是成日画画,不同往常的是班上的小孩时常捉弄夏程。他比他们大2岁,可是仍然在高一的班级里坐着。他仿佛是个透明体,一直孤立地存在与教室最后的角落里。任时光变迁,他依旧存在在那里。
放学后阿吉在校门口等着哥哥放学。夏程的书包一直斜挎在身上,走起路来好像有点闲散不定似的,软软的,让人担忧。阿吉看着夏程从远处缓缓地走了过来,自己立刻奔了过去。
太想接过哥哥手里的书包,然而夏程却将头瞥了过去。
阿吉还是看见了夏程脸上的伤。
青色的痕迹,好像稀释过的色块一样,盘聚在夏程的脸上。阿吉想拿手去抚摸,却被夏程挡了回去:“我没事。”
轻柔的一句。轻至阿吉的心上犹如被狠狠地砸了一下。
阿吉捏紧了拳头转身往学校里走,却被夏程拽住,狠狠地拉至怀里。力气那么大,大至阿吉差点跌倒在地。阿吉知道哥哥只是不想还手,头并不是还不了手。阿吉心里的疑问不断,为什么,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子。
只是眼睛里好像灌入了清水似的,一低头,眼泪就迫不及待要往下掉。
夏程却好像听见他心里的声音,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的说:“她们不是故意的。而且,一切很快就会过去。”
高一读了三年,已经变成了一个趣闻。学校的人觉得夏程脑袋有些毛病,大部分人都离他远远的。家中知道此事,却冰不太管,或者是厌倦,或者是放弃。
夏程对父亲会轻描淡写地叙述一切。他仍然读高一,父亲再急切地催促他努力,他也只是漫不经心,一切都好好的答应,可是扣下电话以后,他还是他自己。
阿吉站在一旁看着夏程始终不变的笑容。夏程挂了电话,转身与阿吉擦身而过的时候,轻轻的拍了拍阿吉的肩膀。
“只是问我以后想怎么办而已。”夏程玩笑似地故意拨弄了一下头发,“现在你都初二了。我还再读高一。”
他一直知道,只是伪装成一切都没有变化。
“阿吉,你能不能告诉我……”夏程说话的口气,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空虚无物的,“我们为什么要长大?”
自强自立?效忠社会?赚钱养家?实践理想?其实没有什么可以跟实践划上等号。
实践最终是人生最大的限制,因为逃脱不了,所以一直再竭尽全力地努力跑再实践前面。在时间的范畴内驾驶生命历程,是为了在“终止”以前存在,不至于失去。 可是。如果这些都不存在呢。阿吉答不上来。
夏程将头瞥过去,看着窗外暗淡的景色,手在玻璃窗上划下一个圈:“你说我真的遇见过她吗?那个女孩。”“哥哥……”阿吉有话哽在喉间。
“我疑问在向日葵间,在15岁,当这些条件都达成的时候,她就会出现呢。”
他在圆圈里添上分针,秒针,添加上12个数字,然后伸手抚摸上这虚拟的钟表。他将手指放在了表盘上,逆时针开始缓慢旋转,仿佛将时光都拨回从前。
“可是她为什么还没出现呢?”
阿吉在业务透透看着哥哥放在画室里的那些画。全部都是冷色调。无一例外的向日葵,颓败的,或者粗壮的。各种姿态,却放弃了原有的颜色,变成黯然的冷色调。
画室里只有一张例外的画,是一张金黄色的向日葵。刚刚开始上色,画面都是模糊的色块。但是却一片耀眼的黄色。金黄。橘黄。还有依稀的几点红色浮在远方
夏程第四年读高一时,成为了美术社社长。原本校长反感夏程古怪的个性,可是却因为美术老师的争取,使得他还是顺理成章地成了社长。他的天赋过人,人人皆知。无意间拿下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奖,虽然无法升学,却也给学校拿下了不小的荣誉。
阿吉也入了美术社。每天经过走廊绕至地下室的画室,会看见哥哥在忘情地画画。没有比他更迷恋向日葵。他甚至不再去听课,而是成天在画室画画。他情愿奖世界密闭成一个容器,自己独居在此。并且他把那幅惟一暖色调的画也带到了学校。
“阿吉。”偶尔夏程会突然停下来,静静地问他,“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阿吉看了看表:“恩。九点十分。”
“不是的。你记得不记得这是第几年。”夏程的画已经渐渐成形,亮眼的颜色,不比夏程习惯使用的冷色调逊色。他对色彩的使用已经游刃有余。
“第……四年了吧。”阿吉有些犹豫。
“下学期,就是第五次读高一了。”夏程笑了笑。窗外有浅浅的灯光反射至他的眼角,牵扯出连绵的情感,让阿吉难过。
“哥哥。还是……升学吧。”
虽然是夜晚,然而夏程身体的震动还是明显的被阿吉发现了。短暂的沉默之后,夏程又继续画了起来,嘴里的局长还是那么漫不经心的口气说了出来:“我记得,那个女孩有红色的发夹。真是温暖的颜色。”
顿了顿,夏程的眼睛里忽然生出一片朦胧的水汽,嘴里轻轻的一句画,仍然被阿吉听见了。“可是。他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阿吉想伸手去拥抱他,告诉他那个女孩存在过,可是当他看见夏程倔强而温柔的哭泣,却仍然不肯放下手中画笔时,阿吉隐忍下了下一句。
也许将她当作一个梦,才是好的。
在画室无人的时候,仍旧有人找夏程的麻烦。然而,阿吉总是无能为力。
每每有人闹事,夏程将阿吉关在门外,不让他参与进来。他总是微笑而又蛮横地将阿吉抵挡在门外。等到阿吉硬是闯了进来,却只看见身旁的人装作无事般走了过去,夏程在一旁抹着自己嘴角的血渍。
身旁那一张暖色调的画上溅上了不少细小的血花。丁丁朵朵,在那一片向日葵中显现出来。
哥哥!”阿吉捏紧了拳头,但是眼中却被泪水浸染成模糊一片,“为什么?”
