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漠小雪
九月的一天,天高云淡。没有丝毫的犹豫,带上简单的行囊,离开这座有着坚硬棱角的城市。未曾料想我所到的地方,那里的一切都超乎自己的想像,让我迷失。直到离开的那一刻,才清楚地告诉自己:“我曾经来过!”
34个小时后,火车停在柳园车站。我悄悄地收拾好行李,在心里和对面那个叫了我无数句“姐姐”的小男孩道别,就这样不留痕迹地离开,结束这一段偶然的相遇。凌晨5:17分,头上的天空还闪烁着星星们冷冷的光。站在小小的清冷的站台上,心里有种恐惧。列车的终点是乌鲁木齐,检票员再三确认我没有下错车以后才放我出了站台。本就只有寥寥十几个下车的旅人们出站以后散得很快,三三两两的钻到车子里都不见了。空旷的出站口,只留下自己和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做伴。
九月的西北,凌晨的天气已经很冷。看到检票员穿的棉大衣时,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被寒冷大面积覆盖。这还只是柳园站,距离敦煌市还有130公里。站台下停着很多出租车,基本都是到敦煌的,但一般只接受拼车,四个人一辆,每人五十元人民币到敦煌市内。在出租车内等了大概一小时左右才拼够四个人,出发的时候手机闹铃响了,6:15分——平时起床的时间。
除了司机外,与我一同拼车的三位都是男性,并且都是本地人。坐进车里的时候,很清晰地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烟草味和一种只有常期行走在沙尘中才会沾染上的干燥的尘土味。我靠着车窗不敢用力呼吸,右手紧紧地抱着包,给自己一点貌似安全的假像,右手攥着手机一字一字的发送着信息给关心着我的人们:“我到了,安全系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车开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驶出了柳园市区。路两边开始出现荒芜的景像,从前车窗看出去,笔直的公路一直延伸到天际。司机师傅看出我是来敦煌旅游的,边开车边半自自述半讲解地说了起来。这一路上有70公里左右是没有任何弯道的,路两边是戈壁,偶或会看见低矮的被叫做红柳的紫色植物。路上往来的车辆少得有些可怕,甚至整整半小时都不会遇到任何车辆。
7:30分左右,我突然从车的后视镜里看到太阳模糊不清的轮廓已经挂在了半天之上。司机解释说天气不好,因此我们错过了大漠日出的景像。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很枯燥,除却开始时那微小的恐惧和茫然,对着无尽的戈壁,脑子里总是有大断大断的空白出现。
渐渐进入敦煌市区,路两边开始出现绿色植物,一排排笔直的杨树,还有大片的棉田。司机师傅特意把车停下来,叫我这个一路上一直把脸贴在玻璃窗上的怪女孩跳下棉田去看洁白的棉桃花。
车到敦煌市内,三个同行的乘客都下了车。我则在一家驴肉黄面馆前下了车,吃了一大碗闻名已久的驴肉面,精神和体力都开始恢复。出了面馆后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大婶很适时的走过来拦住我问:“要不要包车”,在一翻简单的询问商议后达成了协议。
车型:桑塔那 日期:两天 租金:300块
曾经在网上了解过当地车况,在当地的出租车里,桑塔那算是比较好的。其实租车的想法很突然,本是想跟着地陪团走,可又怕团队路线和自己的游玩喜好有冲突,才冒然有了这样的举动。
8月份才通过的驾考,临到这里之前一周才正式拿到驾照,之前除了在驾校的训练场里开过几十个小时的车,还从来没有在正式的马路上驾驶过,所以租车这个举动对我来讲显得有些疯狂。
巧合的是租的车型和在驾校里练习时的居然是相同的,所以熟悉起来很快,装成老司机的模样在车主的陪同下开了几条马路确认了一下车况,就开始一个人的敦煌自驾行。
这时候的时间大概是11点左右,第一天的计划是去离敦煌市较近的莫高窟和鸣沙山。
敦煌的路况要比北京好得多,而且旅游城市对各景点路线的标识本来标注得明显,所以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莫高窟的所在。
真正踏上了莫高窟的土地时,有一段时间感觉就像在真空里,一种与喜悦并存的激动让我忘记了存在的感觉。莫高窟的票价是100元人民币,学生证半价,研究生证也可用,很轻松的拿到了半价票。
在大门口排队等待进入洞窟的时候心情稍稍平复下来,壁画一如我想像中的精美,出现在梦里多少回的飘逸线条、艳丽颜色终于可以真实地出现在眼前,站在其间感受着千百年前僧人们作画的场景,才真正领略到这些壁画的魅力!
