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郭襄,实在是很危险的举动。
第一,喜欢襄儿的人实在太多,写她文章也实在太多,我相信互联网上有不下1000个版本,述说不下1000种的郭襄情节。再去写她,怎么都做不到不落窠臼,落个拾人牙慧的笑柄。
第二,喜欢一个人,往往是由于他和自己有些相似之处,或者是他和自己的理想有些吻合之处。而襄儿于我,则是二者兼备。写郭襄,写着写着,我会有一种内心被洞悉的不好意思的感觉 T_T。
周日敏敏给我看了一篇文章(http://www.xici.net/b4098/d27369784.htm)里面对襄儿对杨过几十年的感怀,甚至用上了一段尼采大人对虚浮之人的评价“虚浮的人们一旦能够对一段过去的时光发生共鸣(特别在勉为其难之时),便更高地估价这段时光,他们甚至要尽可能使它起死回生。”
看完这篇评论,我倒吸一口凉气。好一个冷酷无情的局外人!站在理性的角度,对郭襄的点评到可以说恰如其分,但纯粹理性未免少了几分人的气息。人生的体验,有得时候恰在于朦胧与欺骗、障碍与错觉。我始终相信,抱着置身局外的观点,便永远无法体会到沉溺其中的快感,任凭你洞悉一切,却是体味不了过程中的悲伤与幸福。
郭襄痴恋杨过,一提郭襄,必言杨过,这是一条法则。这是金庸老先生的不对。金庸的武侠小说,其实是“情侠小说”,主题突出的,是一个“情”字,因而读者眼中的郭襄印象,也大部分是郭襄之于情,而不是郭襄之于义,郭襄之于XX。按我的阅读观,如果被作者牵着鼻子走,沉溺在情节的细节描述与叙述方式中,未必能理解人物的本性与命运。襄儿就是一个极好的事例。
在我看来,襄儿并非“爱情至上”的女子。她对杨过,到底算不算爱?那是“少女情绪”与“英雄情结”的混合物,是一种仰慕,一种安静的欢喜。打个比喻,对于普通的女子,爱情便是整个天空,如果天空塌下来,便活不成,所以世间往往有刚烈女子,为情痴狂。而对于襄儿来说,感情更像是她世界中的一轮朗朗明月。月有阴晴圆缺。她不过是在看到月亮时,会有一种灿烂的欢喜,而在月亮暗淡时,她有一种愿望,要去拭亮它而已。
那么郭襄为什么会始终追寻杨过的下落?她真的是在找杨过吗?等待戈多,等待的真的是戈多吗?追寻杨过,也许更多的是一个执着的借口,用一个不可得到完美无瑕的幻想来填满内心的空隙,于是才更有勇气去浪迹天涯。以郭襄的聪明,她当然深知自己的追寻是不可能之追寻,试问有一天她就算见到杨过,又能怎样?甚至可以说,就算是杨过流水有意,我也只怕郭襄会落花无情。
“风霜裹青衣,春风秋月,浪游惹心事。少女情怀,落魄终身。古佛青灯,油枯火暗,为谁而长明?芳心一点,足堪破世间万般欢娱。”中国人总是擅长用不同的文字将同样的事实堆砌成不同的氛围与情绪,古佛青灯在那里,默然不语,然而是不是“油枯火暗”的凄凉感觉,却完全是读者在作者的勾引下去勾勒的图景了。“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痴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固执,所以是该用佛法喝破迷障。事实上,经过一二十年的追寻,答案早就横在胸中,佛法只是外来的力量,犹如破梦的钟声。我想到达那个智慧境界郭襄,再想起杨过时,也许会拈花微笑。
曾经有一段评论说,如果用颜色来比喻郭襄,那么“粉色——粉紫色——紫灰色”是她的轨迹。对此我表示抗议,我倒觉得,襄儿是黑色的。黑色缄默而富有力量,沉稳而空旷辽阔,是所有颜色的混合结果,是包罗万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感情的轨迹只是生活中色彩的一种,说襄儿是紫灰色,实在是小瞧了她。而那个杨过,也实在是配不上我家襄儿的J
顺便说说,我是极其讨厌杨过的。首先他很自私,如果一个男人到了为了一个女人可以背弃整个世界的地步,我认为那不是爱而是BT,杨过恰恰如此。
第二是因为不服,有人曾经说,杨过最好的伴侣是郭襄,因为,他们一样的邪气,一样的叛逆,一样的不拘礼法,愤世嫉俗,一样的至情至性。然杨过因至情至性,终抱得美人归,还得到无数hc少女芳心暗许。郭襄却因为至性至情,感情终未能有善终,要怪,就只能怪杨过,怪他不该撕下人皮面具,让郭襄看到自己俊美的面容;怪他不该给郭襄三枚金针,让郭襄心中只念着大哥哥;怪他不该为郭襄送上三份如此之厚的生日大礼,让郭襄一心一意认为这是他为自己做的。但这样的责怪有点无聊——这是正常男人的做法。有人说金庸大男子主义,这我也不同意——襄儿虽好,可是这样的女人,放在现实生活里,有又几个有气魄去要呢?既不像小龙女那样冰清玉洁让人心醉神迷,又不像阿朱那样温柔可人无限旖旎,甚至她比不上郭芙胡搅蛮缠颇有一番野蛮女友的趣味。襄儿这样的女孩子,实在就适合对坐下来,抚琴一曲,或者挽手相去集市,沽酒高谈,抑或是共同挽袖豪赌,一掷千金,都自有不同的乐趣。这就是郭襄能得到的东西,因而这个世界上,也自有郭襄得不到的东西。
可是读者还是很不满,据说每年有几百封信发给金庸抗议他对襄儿的不公平。舆论呼声一高,就连金庸自己都是看不过去的了。据说新改版本的《神雕侠侣》里,杨过对襄儿,也多了些爱怜之情。小说的结局可以因为作者的遗憾和观众的不满而改变,
可惜这个结局,我,始终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