澀芒

楔子
澀芒，一個村子。
那裡沒有芒果。

[喂，它在哪裡？]
-也許，根本不存在……
[怎么會……]
-在我的心裡……我并不希望它存在啊……
[為什麽……]
-因為我不希望它存在，所以它消失了……
[為什麽……]
-這是必然的消失……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

那是一個陳述句，她并不在詢問任何人。
因為答案……
就在這裡……
在這裡，此刻，這個地方。
說話的是她，回應的亦是她。
不是遊戲，這一切并不是遊戲。

“這孩子有DID。”這是診斷結果。

[因為，這是我所期望的結果。]
-因為，這是我所接受的世界。

壹__帶路

“你們是兩個人？”
[不對。]
“你們從哪裡來？”
[不知道。]
“你們有什麽事情？”
-沒有。
“你們知道那裡么？”
[知道。]
-知道。
“你們可以帶我去么？”
{也許……可以。}

我們是一個人。
我們從澀芒來。
我們打算逃離。
我們知道那裡。
我們會帶你去。
那個地方……
叫做澀芒。

“那裡有芒果么？”緊跟著她，她們的步伐。
[沒有。]霧愈來愈濃。
“為什麽叫澀芒呢？”我稍稍加快腳步，害怕掉隊。
……

帶路的女孩停下了腳步，看著我。

“怎么停下了？”
[你真的想要知道么？]
“嗯？”
-澀芒。
“我為此而去。”
[那好吧。]
-我們告訴你。

那個女孩繼續走起來。
[澀芒這個村子，并不存在。]
“什麽？”我很詫異。
[那是一個必然的消失。]她的語調，像是在複述某個人的話語。
“那么，我們要去哪裡？”不安。
-去你要去的那個地方。 我讀不清她的眼睛。
“這不符合邏輯！”困惑。
[現在所發生的一切，都是你的期望。]她的語調，淡漠的。
“你胡說！”惱怒。
-你……想去哪裡？
“你們在耍我么？”憤怒，顫抖。
[只要你想，就可以到達。]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對上了視線，那是漆黑的，不見底的雙瞳。

在她的背後，大霧散去。
在那裡，有一條村子。

{歡迎來到澀芒。}
[請小心。]
-請保重。

眼前的女孩這樣說。
她輕輕的向後走，像是飄向後方的一樣。
風卷著它來的方向所有的霧氣吹過，女孩麻質的白色裙角一晃，溶進了霧中。

貳__躊躇
-她不知道要不要跨進這村子。
[別多想了，我們已經完成了今天的工作了啊。]
-工作……嗎……

我不知道要不要跨進這村子。
它看起來那么的詭異。
{不對哦……}流淌過身邊的霧氣里，泉水般的聲音響起。
的確，這村子和其他的村子并無太大的區別。
{不是，這不是關鍵……}像是在提醒說出可笑的回答的孩子一樣，帶著笑意，但并不讓人厭煩。
那是什麽呢……邊回應，邊跨出步子。

“什麽！”猛地一個寒戰。
誰在和我說話……
沒了回應。
我不安起來……向後退著退著。
背後撞到了什麽。
一身冷汗，回頭……原來是樹……腳一軟，倚著樹幹，一屁股坐下。
抬著頭，大霧已散去，太陽照射著。

[呦~]上方掉下了淡淡的聲音。
“是你！”錯愕。

帶路的女孩兒正坐在樹枝上，大大咧咧的姿勢，大大咧咧的招呼，大大咧咧的啃手中剩下的半個蘋果。
“咚……”很輕的一聲，她從樹枝上跳了下來。蹲在我的面前看著我。我終於開始仔細端詳她。

和我相似的年齡，頭髮不長不短，烏黑烏黑的，帶著天然的小卷兒，也算不上卷，是輕微的彎曲，總體還是直的。
白色的棉麻裙，或者說根本不是裙子，只是過于肥大而又長的帶領子的T恤，領角被撕扯過一般的垂著。
袖子幾乎蓋住整個上臂，兩只手臂上都繞著白色的繃帶，從手腕處開始，一直綁到小臂的末端，也就是手臂的關節處。
穿著不長不短的褲子，像是唐裝的褲子。
從腳裸處開始，又綁著紗布，穿著普通的布鞋，就是通常配唐裝穿的那種。
從衣服到褲子到鞋子，都是清一色的白色。
真是讓人為她那種大大咧咧的行為擔心——一不小心準會弄髒的啊……不過似乎保持得還好，還很乾淨。

