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讷言】
在大家马不停蹄写着年底感言的时候,我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指针哒的一声,轻轻松松地跨进了08年的门槛。
若不是铺天盖地而来的短信,我便真要睡了过去。
新一年,我在桔黄的灯光下,
忽然想起,
穿着夸大睡袍跪坐在床上虔诚祈祷的那个小孩,
捧着为自己买下的满怀百合甜甜微笑的那个女孩,
写了大篇的文字喋喋不休诉说小情愫的那个女人。
【尘】

一直一直无法提及死亡,直到你一身黑衣面目憔悴地坐在我面前。
在熟悉而空荡荡的客厅中你我沉默地对视。
很久很久以后你才缓缓地说着葬礼的种种,几度哽咽。
曾经你笃定地相信这个人是何等地厌恶你,想要摆脱你。
而今,当他永远地离开后你才发现原来他是那么地爱你。
葬礼上送行的人多得超乎你的意料,
你才发现原来他的朋友都是那么地爱他。
你才知道你的倔强这么像他,即使深陷窘境也绝不肯接受他人的援手。
你读着他的日记,读着那些没有你参与的日子里的点点滴滴,
你才发现原来他一个人生活得那么孤单,
你才知道破碎的家庭不仅仅给你带来了伤害。
你听着他的挚友讲述他,听着他们说着你不知道的故事,
你才发现原来他是那么优秀完美的一个人,
你才明白原来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对生活的努力追求……
你讲着,讲着,慢慢地睡去,眼角还挂着泪,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起身走进他曾经的房间,看着桌前赫然摆放的那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中他笑得灿烂,只是这笑容却失了真。
叔叔,你还好吗?
记得第一次和他怯怯地站在你面前,您给了我一个温和的微笑。
记得您带我们去吃日本料理、去看芭蕾舞。
记得您偶尔会叫错我和他的名字,所以笑称我们是一家人。
记得我总要费些力气才能爬上您最钟爱的那辆大JEEP。
记得他走后我们在FRIDAY聊了很久。
记得您给我发来在西藏的照片,蓝天白云下气宇轩昂。
记得第一次在病房看到术后的您,依旧谈笑风生。
我从不知道,他临行前我们最后一起去探望您,竟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零七年十二月十五日,四点四十分,您终于离开了。
我甚至没有去参加您的葬礼。
我和您通过的e-mail还如数地躺在邮箱,
在您离去的这一天,我给您发了最后一封邮件。
我相信您明白一切。
【甜品】
我们牵手走出影院的时候,你说突然想吃蓝莓派。
想起刚刚出现在荧幕中那些变幻莫测的蓝紫色调,
想起男人轻轻颔首吻走女人唇角的紫色糖浆,
我也忽然好奇那一道不曾被人选走的甜品究竟是什么味道。
那一刻我再次望向身旁的你,
许多年来,你在我身侧的时间屈指可数。
电影中,无人问津的蓝莓派让两个勇敢的人重新推开幸福的门。
而我们呢?就算还能够回到原地,却已找不到被门隔开的彼此。
亲爱的,你可知道,
比起蓝莓派,我更希望你给我的是一块提拉米苏。
在你居住的地方,它的意思是”带我走”。
在哪里,人们说,
如果爱上一个人,只要给对方一块提拉米苏,就也意味着愿意与他远走天涯。
在哪里,人们说,
提拉米苏的苦味是开启爱情的钥匙,是从红尘走向天堂的滋味。
可是,亲爱的,
最终我们都没能拥有陪一段爱,跟一个人远走天涯的勇气。
就算我们都为电影中那个温暖的结局动容,
就算我们都曾怀念若干年前彼此依偎的甜美时光,
你我都知道,电影散场,故事之后,一切依旧。
几日后,飞机起飞,你又远走。
剩我一人继续寻找那一道叫做幸福的甜品。
【生日】
对于年岁的增长变得越发释然。
下班后匆匆忙忙地赶赴聚会,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幸福便是被这么多的你们宠爱着。
华美的奶油花溢满丰盛的甜蜜,感谢你们为我大声唱出的生日歌。
【little dad】
你要做隐秘的骑士,自恋而羞涩。
你要做大龄儿童,顽皮搞怪又花心。
好吧,让我小小地有些虚伪地赞美你,
有"六块腹肌”的帅家伙,
谢谢你爬上欧洲的最高处发来的明信片,
谢谢你的99次生日祝福,
谢谢你在卡片上写的那些丑丑的字,
谢谢每一个有你陪伴的日子——my little dad.
