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BGM:www.haoting.com/htmusic/69973ht.htm
废太子金希澈的临时宅邸，选在城北关外，一处颇为破落的庭院。民间传言门口是重兵把守，不得随意出入，真正看见了，只是几个宫兵打扮的侍卫，抱着红缨枪坐在门口的石狮前打瞌睡，斑驳落漆的红色大门，半掩着门里的萧瑟景象。在中在允浩的搀扶下下了轿，站在石阶前递上拜帖。侍卫看见是在中，立刻起身行礼，回身推门去唤家丁来接。在中抬手制止他，允浩掏出两个银锭子塞进侍卫手里，扶着在中就进了宅邸。
蒙着尘土的大门吱呀一声推开了，眼前的是一处干涸的池塘，碎石间已经长出了杂草，毁坏的假山遮挡不住视线，一处回廊从东厢延至西厢，也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藤蔓植物，昭示着院内的荒凉。
在中推开堂屋的门，只见得满堂满屋的宣纸，密密麻麻的字，随着木门打开哗啦作响。门户紧闭密不透风的正堂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的油墨味道，间或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道。随着身后敞开的木门射进来的阳光，在中走进去，捧起八仙桌上一幅诗词。
“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
最后一字的墨迹带着湮开的痕迹，在中捧着那字回头去望允浩，泪珠也不禁打落在字上。允浩伸手拭去他的泪水，将那字从在中手里抽出来正欲说话，突然望着在中身后愣住了，稍后立刻立在一边下跪行了礼。
“下官见过三皇子殿下。”
在中回过头去，望见一身素衣的金希澈。
“太子哥哥。”
在中轻唤出声，向前迈了一步。金希澈脸色苍白，没有什么血色的双唇在听到在中这一声呼唤的轻颤了一下，却迅速的低下头去。金希澈手上拿着三柱佛香，因为已经点着了散发着点点檀香香气，他的手腕上挂着串佛珠，举着佛香的手指微微的颤抖。
“九王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金希澈将佛香插进八仙桌上的香炉里，轻柔的声音有些气若游丝，低头念了声阿弥陀佛后，回头望着在中。
“犬子卧病在床，在下不能奉陪，请九王爷恕罪了。”
微微作揖，甩袖就走。
在中追了一步，拉住金希澈的袖子：
“灿儿的病还没好么？”
金希澈顿住步子，低头望着在中拉着他的手，抬眼轻轻对他笑了：
“托九王爷洪福，命不久矣。”
“回殿下，太后娘娘未下旨让太医院出宫诊病。”
李嬷嬷作揖，递上一本太医院的出诊记录。在中坐在窗边，收回望着窗外练剑的允浩的视线，落在这本崭新的出诊记录上。在中未伸手去接，端了茶杯抿了口茶，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那殿下，这本记录……”
“送回太医院。”
在中起身，顺着窗户望出去。允浩挥舞着剑锋，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日益突飞猛进的功夫。在中望着他，唇边不禁微微翘起的微笑。李嬷嬷端起茶杯将开始发凉的茶水倒进铜盆里，重新续上一杯热茶。在中回头望向李嬷嬷，轻轻笑笑：
“摆饭吧，叫允浩进来吃饭。”
“是，殿下。”
两名宫女撤掉屏风，允浩神清气爽的从浴桶里爬出来，在中坐在矮桌边摆筷子，一边笑着忘了允浩一眼。小宫女伺候着允浩换上亵衣，替他稍稍拢了下头发，就被他迫不及待的挣脱出来，坐在了在中身边。
“饿死我了，在中快给我添饭。”
“小少爷，还是披件衣服吧，仔细着了凉。”李嬷嬷捧着在中的白色毡毛披风过来，允浩往嘴里塞了两口菜，没有抬头，无暇顾及她。在中笑着接过来了，走到允浩身后，将披风披在他肩上后拥住了他。
“你的一声咳嗽都会让我揪心。”
允浩的背很宽厚，截然不似那文弱书生的爹，在中将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放在允浩身上，搂着他的肩闭上了眼睛。允浩抓起李嬷嬷放在矮桌上的帕子擦擦嘴，猛的回头将在中拉进怀里，拉紧披风包裹住两人。
在中毫不反抗的让他搂进怀里，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披风里，包裹在允浩怀里。在中枕着他的肩，轻抚允浩的头发。
“你的一声咳嗽都会让我揪心，更何况是久病卧床的生死离别。那样的心，只有我懂了。”
允浩托起他的脸，疑惑的望着他。
“在中？”
“……更何况血脉相连，十指连心。”
允浩叹了口气，握住了在中的手。
“废太子金希澈出生的时候，据说红霞满天，是大吉之兆。未足月便有大臣联名上书奏请先皇立三皇子为储。说三皇子命中就带帝王之相，立储后必风调雨顺，国运昌隆。那时正是滇西战乱的时候，先皇坐稳帝位并无多少年份，正巧后宫正是充盈之时，便将立储之事耽搁了。”
下朝后允浩来找朴有仟闲聊，两人绕着兵部后面的庭院转悠，后面跟着朴有仟的两个随从。允浩沉默不语的听着，朴有仟突然停下了脚，对着随从摆摆手让他们退下了，才又对允浩笑着开了口：
“那日你说起废太子，我还当你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下官前些日子和九王爷拜访三皇子宅邸，觉得他性格偏颇怪异罢了。”允浩拱手笑道，有模有样的有了些官吏的样子，引得朴有仟大笑。
“东宫太子何等的风光，落魄至今也不得不偏颇怪异了。”
“……左都史说得有理，是下官愚鲁了。”
允浩失笑，朴有仟又是一阵朗声大笑，合上折扇捉着拍了允浩一下，继续向前走。庭院里甚少有人打理，花草都因为渐入深秋而枯萎落败，允浩驻步在一处荒废了的花坛边，望着萎黄的花朵微微出神。
有仟站在他身边笑盈盈的望着他，这个涉世未深的少年，早早的脱落了青葱，俨然一副大人的样子，无论是皱起来的眉头还是言谈间的措辞，无不显示他急速成长的疲态。和久居深宫不问世事的在中相比，倒是显得稍大些了，只是这多年的相处，不禁也沾染了些在中的习气。
比如此时的伤春悲秋。
“你若喜欢赏花，御花园倒是个好去处，未时太后召众臣赏花，郑大人不如一同前去。”
有仟开口道，让允浩回了神，知道自己失态，抱歉的笑笑。
“御花园岂是下官可以造次的地方，下官还是早早回家去赏了家花罢了。”
“也是，郑大人家中就有娇花一朵，何苦去御花园看那些俗物。”朴有仟笑着调侃道，允浩不好意思的笑笑，却不觉得难堪，笑过之后收敛了表情，嘴角那丝得意却迟迟抹不去。朴有仟看在眼里，只是了然的笑笑，也不做声了。允浩走了两步，再回过头来，匆匆走到朴有仟跟前，压低了声音。
“在中要下官拜托朴大人一事。”
“请讲。”
“太医院韩大人，可是和朴大人是至交？”
朴有仟摇摇扇子，点了点头：
“略有些交情。”
允浩立刻低头拱手行礼：
“还请朴大人在韩大人面前美言两句，托他出宫外诊。”
朴有仟抿着嘴角看允浩直起身来，轻点了下头，合了折扇走快几步，很快就走到前面去了。允浩不明所以的跟了两步，就看朴有仟突然又停下脚步转了回来：
“你可要好生照顾在中。”
允浩怔了怔，很快微笑起来：
“下官明白。”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