“我们只有两个人。独自在这个地方。”他的语气轻柔如棉,却带着对全世界的厌倦,“而我永远都不会有出息。阿吉。15岁开始,我的时光就已经停止了。我应该在那个时候死去。”
“不!我们都可以再开始!”阿吉内心翻涌的情感刹那冲破了咽喉的束缚。
“怎么样开始呢,阿吉?”然而夏程只是伸手静静抹去了阿吉愤怒的表情,也抹去了阿吉长久以来的疑惑,“继续如水蒸汽一样上升、上升,直到变成爸爸妈妈那个成年人的高度吗?”
夏程自嘲般地笑了笑:“阿吉,明年你就赶上我了。我们会再同一间教室,念一样的教科书。然后,你会慢慢上升,直到超过我。”“哥哥!”阿吉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朝夏程奋力地大喊道。
“这也许是我能保护你的最后一年了。”夏程似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抬头温和地笑了起来。而阿吉的眼泪迫在眉睫。他混着无法说明的情绪,隐忍下过去,隐忍下幻觉和时间,隐忍了真相去撒了个谎:“哥哥,他不存在!那个女孩不存在!”
他捉住夏程颤抖的手,将他引入自己怀抱:“不要再等了……哥哥。”
“叭”地一声,夏程手中的笔失落地掉至地上,断成两截。夏程的目光里是一片暗淡,黯蓝,浅紫,冷水一样的色泽,再他的瞳孔里聚集起来,让他辨不清楚。
他再这缭乱之中闭上眼,疲倦地靠上阿吉的肩头。 据说,人死前的灵魂会有短暂的弥留,会去自己最想去的地方。
阿吉心里直到,是那个女孩的拥抱,救了哥哥的性命。那时自己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站着,而那个女孩付出了她的温暖,将哥哥的灵魂送回了肉体上。
可是那时拯救,并不是放弃,
为了哥哥,所以他必须撒这样一个慌。
安抚好哥哥的情绪,疑问第二天一切会重新开始。只是次日晨,阿吉没有在房间里看见哥哥的身影。
他脑里闪过一丝阴郁,飞速地奔向橱柜,打开来却仍旧meiiy 看见哥哥的身影。时光好像又倒退回五年前,阿吉心里滋长出一片让人痛恨的阴郁。
然而学校附近的向日葵田都没有看见哥哥。没有他。夏程。世界空虚至无,任何景色都不足以令阿吉停住追寻的脚步。
阿吉心灰意冷地跑回家,却看见人群之中夏程安静地躺着,瘦弱的肩膀的抵在地板上,淡褐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紧闭的眼睛。身下盘聚着一小滩水渍。
人群杂乱地说着,发现他时已经这样了。在岛屿东边的海岸,。阿吉直到,哥哥定然想再去找那个向日葵女孩。像五年前一样,在温暖的水域里看见向日葵盛开,等待女孩给他轻轻的拥抱。这是惟一确认地存在的办法。
只是这次却没有人能够给他让他贪恋的温暖,让他的灵魂回来。
阿吉拨开人群跑了过去,伸手去试他的鼻息。但是他的手上却感觉不到任何微弱的喘息。这次却不是“险些”,而是“已经”。
——死亡。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块钟表,在固执地行走着。
有些人往前走,有些人往后退,有些人丧失了自己的齿轮,只能跟随别人的步调行走于世。
虽然每个人的钟表可以选择自己的方向前进,然而时间却只能前行。
所以,怎么可以抗衡时间的走向,固执地扭转自己的钟表的人,其实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故事的曾经,女孩拥抱上夏程的灵魂。挽救了他濒危的生命。
现在,你看见倔强的少年为了等待女孩,停止了自己的时间,至死如此,不肯前进一步。
而将来,另一位少年轮回般地始入了哥哥的诡计。应该是第五个属于哥哥的高一,阿吉终于追赶至和他同样年纪的时候,夏程却离去了。好像是哥哥故意站在原地等着他赶上来。然而把一切交给了他,自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阿吉的手背上,也多出一块红色的印记。皮肉上清楚地写着这伤痕的苦楚。这是伤。然而形状却像极了夏程手上暗红色的胎记。
某个夜晚,夏吉亲自给自己烙上了这印记。
没有人直到原因。
其实,还有一个故事是这样的。
故事的曾经,女孩孤独地存在在这个世上,直到她怀抱到那一阵空虚。
现在,她在各个城市迁徙寻找,如同侯鸟,随各处向日葵花开而寻找着那个倔强的少年。
将来,她仍旧四处迁徙,迁往有向日葵的地方。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看得见向日葵的地方?她或者有一日终会踏上那个开满向日葵的岛屿,看见那个给自己烙上了印记的少年,看见他,以为真的就看见那个她日日惦记的少年,以为长久以来的寻找终于有了答案。
虽然这一切仅仅是以为。
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正确的时间遇见正确的彼此,他及她,也许只是将会在错误的时间里,遇见错误的人。
而有些故事因此结束。并且而另一个故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开始。
冷色调 cold color 前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