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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莱因哈特的二十六个关键字 上
2007-03-01 00:37
前言 2004年7月12日,我独在网上里徘徊,遇见C君,前来问我道:兄台可曾为莱因哈特陛下写过什么没有?我说从来没有,C君便道,兄台还是写一点吧,你不是对银英人物一向有兴趣的么?---- 凡我所读银英文章,或许是原著中的军事远比政治引人注目吧,涉及意识形态争论以外的政治者一向甚为寥寥,而在这为数不多的篇章中,也大底是集中于同盟政治对民主精神的背离。我也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莱因哈皇帝的祭日就要到了吧,帝国人民不能忘却的救主离去的负N周年忌就要降临了,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Ambitious 壮志凌云的 “克斯拉上校,本人也要信任你,就如格林美尔斯豪简阁下信任你一样。因此,就委托你了。你肯代为封印、保管这文书吗?” “永远……吗?” “到历史不再是门阀贵族们的独占物为止。” 许多人把莱因哈特的雄心壮志归结为“把姐姐抢回来”,这无疑是极端片面的。正如田中芳树所写到的,莱因哈特的野心起自于“自己的命运不可任人摆布”的想法,然而仅仅是他执著于理想的很多理由中的一个罢了。“对于延绵五个世纪的以“腐败、不公、强夺、少数支配”为成色的帝国统治经由武力予以根本上的破坏和重建,结束权阀对平民生命的玩弄,停止无益的流血,为整个宇宙带来统一与和平----一个比高登巴姆王朝更公正,比自由行星同盟更有效率,权力不属于只会炫耀血统与家世的大贵族公子哥儿们,也不属于光会以辩舌和利诱愚弄人民的煽动政治家,而无能不被视为最大罪恶的时代……”这才是从莱因哈特第一次参加贵族舞会时便已萌生,并在日后不断充实直至亲手付诸实现的壮丽构想。 最初了解这一志向的人是吉尔菲艾斯,而最先领悟其价值的则是罗严塔尔----这个才华盖世,心比天高的男子,纵然痛恨和诅咒现实的不公,却受制于五个世纪来形成的高登巴姆王朝神圣不灭意识羁绊而无法振翅高飞。因此,当他得知自己无法超越的心理障碍竟被一名小他九岁、乘着黄金羽翼飞得又高又远的年轻人的气概所超越时,不禁受到巨大冲击而生平首次折服于人,乃至以“一分的自我嘲讽、九分的赞赏”改变了自我的人生航向。 “我的征途是星星的大海”! 在这银河中,有千亿的星辰存在,绽放着千亿的光芒。 而有个独一无二的野心,在散发着独一无二的光芒 Bellicose 好战的 莱因哈特是需要敌人的,只有不断的战斗才能让莱因哈特有踏实的感觉。然而他所需要的,严格说来是对手(adversary)而非仇敌(enemy),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可以和他“互争短长”的人。他并不期待仇恨,毁灭,虚荣,也并非喜欢流血,而是喜欢在“战斗时那种与对方的意志和智谋这间的冲突”,对他而言“在战争的胜利当中找出意义来”甚至比赢得胜利本身更重要。 莱因哈特的好战有两点几乎极端的体现:其一是他对敌人的苛刻要求。他“憎恶无能的敌人如同他讨厌无能的同志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点在莱因哈特最后与尤利安见面前的流血中得到充分体现----书中这样写到:“或许皇帝是想藉着流血来证明共和主义者们所追求事物的真正价值吧?米达麦亚突然这样想。如果是这样,皇帝炽烈的魂魄又如何呢?其对敌人的价值观也是不容许有半调子存在了。”其二是潜在的破灭美学倾向。