[因為那是我的希望啊……]像是在回答誰一樣。
“什麽？”
[它們很乾淨，因為那是我的希望啊……]重複。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麽？？”不知該如何表述那樣的心情。
[因為同樣的年齡很容易猜出對方的想法啊……]耳熟的，清泉般的聲音。

我抬頭看著她，試著和她對上視線。
她正看著我。
表情依舊是淡漠的，但并不呆板，也不空洞。
她的眼睛黑得不見底，沒有水靈靈的感覺。
我起初以為那是在裝悲傷，很常見嘛……試圖在眼底盛滿悲傷的女孩子。
可是她眼底的，不是悲傷。

是悲哀。

-你不進去？
她說話了，但我覺得，和之前那個在樹上對我說“呦”的，不像一個人。
“我……”語塞。。。總覺得那是一個不可以去的地方。
[放心的去吧，不會有問題的……呃，大概……]感覺語調的變化很快。
-要記住，不要想著真相……否則，在真相到來之前，你要面對的將會是你無法想象的……
感覺完全不是同一人嘛……
[你在聽？]
“呃啊……對不起……”
[沒事的，沒事的……你要小心你的命哦……要去的話。]

我可以不去么………………
[不行。]
“為什麽？”我問出了聲。
-因為那是你的期望。
[因為那是你的期望。]
總是有一種眼前是兩個人的感覺……
不……我怎么走神了呢……
發現過來的時候，眼前只剩下一個蘋果核了…………誒……

叁（上）__旅館（旁觀視角= =有吐槽）
四下望去，兩步開外有一隻雜色的兔子（熊貓兔么？？= =）正吭著地上的青草。
輕輕的站起來，拍掉粘在身上的泥土，警覺的兔子立刻向遠處逃去，隱蔽起來。
不知出於什麽目的的用腳在泥土上開了個洞，吧果核踢進洞裡，然後向前走去。
“那么，請多指教了。”面色凝重地不知對誰說著，然後走進了村子的大門（話說村子有大門這種東西么？）。

澀芒這個地方，與其說是一條村子，倒不如說是一個有著村落規模的旅館，供人居住的地方，可以說只有村長經營著的旅

館（村長賺翻了誒……）。
除了旅館以外，和其他村子并無差別。
“這算是……特色？”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難以置信得面部抽搐。
“呃啊！誰啊？？！！”她驚恐地四處張望。
“哦……總之我先住下來啊……”像是和誰對話一樣，

客房的費用比預料的要低，從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可以看出。
旅館里的氣氛十分融洽，當從老闆（即店長）口中得知大家來自五湖四海時，那孩子明顯的很驚訝。
老闆笑著說：“驚訝是當然的，誰能相信這裡的大家在過去的人生中從不相識呢。”

和老闆閒聊了幾句，然後徑直去了房間。
木質結構的房屋。
地板踩著吱嘎響。
到處都是木頭沉重的淡淡的香氣，與大霧散去后淡淡的水氣中重生一般的清新相反的厚重的祖母般的氣息。

讓人瞬間安心下來。
隔音效果意外的很好，靜靜坐著，觀察著房間。

叁（下）__正午
我坐到木板床上，環視房間。
門的正對面是木床，床緊靠著窗。
眉毛無聲的打了個結——無論是按風水還是按常識來說，都是很忌諱這么擺放的啊……
床緊挨著門左邊的墻壁。
緊挨著門右邊的墻壁的是一張方桌。
方桌兩邊都緊靠著墻壁，桌子正下方有一張板凳。
整個房間詭異的空出了很多地面。沉重芬芳的氣息也一哄而散。

讓人又不安起來。

跪坐在窗邊，望向窗外。
橘色的天空將色彩染進了白紗般的云中。
“真是漂亮的夕陽啊……”喃喃自語，回憶著路上的女孩兒。冷靜、淡漠的語調，還有悲哀的眼神。
若是她也站在這天空下，想必也會被這夕陽的光彩染上芒果般的活潑吧。