当得知只是允许参观少数的十多个洞窟,而且不让拍照的的时候,心里不免有些小小的不情愿。跑了这上千公里,怎么可能让自己如此委屈?当讲解员讲解完最后一个洞窟的时候,我又悄悄跟近了另一支刚进来的队伍,开始了新一轮的视觉享受。讲解员会适时挑选不同的洞窟,所以我又多看了很多不同的洞窟。
一个人的好处就在于你可以有最大的自由,我自己带了小手电筒,可以偶尔不守规矩的近距离观看墙壁下方的壁画,而且不用跟着讲解员昏黄无力的电筒仰着头看那遥远的壁顶。我开始越来越不守规矩,仗着个子小跟近了不同的团队,看不同的洞窟。有些保存完好色彩极其艳丽的壁画让我雀跃不已,走了三个多小时丝毫不觉得累。三点多的时候,我已经跟进了基本所有可以准许进入观看的洞窟。虽然知道自己的做法有欠妥当,但对一个对于敦煌痴迷已久的人来讲只能请求道德的宽恕了。
友情提示:去莫看窟一定要自带白光手电筒,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后悔!切记,如果体力允许的话一定要多跟几个讲解员,十多个洞窟真的无法让你完全体会到那些精美壁画的魅力,悄悄跟着多个讲解员是可行的,因为这儿没有规定入园的时间和看洞窟的个数。
从莫高窟出来时是四点左右,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刻,那种混合着沙土味道的热气让我有点不适应。车里的温度更是让人觉得自己像蒸笼里的包子。空调是坏的,惟有车子开动起来的空气流动还可以让人感受到一丝凉风。
在去莫高窟的路上有一些没被圈护起来的洞窟凿在山体间,有几百米之长。我把车开到最近的地方想步行过去观看,无奈却被一条干涸的人工河道拦住,只能远远地眺望。
莫高窟和鸣沙山、月牙泉相距不远,只有三十多分钟的路程,而我则是在成功地绕了很多冤枉路后才到了鸣沙山。路上还载了两个从莫高窟出来没有找到车而步行回市区的游客,他们看我一个人开着带有明显出租车特征的桑塔那,以为我是司机。结果当我把他们放在离市区很近的路口时,他们才反应过来我也是个游客,这些小小的意外为旅行凭添了几分乐趣。一直在猜测他们如果知道我是个只拿了驾照一周的伪司机,会不会后怕?
友情提示:鸣沙山的门票是80元人民币,研究生证有点不可用。说几句软话是有用的,结果还是给了我半价,出门在外省钱是件很重要的事情。感谢CCTV,感谢卖票的哥哥……
千万不要以为开车进了鸣沙山就行了,其实往前步行的可能性很小。奉劝驴友们还是乖乖的去租骆驼吧,60块钱双程,我还傻傻地问有没有半价,却立时被一个凶狠的眼神给回敬了。交了钱拿了小票去选骆驼,我在骆驼群里挑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属于我的213号。
驼队一行四人,由一个领队人牵着。我这一行人有点奇怪,最前面骆驼上的老伯已经70多岁了,后面紧接着的是他的老伴,一位60多岁的婆婆,再后面是他们的儿子,.约40岁左右,一家三口都操着浓重的南方口音,最后面是我,这样一行驼队在沙漠里行走,也算是一道风景。
驼队行进中会有人为你拍照,当全程游览完,你可以在门口的长桌子上找到属于自己的照片。我也是出来后才知道是这样一种形式。但在那长长的照片堆里,我用尽了气力也没找到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自恋的理由——美女被人收藏了!