在莱因哈特对杨威利的战斗中,他明明确立了不可动摇的战略优势,但“在实战指挥当中,却一点也不想对已方的战略优势加以活用的样子”,这一在“回廊战役”中尤其突出的令帝国双璧难以理解的矛盾性,或许希尔德所洞察到的皇帝内心深处某种潜在意识的表现----“无条件地选择在他生命中最旺盛的时期被优秀的敌手打倒,而不愿在失去敌人之后的漫长安逸岁月中老去”。 帝国双璧之间曾有涉及嗜血的数量与质量的讨论,如果说莱因哈特是嗜血的,那么他所期望的绝不是流血的数量,而毫无疑问的是质量。他一方面反感并竭力避免着以浪费生命的形式发生的无益流血,另一方面则强烈渴望着“必须流的血”以最高的质量流出----这一“必须”未必属于战略或战术层面上的,而是在价值观上的。莱因哈特以“必须的流血”来贯彻他的理想,也以“必须的流血”来寻求与不同价值观持有者的共存之道。 Clement 温和仁慈的 听到参谋长对威斯塔朗特事件的处理建议时,“从不知恐怖为何物的金发青年,在这时候竟然露出了恐惧畏怯的神情”,“不要用人命来作这种简单的数字比喻!”他这样发泄自己的愤怒。 如果莱因哈特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如果他是一个习惯于把一切当成工具加以利用的熟练政客,或许就不需要承受这么多痛苦了吧。吉尔菲艾斯对莱因哈特的进谏,与其说是为了坚持自己心中的正义,毋宁说是不忍见莱因哈特因背叛他自身原本秉持的正义感而在日后背负罪人的枷锁吧。如果莱因哈特真能抛弃他的善良仁慈,便不会有那未来岁月里无尽的噩梦了。而这,恐怕是吉尔菲艾斯早已悲伤地预见了的----在莱因哈特面具之下温和仁厚的一面,只对吉尔菲艾斯是心照不宣的----说不定他比莱因哈特本人更加深知也不一定----如果吉尔菲艾斯还在,一定能比莱因哈特本人更不吝相信他的善良,因而能更充分地阻止那些会让莱因哈特背负出乎他自己意料沉重的负罪感的事情发生。诚如书中所言,“让他感到痛切的悔恨与自我遣责的是其他许许多多的人和事,其中包括那些还活着的人、以及因他而死去的人”,“三年前,朕以为再也没有任何人的死去,会让朕觉得痛切惋惜的了,可是今年一年当中,已经有海伦法特、舒坦梅兹、鲁兹三个人相继死去了。上天用这样的方法来惩罚朕的愚昧,难道不觉得太重了吗?” 几乎没人能如吉尔菲艾斯般清楚地看到莱因哈特面具背后这一面----就如人们大多不曾意识到莱因哈特遣散多数皇宫的侍从婢女是留下那些垂垂老者是担心他们无法适应宫外生活般,唯一的例外是或许是奥贝斯坦----不过前者是守护者,后者则总在竭力抹煞。 莱因哈特当然也有摘下面具的时候,譬如对姐姐,对希尔德,对艾密尔,对尤利安……偶尔也对自己的臣僚----譬如那次坎普出征前回家看看。当然不是说他不摘下面具别人就全然无法洞悉,只是无法全然洞悉而已。 Dream 梦 “我做梦了,姐姐……” “梦还没做够吗?莱因哈特。” “……不,已经够了。甚至做了任何人都没有做过的梦呢!” 由梦开始,以梦终结,以璀璨银河为背景,这是因梦想而诞生的瑰丽传说----没有这段梦,就没有银河帝国军令人眩目的群星闪耀,就没有杨舰队层出不穷的奇迹魔术,盖世的才华与正直的理想即使不成为被埋没甚至整肃的对象,也不过是在一个半世纪间毫无进步的反复愚蠢流血中再补上几滴而已。 传说如此美丽,是因为有梦。梦想如此美丽,是因为金发的追梦人。然而----“只有在共同拥有时,梦才有其价值啊!” 传说已经结束,历史才刚开始,或许注定是段残梦,只愿醒來时能圆满。 Enlightened 开明的 在罗严克拉姆王朝,除激进派的共和主义者和恐怖主义者之外,过去所有的思想犯和政治犯一律释放,一度勒令禁止发行的数份报纸和杂志,也都得到再次出刊的许可。对于一些“不同观点”者,甚至对帝国统治持敌意者,莱因哈特认为只要其未付诸足以干扰正常秩序的行动便不必强行干涉。