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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古今并无不同
2006-12-21 03:18 P.M.
北京的冬天是惨白的,稀稀拉拉的树枝,偶尔有几只乌鸦从乱糟糟的鸟槽中飞出来,人们穿得跟棉花包一样,只有灰色驼色黑色之分。站在窗口看出去,看到西山和颐和园,想象奢华富贵的老佛爷戴着长长的指甲,穿着厚底屐,批着狐皮裘,戴着大扇子顶,花团锦簇,神情威严的移步走过玉带桥。我老家有种蚕豆叫玉带蚕豆,是把蚕豆用油酥了,拨去上面和下面的皮,中间留腰带似的一道。所以我总以为那个桥叫玉带桥。 一百多年前有个二十多岁的女的,她住在海淀镇,一间很破的茅屋里。她还没有出阁,无业。当年家里要逼她嫁人,所以就收拾细软胡乱奔来背景了。到了京城她发现这里气象有一些变化,新旧交替的,乌烟瘴气的,有革命党,有皇军,有义和团。有洋人。像檀木香和西洋蚊香一起点的样子。她比较迷茫也比较兴奋,本来想去读书,发现大学堂仍然不收女学生,想去参军当护士,又听人家说,兵匪兵匪,色中饿鬼,所以也不敢怎么做。有人教唆她去西什库那边当修女,但她又觉得把黑色裹脚布缠在头上不是什么好主意。所以她发现虽然这个时代好像可以做很多事,但她什么都做不成。加上偷了娘的几根钗和镯,变卖典当下来,好歹还能凑活过冬吃萝卜夏吃梨的日子。所以就到海淀镇,做起了卖烤红薯糖葫芦的小破生意。因为海淀有很多皇家的园子,所以驻了很多兵。虽然老佛爷的日子听说是一碗白糖水一碗红糖水的过得爽,但这些兵可吃不饱,就养活了镇上一大批小贩。闲时出来逛逛,那简直就是这些小贩子的节日,奔走相告,啥都拿出来卖了。 冬天没生意的日子,她穿着的大破棉袄站在她的茅屋的窗口,想起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又觉得这屋子挺小楼吹彻玉箫寒的。还很风雅。当然如果她和我一样晚生100年思想又这么复杂的话,她兴许就不觉得小楼吹玉箫多么风雅了。不过那也不一定。她兴致勃勃的眺望着远山,想象着颐和园里,想象奢华富贵的老佛爷戴着长长的指甲,穿着厚底屐,批着狐皮裘,戴着大扇子顶,花团锦簇,神情威严的移步走过玉带桥的样子。她已经变得有点粗俗和市井了,吐了一口唾沫说:他娘的,这老娘们过得可真爽捏。这种掉着口水意淫上层阶级的生活的感觉,古今并无不同。 有时候她又想起来,革命党进城了,听人说老娘们就跟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心中就涌起一阵快意。这种基于仇富心理产生的喜欢看别人倒台的感觉,古今并无不同。 这姑娘站在一个时代的风口,懵懵懂懂,晃晃悠悠,在惨白的冬天住破茅屋,吃狗肉火锅,过着前朝的姑娘们从没有过过的一种生活。她有很多选择,好像又不知道怎么走。她心中涌动着新时候来的兴奋,又觉得日子过得像乌龟一样慢。她觉得她似乎可以挽起袖子大干一场,但又没有人告诉她怎么做。这种兴奋迷茫粗俗又新鲜的感觉,古今并无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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