——————————————咱是偉大的視角切換線———————————————

正午的太陽俯瞰著她，靜靜地、灼熱的。
她仰視著正午的天空，喃喃道、幻想的。

村長正在他7層樓的旅館的底層里，隔音最好但采光最差的、陰暗的角落里。
他的集會。
他們的集會。
臨時的、秘密的、緊急集會。

爭執聲。
吵鬧聲。
磨牙聲。
狂笑聲。

都壓不過村長的命令聲。

“就是這些。”村長的任務分配結束。

沒有回聲。
沒有人出聲。

片刻的安寧之後。

磨刀聲。

人們靜靜散去。留下磨刀的。
空空的房間，迴響著磨刀聲。

肆(上)__午夜
很漂亮的夕陽……嗯……在笑……帽子……黑髮……嗯……
“！！！”眼前一片芒果色，把身邊的世界吞噬了一般……
手裡緊緊捏著的是……沾著血的白色紗布…………

“啊——呼……”猛地睜眼，我躺在木床上，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天空帶著與黑色接近到難以察覺的紅色，以及，幾乎圓滿的月亮、碎石般的星。
快速涌動著的云飄來，擋住了太陽通過月亮傳達過來的微弱的溫柔。

徹底的、陷入黑暗。

不知為何，下意識地縮到床的一角、也就是墻角。
抱住雙腿，蜷縮在那裡。安靜的驚慌失措著。

此刻、此地、這般的寂靜、如此的天空、這樣的夜。
一旦醒來，便難以入睡。
百無聊賴，開始放空行為。
我的放空行為，那就是——空想。

面對如此可怕的黑暗，開始了可怕的空想。

“打開衣柜，裡面架著兩具半爛半整的尸體。”聲音不受控制，一字不差的流淌著。
快停下……
“一轉身，白裙長髮潰爛的面孔離自己只有半公分。”平靜的、朗誦一般。
停下啊……
“一抬頭，窗外，有人一臉妖艷鬼魅地邪笑著。”（注：4樓。）
給我停下……
“然後……滿目芒色。”帶著笑意。
閉嘴吧你！！
……

頭疼欲裂……我竟和自己爭吵著。
卻無法自控。

於是淚流滿面……卻無濟於事，只是造成了呼吸的困難。
只覺越發驚恐。
腦海中一晃而過的……墨黑的雙瞳。

[真是小孩子。]帶著笑意卻任然淡漠的聲音。
“誒？”空想的一切都在瞬間被抹去了一般。
抬頭。女孩兒蹲在床邊，看著我。
裝束的款式并沒有改變，但是除了紗布，一律換成了黑色的。
不長不短的頭髮懶散的束在腦袋後面，看上去像是柔軟的水草。
云早已涌向天際，月光淡淡的披在她周圍。軟軟的、暖暖的。
讓人心安的裝束。
讓人心安的出現。

[不用害怕了啊……]終於看見，她，淡淡的笑。
“為什麽……你在……這……在這裡？”哽咽著說出一句話，發現喉嚨里吞了膠一樣，開口艱難。
[好啦~如你所愿，我過來了啊，平靜下來吧……]她坐到邊上，輕輕地拍著我的背。
-你的希望……

終於一點點地平靜下來。

-你不能再住下去了。  
她嚴肅起來，在我耳邊低語。

肆(下)__逃離
“吱嘎！~~~~~~~~~~~~~~~~”門口傳來了物件移動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顯得格外刺耳。
我亂了陣腳。
{跟我來！}極其沉著的聲音，眼前的女孩兒瞬間變得像姐姐一般的角色一樣。
大腦一片空白。我只感受到左手被小心地用力一拽，然後我整個從窗子里被拉到了窗外。
四層樓的高度。我向下一望，心跳漏了一拍。
轉眼間，卻已到達客房對面的巨大的樹上。
坐在樹枝上，還可以看見我那房間的窗戶、房裡一閃而過的燭光。

“得救了呢……晚了一秒的話，估計就要完蛋了。”樹杈的深處，傳來一個少年高興的話語。
[先進去吧……]女孩兒帶著我向樹枝分叉的起點爬去。

“……今天來的那女孩……是的……她不知道……是啊……嗯，可惜了啊！！……嗯…………”
這是我們誰也沒有聽到的，村長房裡，村長的聲音。
村長的手裡，是一張照片。
很漂亮的夕陽……在笑……帽子……黑髮……

“那個詛咒，又回來了？”他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