至少在莱因哈特统治下的罗严克拉姆王朝的开明程度是远胜于同时期的自由行星同盟的。(洁西卡和审查会是很好的例子) 开明,并不是行动上的没有定见或是信仰上的随意摇摆,而是指在坚持既定原则的前提下,思想上的开放与兼容。莱因哈特毫无疑问是个行动上极有主见的人,然而,他从不排斥不同思想的存在,并不吝于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汲取“异议”的正面成份作为自身行动的修正参考----大到意识形态的争论,小到具体事件的处理。很多时候,他甚至是主动去接触和了解“异议”的----譬如,对民主共和者的思想,他虽拒绝无原则的接受,却不吝抱着谨慎态度去了解其正面意义。 对莱因哈特的统治及其自身的开明性,即使他的敌人也坦然承认----“建立起一个在高登巴姆王朝时代不被允许存在的共存和开明的体制,不使和平和统一变质成自闭和独善、停滞,不,就算任何事都会变质,也要让那个时期尽可能地往后延,只要大家共同努力就好了。只要商谈的对象是莱因哈特的话,这件事是有可能的。”尤利安是这样地相信着,才以死的觉悟冲入伯伦希尔的----甚至可以说,杨死后以尤利安在战略上早已经把伊谢伦共和者乃至民主共和制的未来赌在莱因哈特的“开明”上了,他的战斗本身就是为了向莱因哈特证明自己的信念有被接纳的价值。 Fair-and-square 公正公开公平 这是罗严克拉姆王朝较之高登巴姆王朝最显著的进步之一,也可以说是新王朝建立的根基,。除了救出安妮以外,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的理想中最初被列入且成为核心而存在,并在日后成为团结将领及号召人民的精神共鸣点的追求就是公正和公平。具体而言,就是以税赋制度的公平化和审判体制的公正化作为施政核心,而以最大程度的公开化作为进行监督和赢得信任的手段----还顺带成为对自由行星同盟予以致命一击的手段(第二次“诸神的黄昏”前帝国政府对真相的公布及莱因哈特发表的宣言) 与公开相对的密告行为----尽管它在某些时候确有不可取代的政治价值,但莱因哈特在主观上是将其视为“污染他的精神花园且同时散播毒素的害虫”的,实际施政中也加以限制----既不欢迎也不奖励,对密告内容严格审查,对不实之词严厉处置。莱因哈特对克斯拉的看重最初正来自于后者对待密告的态度,而克斯拉大刀阔斧展开的的一系列针对维护国家及社会秩序之方式的变革也的确成功贯彻了主君的意志,对新王朝的焕然风气功不可没。 补充一点,莱因哈特的公正还体现在他责己与责人的态度上。众所周知,莱因哈特习惯于将“带着手套”取得的胜利归于别人而非自己,但他却没有回避自己“带着手套”犯下的错误的习惯。除了巴比利恩会战后一阶段外,莱因哈特对于帝国军政中出现的失误都是可以推卸责任的----如果他愿意的话。威斯塔朗特事件,吉尔菲艾斯之死,坎普的败亡,雷内肯普的过失,朗古的作祟,部下违背指示导致的作战失利,还有无心之中造成的罗严塔尔的辗转反侧。。。。。。“领导责任”这东西即使在民主社会里也看不清摸不着,作为主君,更是有立场把责任都推给倡议者或执行者的。然而莱因哈特没有。他从不回避自己的责任,也不文过饰非。他对臣下的指责,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以无可挑剔的公正作出的(极少数带有发泄性质的责难总是很快主动加以纠正),他给予臣下的宽容远胜于给予自己的,或者说他对自己的严苛远胜于对于臣下的(特别是吉尔菲艾斯死后),而他给在将功绩归于臣下时也较之罪责更为慷慨,这就是他的臣下即使受到责备也不会稍减对主君的敬爱之情的原因。 Genius 天才 “一、在数个没有特定的范畴内有杰出的才能。 二、有着因这些才能所产生出来的足以立纪念碑的功绩。 三、对他人的怀古有着魔术般的支配力。 