驼队走大约不到半小时左右会到达沙漠里的一个小峰顶,游人可以下来活动。第一次真正地站在沙漠里看着无尽无渺的黄沙,终于感受到那种遥远的孤寂。
沙漠里有一种摩托,看别人开起来很有趣,但也有点危险,我好奇地尝试着开了一圈,终于成功地吓坏了自己。
驼队接下来到了月牙泉,很多人都会说第一次看到月牙泉会失望。或许是这沙漠中一汪滢滢的泉水一直以来都给予了人们太过于美好的想像,而实际见到了却远没有想象中的神奇。
月牙泉边人工雕琢的痕迹确实很重,也不知何时被人们建起了精致典雅的仿古庭园,而且人为地圈起来不让游人接近。虽然有些遗憾,可在我眼里却丝毫无损月牙泉的神奇,尤其是那日月交辉的绝美影像。
月牙泉周围的风景也很美,软风吹着大丛芦苇,在沙漠里别有一翻美妙的感觉。
回到驼队休息处时发现属于我的骆驼已经不见了,我想大概是那一家三口的年纪偏大,游玩累了就叫领队人带着驼队回去了。骆驼没了,怎么都是要一个人走回去。索性租了一双大袜子开始向一个大沙丘的顶点攀爬而去。7点多钟天色渐暗下来,月亮开始慢慢升起。
在行进的过程中终于知道了沙漠的威力,平坦处还可直立行走,稍有坡度的地方便只能手脚并用了。看着不远处的丘顶却怎么走也无法到达,只能干着急。沙坡的中部坐着躺着很多和我一样攀爬的人,费很大的力气把脚从沙子里拔出来走一步踩下去,又绝望的发现后退的距离与之几乎是相同的。
不相识的人们在相互鼓励着、帮助着,月亮升到半天,我才终于坐到了沙丘的顶端和无数人一样对着月亮欢呼。
由于干燥和劳累过度,大滴的鼻血毫于预兆地掉落下来,吓坏了自己的身旁人。下来的时候手表的针已经指到了九点,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清场。回到车里发现自己已经没力气再开车了,于是给车主大婶打电话叫她来帮忙。
大婶把西北人的热情体现得一览无余,非旦很快就到了,而且还把我带到她家里吃晚饭,告诉我明天的路线,并叫她的丈夫在市中心帮我找了一家120块人民币一晚的干净便宜的宾馆。忘了宾馆的名字,但是位置却很好,因为清晰地记得窗外就是那个有着反弹琵琶的飞天雕像的中间街区。临走时,大婶还借了一双适合在沙漠里行走的平底胶鞋给我穿。
到了宾馆就一头扎到被子里,被电话吵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电话是车主大婶打来的,问可不可以让一个日本老人和我同车,租车的费用可以平分。
我下楼看到车主夫妇带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站在车前等着,大婶说这个老人没有找到散团,他们和老人语言又不通,问我会不会英语,可否与他同行?
其实从心里对日本人有点抵触,但是又不想叫一个日本人回到自己的国家后觉得中国人太小气,于是稍加考虑后就同意下来。早上出了这些事情,出发就有些晚,简单买了些水和食物,凭着车主大婶借的地图和路标开始了第二天的行程。
玉门关 雅丹魔鬼城 阳关 汉长城 西千佛洞 白马寺
早就听说这一天的行程下来要跑三四百公里,路面上依然很少有车,于是斗胆把车速慢慢地提起来。习惯了堵车的北京,在这样笔直的路上呼啸行使简直就是莫大的享受。漫无边际的戈壁滩上,一丛丛枯死的骆驼刺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聚成一个又一个的大草堆……
车速越快胆子也就越大,从80加到100,到最后加到120,路两旁的景物让人无法正确感知车速究竟有多快。沉浸在一个新手飙车的快感中,我全然忘了副坐上的日本老人。直到手机短信铃声响起,我才放慢了车速。放回手机后,我才意识到这车上还有另外一个人。偷偷用余光看他,从他右手紧握的程度上看,他好像真的是很紧张。
把车速保持在90左右,我开始慢慢和他交谈,平时少言的我对英语的使用还远远不到流利表达的程度,夹杂着手势和拼音,我慢慢发现这个日本老人其实很可爱。他是日本一所大学的教授,62岁,姓佐藤。他很好奇为什么我这样一个看起来小小的女孩会只身一个人来到敦煌,会一个人开车跑如此远的路,我只是告诉他我对这里的向往是无法用语言解释清楚的……
确实,我也无法给自己一个明确答案,只是知道朝着梦想的方向前行,让血液流动更有力量,让24岁青春里的一天在大漠里燃烧一次。这一路上无尽的戈壁给了我软弱的灵魂莫大的勇气,除却手机没信号时曾有过一段时间的小小恐慌。佐藤老人安慰说:“我是他见过最坚强善良的中国女孩。”
