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山行去催新来的道子，把门口的家当都搬进屋去。
大多是旧处直接挪来的，看着挺结实，拿钉子补补，估计还有个十年八年好用，苍舍不得全换了。坏了的，像是橱柜，就先把细软摆地上将就下。实在是坏的没法用的，但又没法将就的，像是半个床榻，苍就抽了半天闲，和去探亲的人一起，顺路坐牛车下山去买。他其实是有点挺随便的一人，是对自己随便，不是对别人随便。翠山行和他不一样，自己不随便，让别人也不随便。
翠山行和他坐一边。牛车大概能坐六七个人，要是骨架子都不大，也肯站着，大致又能载到十个。这一批下山探亲的不多。其实苦境烧魔火烧了这么多年，没几个人想去探亲，没几个人还有亲戚在世了。就算还健在的，这么多年流离失所，早已不知去处。苍对面坐着的是个女道人，脸色苍白着，除了她，车上其余六个都是道长，一路上开始还有点说话声，到了后路几乎就没声了。
苍递给翠山行一个馍，一袋子茶水。他起得早，多少吃了点，翠山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八成是没吃什么。苍说你吃一点吧，空着肚子颠到山下，肯定要恶心死。
翠山行喝不惯苍的那些茶叶，只啃了几口馍。他比苍小不少，但这么多年待在一起，其他人也看不出了。新来的道子称他和苍都是师兄，辈份一样。若是百年后苍为首席，众人才会将他们区别开。
馍还给了苍，翠山行说我吃不下，头晕着。苍想起来昨天翠山行岔了气，以前没应付过这种状况，不知道是要进食还是辟谷，便没敢再给他吃东西。
过了半刻，众人下了车，那女道人还是坐着，仿佛周围事情和她无关似的。苍多看了她几眼，觉得以前像是见过。
翠山行缓过来一些，走动了一会，示意苍该上路了。走出五六步，他告诉苍说，那是萍踪的女道人。
苍想了想，说听到过。萍踪现在的传人是练道长吧。
翠山行点了头，又皱着眉，说这次被殃及的道里头就有萍踪。玄宗目前魔界还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不知道里头其实已经空了。在外派人员被召回之前，总要对魔界做做样子，不然对方大军攻入，打进太极门，还以为是空城计。
苍摸不清翠山行是在说正经的还是在开玩笑，一时脑子没跟上，在想其他的事情。翠山行也不吵他，慢慢的走。他们这年纪，老实讲翠山行反倒比苍能说——苍脑子里若是想一件事情，思维并不是最快，但往往能找到一条踏踏实实的路。翠山行不同，他脑子快，杂七杂八的事情也不想，只是想到的路多了，便不知道走哪一条了。
远处忽然有些吵闹。两人以为是路人，但过了片刻，却感到魔气。翠山行叫了一声苍，苍没回声，直接拉着翠山行往回跑，回到牛车停下的那个岔路口时，便看到了远方嚣艳的冲天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