四、表现出他人眼中奇迹般的思考力和创造力。 五、通常多早熟,在其家族中过去不曾有像他一样杰出的人物。 六、多数在其近亲中有人在精神或社会方面有缺陷。此外,这种人大多对其近亲有着憎恶感。 检视这六点之后很明显可以发现,这些要项正形成了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壮丽的宫殿之门。莱因哈特具有无人可比的军事上、政治上的才能,而且他不断使其燃烧直至爆炸。他的才能和志向完全一致,他用自己的生命表现这两方面的天赋。” “裙子里的少年军官”节节高升并创下敌我共传的常胜神话的过程就是莱因哈特证实自己为天才的过程,对于这个被原作者无数次冠于莱因哈特头上的头衔似乎没有争论的必要了(关于田中的不懂军事是另一范畴的问题),而在这无数次冠名中令我印象最深的还是罗严塔尔眼里的那一次(或许是因为天才眼中的天才与凡人眼中的天才还是有差距的吧)---- “莱因哈特正面对着敌方的炮火与高速移动,并没有因此而落入恐慌之中,反倒已看透敌方维持舰列的要点,并且能够对该处集中攻击。如果能够突破该处的话,那么就可以像在切割钻石之前,先用钢凿给予最后一击似的使杨舰队全军溃灭。就算仅能得到最小的效果,杨也必须要先抑止住攻势,重新编排阵列。这么重要的要点,在广大的战场上是少之又少的,而莱因哈特竟能够在一瞬之间看透。罗严塔尔不得不承认,皇帝的天才是值得赞叹的。” Heroism 英雄主义,勇敢无畏 “如果英雄的定义是为了一人的欲望或者主观的理想而使众人心甘情愿地为其就死的话,莱因哈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英雄。”“他们心中已不在乎已经有多少人为了这位他们所崇拜的年轻人而死,也不在乎今后还必将有更多的人为他而亡。” 不管民众对莱因哈特的崇拜是否有盲目之处,对士兵而言这种崇拜绝对超越了“常胜”的战绩,而是受到了勇敢无畏的英雄主义的感染。莱因哈特在皇帝或者军神之前,首先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战士”,他经常“把自己的背对着友军,而把胸膛暴露在敌人面前”,就如他自己所说的,“我立定志向要成为一个霸者,而为了实现这个梦想,我为自己订下了一个规定,就是一定要立于前线。以前被我打败的那些无能的贵族跟我的不同点就在这里。这也是士兵们支持我的理由”---- 更进一步地说,这也是很多敌人如杨威利认同他的理由之一。 Innovator 革新者 “在高登巴姆王朝末期,这个被他人依存的存在却以几近完美的形式成为现实的东西。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就是现实的救世主传说。他打倒了腐败的高登巴姆王朝,扫除了独占财富和特权的门阀贵族,实行了许多的社会政策。而他是不是使用非民主的手段来达到这些目的,在这个时候就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了。因为帝国的民众要的并不是民主的过程。结果,帝国的民众就在自己不费吹灰之力的情况下获得了民主政治的结果……” ---- 杨威利 “罗严克拉姆王朝的军队之所以强悍的理由之一,是他们深信皇帝个人的敌人和国家的敌人、民众的敌人并不是分别存在的,而是同一个对象。对他们而言,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无疑是一个解放者……如果帝国军的士兵们可以自己投票选择他们的最高指挥官的话,他们应该也会全力支持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吧?尽管罗严克拉姆是一个专制的君主,同时又是一个好战的支配者,但是,他确实获得了民众的支持。