【病】
结结实实地被感冒击中,昏昏沉沉,病怏怏。
各种各样的梦境,斑斓地开出奇异的花。
有气无力地接了电话,你说爱我,却只顾着自说自话。
连脆弱的余地都不曾有,关切与宽慰的话苍白地让人听不真切,千里之外,鞭长莫及。
心里所企及的不过是一碗端于面前热气腾腾的白粥亦或送到嘴边的清水与药片。
深夜在梦中烧起来,冷得浑身打颤,被子成了漏风的冰窖。
不忍心惊动爸妈,哆哆嗦嗦起床吃药却无法入睡。
枕边时钟滴答作响,病中的坏情绪爆发成泛滥的眼泪,安静而忧伤。
不是所有的爱都掷地有声,不是所有的情都浓烈粘稠。
在这些牵扯不清混乱不堪的情爱中,我们看到的并不是对方,而是自己。
【初始】
大年三十,早早种下的水仙顶着无数饱满的白色花苞,却始终不肯露出笑脸。
总会开的,就像春天总会来吧?
夜晚,望着漫天的绚烂的烟火,却没有许下任何新年的愿望。
清晨,大地宛如初生,一切都怀着未知的希望。
在这一年的初始,我怀着绿色的期许等待。
【情人。劫】
散发着羊膻味的陕西小馆里,
我用尽力气地撕扯着如橡胶一样坚硬的馍,企图将这场可笑的约会撕成碎末。
油腻的餐桌上有气无力地摊着一束应景的玫瑰,我的目光游离在窗外的灯火之中。
男人有些尴尬地笑着,而我艰难地埋头与面前这碗难以下咽的东西对抗。
开始后悔放弃了在电视旁陪老妈看韩剧的平静时光。
草草地收场,逃离,甚至忘记道别便跳上公车。
那束天桥小摊上撮堆的廉价玫瑰,
被退掉褶皱的塑料外衣,便露出刺目与颓废的不堪面孔。
望着哗啦啦抖落的花瓣,有些想要大声嘲笑自己的冲动。
将他们统统扔进垃圾桶后却发现怎么也撇不开的原来是寂寞。
【疼痛】
反反复复地牙疼终于让我决心好好地整治。
挂号,然后忐忑不安地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等待。
头顶的灯光从炫目逐渐变成模糊的白。
漂亮的女医生拿着各种器械在我的牙齿间鼓捣,恐怖的机械声刺穿耳膜贯穿到心底。
死死地盯着墙上的种,意识开始恍惚不定。
白色的躺椅变成了一只小船,只有我一个人在灰色的漩涡中漂流。
我忽然明白了鲁宾逊的无助,这时候我很想要一只温暖的大手。
原来不管我以怎样骄傲的姿态还是当不了女超人。

【美好】
电脑瘫痪后又活了过来。
在整理的时候看到了那些被小心隐藏着的文件夹,
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连同记忆一起跳了出来。
大头照、信件甚至存下的聊天记录。
重温的时候才发现回忆带着刺儿会将人刺得很痛。
打开了一篇文章,是三年前你走后写下的。
它娓娓道来的是我们共同度过的一段“艰难岁月”。
我相信这是我生平最用心的文字,
我甚至记得当年坐在电脑前敲下他们时流下的眼泪。
比起现在的矫情和华美,它们显得异常平实。
“生命是脆弱的,爱情是强悍的”这个当年反复推敲的标题在今天却让我质疑。
我曾像一只母贝忍受着沙砾摩擦的疼痛微笑等待那一颗夺目、圆润和饱满的珍珠。
我曾以为幸福真的要用眼睛蒙着红布才能看得见。
可是为什么,摊开掌心依旧只有满手流沙,睁开眼睛依旧只是黑白映画。
我永远不会出言抹杀美好的回忆,其实我不在意流逝的时间。
这么久以后,我始终记得最清楚的还是当年的美好。
我已经越来越不在乎该如何定义我们的关系,亲人或者爱人都不再重要。
有时候还是会在夜里想起你,会猜想你今天们做了排骨还是煮了面条,会想象你拍出的新片子,会和你探讨看过的新片子,或者幻想我们忽然变成两只猫……
今天我看到有人说:人们其实并不需要旧爱重来,因为当他们浸入悲伤之海那一瞬间,旧爱就成了内伤。他们只是需要释然,需要解脱。让所有濒死的鱼成为飞鸟,这就是那片海之外世界的意义。
我想我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意义。
亲爱的姐姐你说的对,真实是最最美好的东西,珍藏吧,不管现在是什么样的,毕竟曾经是这么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