我们一路上经过了只是一座土城的玉门关,残断千年却依然存在的汉长城,神奇的雅丹地貌。
(提示:这一路任何证件都无法使用半价优惠)
在雅丹地貌里无法自己开车进入,会有指定的旅游车载游览。那些千年风化的神奇影像折服了很多人,不得不感叹大自然造物的神奇本事。
佐藤老人丢了相机电池,于是我提出帮他拍照片留念,他很腼腆的出现在镜头前,让我觉得自己从前对日本人偏执的厌恶可能有些极端。
他可以写流利的中国汉字,我憋脚的英语加上手势,足以让我们的谈话顺利的进下去。或许,每一对擦肩而过的人都有短暂的缘分……
从雅丹回程大约是午后2点,路上远比来时要枯燥,路面上的温度让我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车胎会承受不了。路上,我总是觉得看到远方的尽头处好像有大片无尽的“海水”在闪动。
从早上7点到下午2点,除了开车就是坐车。大戈壁的炙热,不断地带走身体里的每一滴水份。由于疏忽,我早上只准备了一个人的水和粮食。忘了老人语言不通的障碍和对沙漠的不了解,他没有任何准备。水和食物都是两个人分的,我终于知道了在沙漠里没有水分补充的滋味,嘴唇上慢慢被风吹得结起了一层硬壳,说话的时候稍一用力就会挣裂开,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上面挂着小小的红色血珠。我和佐藤老人都没有多少精神用来交谈了,好像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沉寂的状态。车速一直保持在80左右,我们又回到了黑色的戈壁中心,前行或者后退的距离是一样的——手机无信号!
我终于觉得精神无法集中,眩晕的感觉很重,停下车站到坚实的土地上才觉得有所缓解。佐藤老人提出换他开车,可日本车和中国车的驾驶位置相反,加上他又上了年纪,开了一段不适应,只好再次由我来开。
前方依然可以看到大片无尽的“海水”,此时说勇气和勇敢都是虚无的,能做的只是坚持,已经忘记了怎么去害怕,眼泪似乎也成了买不到够不着的奢侈品。
坚持其实就是漫长的等待,一分钟都可以在幻觉里无限延长成一小时。我不知道别人在旅行中是不是都是愉快的,但我却一路上却都在记录着这种看似痛苦的过程。这也是我喜欢一个人出行的理由,可以任性的把自己流放,把从城市里常期沾染来的那精神上的尘埃狠狠地抖落下来。
佐藤老人一直在鼓励着我,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到了阳关,买了水和食物,结束了看似有点冒险的旅程,真不知道如果车子在中途抛锚的话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给车加了水,在阳关城里参观了几十分钟,休整后又开始出发,回到敦煌市区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
这一路下来,让我收获了一个日本老人朋友和一些从汉长城上拣来的小石子。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他们遥想成千年以前就存在的大石,经历了无数风雨后终于到我手中。
把他送到宾馆的时候,他留下一张字条,8:15分我们在宾馆下见面,他要请我吃饭。我回到宾馆打电话叫车主大婶来取车,梳洗过后去找佐藤老人。在沙州市场请他吃了大盘的羊肉,喝着敦煌特有的杏皮水,听着市场内的歌手用沙哑的喉咙吼着那首“求佛”,仿佛时空又倒退到若干年前的某个旧朝代。
买了两块沙漠玫瑰回来做纪念,与佐藤老人告别,帮他联系好车主大婶第二天用车去鸣沙山和莫高窟的时间和路线。然后坐上了离开敦煌的车回到柳园站,重又踏上了前往新疆的火车。告别了大漠黄沙,前面还有九月绝美的北疆在等着我。
就是喜欢这样行走,找绝望的美好;就是喜欢这样行走,让灵魂纠缠在时光中做短暂的停留。再后来游完了南北疆,坐飞机回北京的时候,从一万二千英尺的高空下看地表,我又一次看到了什么是沙漠,还有大戈壁中那种笔直到几十公里没有弯拐的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