这就是具体实现民主政治其中一面的一种特异的存在……” ---- 尤利安 作为一位后世评价中“革命的专制者”或“专制的革命家”,莱因哈特把经营善政作为自己的义务及责任,在极短时间内使政治、经济、社会各方面的无数改革得以实现。在这场“自上而下的革命”中,历经五个世纪之久,沈淀于历史底部的腐败及颓废几乎一扫而空,以支配民众和压制思想为机能的政策机关被取缔,特权阶级被放逐到时间的坟墓中,政府的清廉、有效率、公正、开明的程度都远胜以往;平民因为税赋制度及审判的公正化而感到高兴;政策对农业生产者、退役将兵、伤残病患、战争死亡者家庭的保障得到加强;医院、学校、福利设施取代皇帝的宫殿仪仗和贵族的宅邸城馆成为都市景观的一部分;虽然出征不断、用兵连连,但是用来充实民众阶层福祉的国库仍是绰绰有余的…… 莱因哈特所向往的是将皇帝和人民直接连结起来的、所谓的“自由帝政”,“在莱因哈特皇帝统治下的社会,就政治体制而言,虽是属于专制体制,但是就所得到的成果而言,却是属于中庸之道”(尤利安),“他的脚步,很明显地与历史进步的方向——自由与公正——是相互一致的”(杨威力)。 最后,莱因哈特的改革与重建构想,有些是他生前未能完成的。我所指的不只是他去世前对皇妃说的要改成立宪制也可以的话----还记得他对工部省长官人选的思考吗?莱因哈特认为,需要依靠个别人的才能来建设的组织是不完善的,不管国家机构或社会体制,在完成创业并安定化之后,必须将过多的部分削减掉,剩下适当的规模和权限,才是健全的组织。相应地,在创业及扩充时期需要的是奇才,但在安定时期则更需要坚忍稳健的人----这一思考不只限于工部省,而是针对整个国家的未来体制。在创业之初,绝大多数人都还沉醉在大刀阔斧的破旧立新带来的“革命冲击波”中时,莱因哈特没有被自身发出的光万丈芒遮住视野,而是已经开始着眼并着手于国家和社会的长治久安了。就凭这份冷静与卓识,便不愧为一个时代的革新者----莱因哈特具备的不止是创造新气象的才能和胸怀,更是开辟一个新时代的器量和远见。 PS 正如杨威利认为的,莱因哈特这样的天才与救世主只可能诞生于专制社会,所以个人认为自由行星同盟以“解放者”自居是可笑至极的。民主政治与专制的区别就在于前者是靠多数民众推进社会和历史,而只有在民众有“民主”的自觉意识前提下这一形式才有实际意义。而“解放”一词本身就包含了少数对多数的支配和主宰,更何况还是以战争为手段----即使在最民主的国家,其军队也是专制的,战争所需要的英雄是军队专制体制下的英雄,战争的胜利也是军队专制体制下的成果。用专制的成果如何能够促成民主的诞生?民主是来源于民众的自发自觉的,战争只可用以保护和捍卫民众的民主自觉性并争取相应权力,却绝不能创造出民主。自由行星同盟的统治者及民众倘若真有民主的自觉性,根本就不该存有这样奢望。而杨威利的矛盾和不幸也就在于,作为一个真正的具有民主自觉性的军人,其所属阵营的军事政策本质上却是反民主精神的。讽刺的是,反而是在莱因哈特消灭所谓的“民主共和政权”之后,失去了“解放他人”的立场的民主共和者才又回到了以战争为捍卫群众自觉的民主意识的正途上。 Juvenility 年轻的,不成熟的。 这个词的含义很丰富啊。 “自己绝对不可能想到这个策略的,就算想到了也不敢采用吧!而昔日至今的战友们亦然。只有不拘泥于旧规惯例的年轻人,才有可能做到”,这是梅尔卡兹提督对莱因哈特在亚堤斯会战中的战术产生的感慨。对莱因哈特而言,年轻,首先意味着他的美,他的朝气蓬勃,他的敢想敢干,他的锐意进取…… 其次,是孩子气。莱因哈特的孩子,是给人印象极深的。以希尔德的眼光来看,“在莱因哈特的精神领域当中,没有所谓高贵与卑劣的差距,却有两种心灵上的角色,一面像个十足的、现实的实务家,另外一面则是个充满梦想、单纯,只能注视正面,而且容易受伤的少年”----譬如当希尔德劝他不要拘泥于和杨威利的战术缠斗,因为就战略而言杨并无力阻止他把整个宇宙纳入手中,到时谁也不能说他是偷来的胜利时,他回答说“杨威利是不会说,但是他的部下们一定会这样说!” 