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11月19日摄于鼓浪屿。
今天洪卜仁老师要做手术,肿瘤切除。
他是一位坚强的老人,83岁。
他是我的好老师,他是我的好长辈,他还是我的好“哥们儿”。
自07年11月见他,他做学问的态度,对待历史的严谨,对待我这个小字辈的用心训导,都会让我终身受益。
这些我已经在自身的成长中清晰感受到。
5月2日去第一医院看他。
我本不知道他在哪一层,听见他在电话里底气十足地说:我在十楼。
走进电梯的那一刻我心里不知该有多难受,我看见电梯间里写着:十楼,肿瘤外科。
还在走廊里四处看望,听见他熟悉的声音:“小商!”
还是那副弥勒佛般和蔼的笑容,单单看见就使我开心得不得了。
他手上仍有力气的,拉着我进了病房。
说起自己在医院检查的经过,他的眉宇间不见丝毫畏怯,仿佛仍在与他讨论国民党在厦门转运黄金时那般舒缓放松。
他那么勇敢,做肠镜检查、做穿刺,居然不用麻药。
他是一个年过八旬的老人,这让我难以想象。
当时我若知道自己的样子,我想自己应该是“瞠目结舌”。
坐下来便又开始听他“吹牛”。
这多可爱——料想等我到了老年,也会这般爱贫嘴吧?
“我的麻醉师是厦门一流的,主刀医生也是‘厦门第一刀’,你再看我住的病房,都是一流的……”他说起即将要面对的手术,丝毫没有畏惧,脸上微笑着,像在跟我扯嘴皮子一样。
“我是严密封锁消息,没跟任何人说自己住院。不然我这病房都要成水果店和杂货铺了。”他笑着说。
后来见到洪老的小孙子洪欣(洪老这些年去香港、新加坡等地开会、查阅资料,多亏洪欣陪护在旁),他说爷爷是他最亲的人,爷爷自己说,自己都感觉能在1977年平反,能再活这么多年,已经是天大的福分。
我与洪老无血缘关系,但我自认也像他的孙子辈一样,爱他,希望他一直好好的,身体棒棒的,我们再彼此陪伴好多好多年。
5月3日下午,我去南普陀上了香,为洪老拜拜。
我是真着急了。我不知该如何能帮到他。
我还希望能和他笑侃历史,评骂古今,还想多听他讲讲自己在被打成“右派”的二十年里,如何做一个“超级运动员”的。
他曾笑着跟我说过:“每次运动,我都是超级运动员。”我还记得他的神情,没有怨恨,没有屈辱,眉目里是“俱往矣”的云淡风清,是强韧心性的无惧无畏,是每每在史料中有所获得的可控的兴奋。
洪老,你今天要继续坚强,一定挺住,小商相信你。
等你身子养好了,我还去图书馆和你聊天喝茶,我还送你回家,我还扶你上楼梯,过几天信阳的新茶下来了,我再给你带些新的毛尖茶喝……能跟你在一些经历这些,我都是很享受的。
我自认心性还算坚韧,许多事情我都可以接受,都没有问题。
但我至少现在还不能接受,你可能要离开。
洪老,今天,我不关心世界,我只愿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