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头著粪”是一句成语,经典注释认为只是比喻轻慢、亵渎的意思。老散一直不以为然。
宋代大才子欧阳修不满古代史学家的死板,编出一部体例和写法比较活泼的不一样的新的五代史,前面还写了一篇序文,王安石见骂说:“佛头上岂可著粪?”
我就想不明白,人家老欧为自己编的书写序,再说了,哪么厚几十公斤的《五代史》,你搬不动看不了,看一篇序言就骂人,这老头儿真没道理。
鲁迅对同时代人为古书乱加标点表示不满,他说:“今人标点古书而古书亡,因为他们乱点一通,佛头著粪……”
中国古书本来就没标点符号,现代人按现代人的习惯加标点有什么错?怎么就乱点了?各人自己理解角度不同而已,何必骂人?
后来我查出这成语的出处,乐了。这词儿不见得就是贬义啊。
那本叫《景德传灯录》的书上,有《如会禅师》一节,说了这么个故事,说是有个叫崔相公的进到如会和尚的庙里,看见有几只小麻雀在佛像头上拉屎,小崔同学就问和尚大师:“小麻雀有没有佛性?”
大师说:“有啊。”
崔相公说:“那它们为什么还要在佛头上拉屎啊?”
和尚反问:“你不问它为什么不到鹞子头上拉屎?”
话说答非所问,就是禅宗惯用的伎俩,层次高的人,理解为这是有很深的“禅机”。我辈低能儿,常把禅机当狡辩……这是题外话。
按王安石周树人老先生的理解“佛头著粪”是贬义词,可以用来骂人玩的。
鹞子比麻雀大,飞得也比麻雀快,小麻雀当然没办法把便便拉到大鸟头上啊。
实际上,智慧超群的如会大师是想说:“靠,人家小麻雀就住在这庙里房梁上,不到佛头上便便难道还要到外面找只大鸟脑袋来当厕所啊?”
所以,按照老散的理解,“佛头著粪”的意思就是——老子就干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我佛慈悲,宽容与众生平等是佛教文化的两大要素,地藏王菩萨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可见,佛祖他老人家对小麻雀在脑袋上拉两泡屎这种小事是不会计较的。
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
二十年前,散某初入官场,春风得意,二十几岁已经混到正科级,而且升副处的表格都填过了,就等组织部一个公章,工资住房马上便可获得大幅度增长。
当年我混的是一所干部学校,那种学校有个怪现象,老师甚至校长经常要倒过来拍学生马屁的。
官场上,附庸风雅是拍马屁惯用手段。俺们校长比较会弄风雅,没事就把学员中的那些具有“文人墨客”气质的家伙招来聚会
那天,校长又在开诗文会,大家都围着一个不知哪儿来的老头转,那老头写得一手打油诗,歌颂春天歌颂时代……汗一个。
老头玩够了,轮到一个画家玩画猫。那画家很有才,玩的是“三点画猫”。
——请同学们任意在纸上点三点,他将三点组合成一只猫。
我见蛮好玩,于是也来效仿一个,建议说,咱来玩“三字成诗”吧,任意在纸上写三个字,然后由大家写诗将字串进诗行。
那老诗人当场出了“风雅颂”三字为题……我无语,想吐。
还好,其它同学都不想吐,大家兴致勃勃附和先生,最后,老头收笔,大家一致恭维——姜还是老的辣啊。
等大家起哄够了,我在宣纸上认认真真写下三个大字——
粪、尿、屁!
满堂哗然
我说,嵌入这三字,要使诗意很美,富有哲理!谁来?
一屋子广西名流,无人敢应声
一个瘦子同学弱弱的问……散先生,您,您写得了吗?
我微微一笑,提笔饱蘸浓墨,甩甩脑袋上几根细毛,唰唰唰写下四行大字:
佛头著粪便如何?
忍尿听禅诚意多;
如来不弃轮回所。
一屁过江苏东坡。
没说的,这下可把一般文人雅士镇住了,须知,在场面上,他们的名气可比小散我大多了。
那一场较量真实扬眉吐气荡气回肠。
可惜,快乐没延续几天,组织部取消了对我的副处级考核。
直到十年后我辞职下海前,脑袋上还是顶着个大科头。
后来我才知道,那老头是退休的副省长,他儿子是我们市的组织部部长。
木雕佛像不会动,但佛头真的不能乱拉屎,佛像都是和尚供着的,进庙不烧香没关系,千万别得罪和尚。
昔年,长江的两岸住着苏轼和佛印,他们相互仰慕,时有往来。
一次苏轼访佛印,没等到佛印。于是提笔作诗云:“圣主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
佛印回至寺中,见苏子留诗,提笔批注:放屁放屁!吩咐小和尚速送对岸的苏轼。
苏轼一见立刻过江找佛印理论。佛印浅笑道:“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
佛印与苏轼,乃是千古难得出一对的真大师,我等俗物,无缘遇到的。
最后再讲一个故事,关于尿尿。一个寺院里有个小和尚尿急,他跑到大殿对着佛像便嘘嘘。老和尚见了呵斥他:“世界这么大,为什么不恭敬,朝着佛像小便?”小和尚回答说:“整个三千大千世界处处都有佛,东南西北上下等十方都有佛,而且‘一尘中有尘数刹,一一刹有难思佛,'师父,您说我该向哪里尿呢?” 呵呵,这是故事,只是故事而已,千万别当真哦。(散客月下2008-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