莱因哈特的孩子气,在涉及吉尔菲艾斯时表现最突出----无论生前死后,窃以为,这实在是被吉尔菲艾斯惯出来的。因为后者的一味包容,莱因哈特习惯了在好友面前的撒娇和任性。即使是被认为最伤感情的那次质问,说到底也不过是莱因哈特的一种撒娇而已----因为被好友和自己的良知质问得无地自容,“这份认知变成紊乱的思绪,进而产生强力的反弹”,乃至“他恶狠狠地瞪视着红发的好友,目光有如极力反抗的小孩……”,最后明知自己说话伤人而不肯道歉,也只因为“吉尔菲艾斯也会理解我的感受罢”。而这种孩子气而最生动的表现,则当属“邱梅尔事件”吧----“如果只是一味孩子气的反抗,反而激怒了暗杀者的话,那就算是愚蠢了。但是看来莱因哈特似乎并没有这种体认。眼前的他不再是与他亲近的臣子们所一向熟知的那位头脑极为冷彻、眼光锐利且充满野心的霸者,反而像是一个满脸毫无妥协余地、桀骜不驯且固执不堪的少年。说得极端一点,他就像是一个将大人们眼中看来毫不值钱的玩具箱当作是极为珍贵的宝物,甚至为了保护它不将它交出来,不惜誓死抵抗的小孩。” 第三,是不成熟。不成熟与孩子气是不同的,后者是感性对理性的主观排斥,而前者则是理性本身的不完善----主要是经验欠缺的产物。莱因哈特的不成熟,主要体现在几次用人失误上,尤其是对待罗严塔尔的失误----网友如意在《银河灿烂--天地英雄篇》中有精辟的分析:先是一句“如果具有打倒我的自信和觉悟,随时都可以向我挑战”,无意之中犯下了不可挽回的大误----这话可以对任何人说,独独不该对部下中唯一具有和他相似野心的罗严塔尔说!这句话使金银妖瞳发现了自己的本质,点燃了他原已决意熄灭的野心,成为对他最初最有诱惑力的煽动。接着在第一次叛乱谣言澄清后,为了表示自己信任和歉意,给予罗严塔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又在无心中造成第二大误----这种信任方式,仍是可以施于任何人却独独不该施于罗严塔尔----在心高气傲的金银妖瞳眼里这种信赖如同轻视,点火之后又煽把风;而给其过大的权力置于边地本身无异将一猛禽放入林中任其驰骋----又奉上大批燃料。第三大误是在谣言背景不明的情况下轻车简从前往视察,意示信任实同挑战金银妖瞳的耐心和克制力----终遭他人利用而成燎原之势。事实证明黄金狮子虽有令人敬服的霸气才华以及器量,却缺少驾驭一个枭雄的眼光和手腕,自以为对罗严塔尔仁至义尽(他确实几乎做到了身为一个主君所能做的一切),却弄巧成拙一误再误而将心腹重臣推上反叛之路(注意不是“逼上”),充分显示出其政治上的不成熟。 最后一点,是纯真。““伯爵千金,我真是个心胸狭窄的人,我知道是你救了我的命,只是,到现在为止却没有说出任何向你道谢的话,刚才还对你出言不逊。请给我一点时间。”---- 希尔德不置可否,金发年轻人不怎么巧妙的致谢方式让她的胸口一阵翻涌。在冷酷无情的野心家面具下,有一张对温柔的姐姐安妮罗杰付出无限关爱的少年脸孔。”吉尔菲艾斯纵容了莱因哈特的孩子气,甚至某种程度导致了他的不成熟,但与此同步的是守护了他的纯真。对于这份纯真,在吉尔菲艾斯死后,看到最多,感触最深的是希尔德。莱因哈特的孩子气和不成熟,固然都是缺点,但与之同在的纯真,却也是他身上最可贵的特质之一。深深了解这一点的希尔德,把这个缺点也当成优点珍爱着----爱着那个绝望地诉说着“我不配拥有皇帝的地位,也不值得让士兵们为我欢呼”的朝她呼救的受伤少年。 Kircheis 吉尔菲艾斯 写到这个词,禁不住叹了口气,一时之间,竟不知该用怎样的语言来概括这个名字对于莱因哈特的意义。 朋友。