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是个极其无聊的人。
她可以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子里连续几天不出门,躺在床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看电影,听音乐,敲键盘写一些莫名其妙的字,在日记本里画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她会抱着吉他在三十几度地夏天挤在一米宽的小床上做许许多多的梦,醒来因为忘记梦中的旋律而懊恼。
很多时候她讨厌和外界联系,这外界包括所有人,所有朋友,甚至家人。她讨厌手机,讨厌网络,讨厌所以阻碍她把生活圈进幻想的事物。她老是跟自己说她爱生活,爱这世界,爱所有美妙的感情,幸福或忧伤,在这样的自说自话背后,她未曾察觉某种厌世情绪在无声地蔓延。
对于太多东西,她的喜爱比起叶公好龙好不了多少。她喜欢电影音乐里描述的爱情,生活,世界,她喜欢所有经过美化加工的现实,当真实迎着她走向她时,她就退却了,她害怕她的想象被现实摧毁,她的想象太美,因而注定要被摧毁。除非她一直躲。
于是,她就那样躲着,躲久了,偶尔又会对生活抱有新的希望,又会对现实有那么一点点期待。把自己洗干净,穿上最喜欢的白色长裙,推开门,现实却还是现实。
有时候她会让自己用幻想的眼睛去看世界,这样很好,留那么一点距离,她的想象力在这一段距离中施展魔法,尽情描画。只是对方,无论是人还是物,永远也不能靠近,一旦那段距离消失了,魔法也跟着消失,水晶鞋其实又重又不舒服,而王子有着不够善良的心,她便不知所措了,是不是要继续躲起来。
她喜欢回忆,每一天都不停地回头看,甚至她无力面对眼下的时候,她都会告诉自己---这一秒即将成为过去,你要为了下一秒拥有更多美好的回忆而认真生活。回忆是无害的,而且成了她生活的动力,她时常像看电影一样地看过去的日子,她尝试不同的视角,更换不同的背景音乐,使用各种特效去表现那些属于她自己的故事,对于一些过于遥远的情节,她会用想象去填补,她的过往就这样愈发地庞大起来,零碎而又精美。
现实也曾给过她一些美好的瞬间,那样的时候她总是希望世界就在那一秒结束。
她这样一个极端无聊的人,像很多人一样,也极度矛盾,她渴望更种体验,她讨厌一成不变的日子,可她又那么无力,那么胆小,那么害怕孤独。是的,她享受寂寞,可她怕孤独,她一个人什么事都不想做,就在她不想理任何人的时候,她一个人哪也不想去,她要时刻让耳机里响着一些声音来分她的神,才能忽略一个人走路的孤独感。
她明明是渴望有那么一个人,一个就好,让她不排斥,不一定要多完美,但是要让她在失去了那一点点距离之后还能施展魔法的人,并且同样拥有魔法,愿意长久地珍惜不完美的她。她多渴望那样一个人尽早出现,她甚至愿意牺牲她所拥有的宝贵的自由。
她了解自己,至少比其他任何人更了解,这样的人并不存在的,让她一辈子不排斥的人,她知道,她想要的所有都只能靠那一段距离和距离中的魔法才能得以维持。她不愿意承认,她只能爱所有的得不到,不是不可得,是不能得,不能得却还要保持她的欲望,那欲望是她魔法的源泉,她得努力克制,在长久的欲之而不得中享受所有情绪,包括臆想构造的完美,以及近在眼前却不能伸手的苦痛。在她没有发现这魔法的秘密时,曾经顺着自己欲望前行,去争取然后得到,魔法消失,被现实所困,然后重新躲回自己的世界。
可她是个不长记性的人,她还会这样反反复复,在现实和想象中来回穿梭,她的想象不会向现实屈服,而她更无力去改变现实。她只有这样,只能这样,不断地期望渴望再不断地失望绝望。她不觉得累,她讨厌麻木,讨厌无聊,虽然她就是这样一个极其无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