“我的挚友”,这是莱因哈特对于那次伤人的质问所做的无言而永远的回答与致谦。 羽翼。“如果他那另一半看不见的羽翼没有因为他本身的过失而折损的话,他应该还可以成为一个比现在更强大的权力者”。 想为彼此牺牲的人。“我原打算随时随地都可以为那个朋友牺牲。然而,事实上牺牲的总是他,我一直习惯性地这样依赖他,结果,连他的生命都为我丢掉了……” 共有梦想的人。“他从没想过要独占战绩,成功、劳誉、还有伴随而来的一切事物,他都打算与这红发的友人共享。已经有数年他们都共有着过去,他们也必定能共有未来的。”“他最想要的不是整个宇宙,而是能和他共有着梦想,在追求梦想的路上能和他同行的朋友。” 半个自己:“齐格飞 吉尔菲艾斯一级上将对于元帅来说,绝不是一般的部属或朋友,而是特别中的特别。说起来,元帅就等于是失去了半个自己”。“莱因哈特并没有自己是吉尔菲艾斯的“主君”的意识。到吉尔菲艾斯死前,他一直都没有那种意识。吉尔菲艾斯是莱因哈特的分身,他活着的时候,莱因哈特的人生可以拥有两倍的质与量。” 必须承认,死去的吉尔菲艾斯对莱因哈特的意义有所不同。活着的吉尔菲艾斯使莱因哈特更强大,死去的吉尔菲艾斯则一直在帮助因哈特省思和审视自己。“归根结底,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对齐格飞。吉尔菲艾斯的心情,只不过是把自己的人生映在镜中并加以美化罢了”,这个结论虽足可令黄金狮子怒发冲冠,却最科学地解释了种种事实----譬如突然放弃执扭的战意而主动寻求与杨威利的和解,“那是他对永远失去的朋友所怀藏的哀惜和思念,同时也有对自己的过失所无法压抑且不断扩大的悔恨。那是他心中对杨威利这个伟大的敌手的怀藏的敬爱。那是他对法伦海及斯坦梅兹这两位一级上将、以及其他数百万战死者所产生的内心自责。那是因为这场战斗推移时所感受到的沉重,使得他的内心产生焦躁感。那同时也是他身为一个战略家所作的思考,正在寻求除了战斗以外,是不是还有其他有效的手段可以将事态解决。在这些浑沌不明的意识当中,最为清澄的部分,被统一结晶在齐格飞。吉尔菲艾斯的这个人格当中。在莱因哈特错迷无意识的时候,为了要驳倒他本身的固执,使他的态度产生改变,将最好的方法使之人格化……” Lion 狮子 万兽之王。霸气。心胸。服膺的追随者。 “区区鼠辈的智慧,怎么能够度量狮子的心胸呢?” “我不需要居城。我所有的就是银河帝国的王城。目前,战舰伯伦希尔就是宝座的所在。” “皇帝莱因哈特是那种如果命运想从他身旁溜过,他就会用力抓住命运的衣领,好让命运听从他指挥的人” “黄金狮子旗”在创意方面并没什么独创性,它之所以让当时和后代的人有如此深刻的印象,是因为它象征着拥有这面军旗的金黄头发的年轻人及跟随他的众将官。” Magnanimous 有器量的,宽宏的 “我是需要敌人,而以我本身来说,是希望自己比敌人宽大,而尽可能正正当当的行事……” 莱因他特的宽宏器量,是他最大的优点之一,这在多数时候并非单纯的政治觉悟,而更是其人格特色的自然流露。表现在敌人和对臣民两个方面,则各有许多不同形式。 对于敌人,这既体现在争取归顺者上(法伦海特不说,莱因哈特对杨威利的不死心甚至被作者形容为“胜利者的谄媚”),也体现在对待拒绝归顺者(如修特莱,自由行星同盟的部份官员)和坚持反抗者(以杨舰队为代表)上,甚至体现在对待寻仇者上(如安森巴哈及自由行星同盟和威斯塔朗特的刺客)。除了极大限度的思想上的包容,莱因哈特也从不吝啬于给予敌人赞美和敬意。正是这种器量使同盟政府的官僚们受到巨大冲击,使他们意识到“自己不只是被对方的军事力量击败,就连引以为豪的民主共和政体也被一个人的器量给比了下去”。此外,莱因哈特也具有坦然承认错误和失败的器量----对臣下,对自由行星同盟的人民承认自己的施政失误,也不止一次坦然承认军事上的挫败(“在战略层面上,朕被他所挑衅。在战术层面上,再差个半步,朕就被他的炮火轰个正着了。朕之所以能够逃过那一次的死神召唤,是因为你策动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直捣敌国首都之故,功劳在于你,伯爵小姐。朕什么功劳都没有。” ““毕典菲尔特不要生气,因为朕自己在战术上也始终赢不过杨威利,朕觉得这是一件很遗憾的事,但是,朕并不觉得羞耻。毕典菲尔特你觉得可耻吗?” ) 对于臣民,莱因哈特的器量体现在对归来俘虏的待遇中,体现在对臣下个性的尊重中(且不说帝国将帅们五花八门的迥异个性,阁僚中的工部尚书和宫内尚书也很特别),也体现在对臣下非恶意的不敬(如罗严塔尔带有质疑意味的言论,收留被下令流放罪人的做法,奥贝斯坦的痛切指责----连米达麦亚这样也会有打断皇帝对臣下的审问这种足堪重责的情不自禁,至于内阁臣僚中不止一人对莱因哈特持有或多或少的怀疑或异议,深受重用的民政大臣对皇帝某些做法的强烈抨击更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不足(“如果你的才干凌驾席尔瓦贝尔西的话,当尚书的就是你而不是他了。你很了解自己,这一点就很够了” “如果毕典菲尔特有自重的气度,那反而会扼杀了黑色枪骑兵的长处呀”)乃至失败(自吉尔菲艾斯为毕典菲尔特的处置问题进谏之后,莱因哈特对臣下的处置从未有重于当事人及旁人预期的,一般来说情况总是相反)的原谅中。 至于两方面表现的交集,大约便是对不同意见的包容了吧(无论最后是否采纳)----就是前文谈到的开明了。 Nonpareil 无与伦比的 这个人,没有人的脚步可以让他追随,因为,“他本身就是所有人追随的目标”。 这个人,也不会被历史所左右,因为,他总是那个带动历史的人。 以一个落魄贵族出身,幼校毕业后的十年时间里登上帝位,推翻高登巴姆王朝五个世纪的统治,成功推行政治社会经济各领域全面而彻底的变革,使帝国人民不费吹灰之力便获得了民主政治的结果;结束宇宙间三大政治势力间长达一百五十年的对峙和混战,完成全人类社会的统一,又将“一国两制”的兼容思想发挥到极限----史无前例地开创帝制与民主共和的共存体制,为两种体制各自留下非战争层面上的的危机感----同时也是它们各自自我监督和完善的不竭动力(从某种意义上说,无论国家还是体制都需要敌人“生于安乐,死于忧患”是亙古不灭的真理)----这一切的一切,不仅前无古人,大约也将后无来者。 在杨威利眼里,莱因哈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无可比拟的”天才和伟人,是成为现实的救世主传说,也是一个具有卓越资质的令他个人“极敬爱”的敌人;在尤利安眼里,莱因哈特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个性的拥有者”,是唯一有能力阻止银河帝国分裂成以有力贵族为核心的几个小王国,进而不断分裂至不可收拾的动乱状态并导致各孤立行星文明退化的人物;而对才能和气度都远远超过高登巴姆王朝历代的皇帝们甚多的罗严塔尔而言,唯一能够统御他的人更须具备“凌驾他之上的才能及宽大的气量及深沉的人格”……至于莱因哈特自己,也曾对艾密尔说,要学就学杨威利吧,朕是不可以模妨的----这并非一种踞傲,而是以冷静的心态认识到自身存在的无可比拟性。 在热爱他的人们眼里,他是无人能及,无人能与之媲美的;在曾经是敌人的人眼中,“光一想到失去他时的失落感就够让人感到可怖了”。 千亿的星辰,有千亿的星光。独一无二的莱因哈特,散发着独一无二的光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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