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是最反动的一个口号

－－看朱学勤谈文化革命

　　朱学勤《书斋里的革命》一书很久以前读过，印在我脑子里的是他对西方文化和制度的变革与分裂的分析：西方文化和所走的路其实是两条，一条是英美之路，一条是法俄之路，这两条路导致了不同的社会发展格局中。其他的印象不深了。后来，看唐德刚先生的书，他也提到过类似的观点，认为中国走“全盘西化”是不可能的，因为西方自己就分裂了，你只是学了俄国这一半，而不可能学习到全部。秦晖教授在一篇《教育有问题，但不是教育问题》的文章中，也说了同样的意思。三位大学者都有同样的表述，这引起了我的注意。

　　在网上搜到一段朱学勤教授在凤凰“世纪大讲堂”中的演讲，很精彩，我将他前一部分的演讲内容进行了整理，放到这里，做个备忘录。他在演讲时的分析正是我以前读他的书时学到的，只不过演讲的形式更让人容易理解。

　　以下是朱学勤教授的演讲摘录：

　　我学了法国革命的历史，我在文革当中就感觉到，中国的文化革命实际上是经过俄国革命这个中转站，中国的源头是跟法国革命联系在一起的，如果不把法国革命解剖清楚的话，只局限在中国（革命）的范围里面讲这场“文化革命”的起因的话是说不清楚的。

　　我们在世界近代历史上看到，有两种类型的革命，一种类型的革命就是从法国革命－俄国革命到中国革命，还有一种类型的革命，就是英国革命到美国革命。这两种类型的革命，在文化问题上，他们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导致的社会后果、民族命运也是截然相反的。

　　
　　中国的文化革命是从二十世纪初梁启超、胡适到鲁迅“新文化运动”一直到“五四”那个一二十年代里面结派而成的文化革命的理想。第二个文化革命就是“文化革命”。

　　1640年以后的世界近代历史上有两种类型的革命，一种类型的革命就是英美革命，我们称它为小革命的模式。……他们的手不能摸向臣民的信仰领域，政府的权力是不可以进入文化领域的。（英国光荣革命后就制定了一部）《容忍法》－－就是国王要容忍自己治下的臣民保持与他不同的宗教信仰，允许不同的宗教信仰实际上就是允许不同的精神选择，1688年以后，他们为防止革命的野马撞倒拦绳，冲向文化领域，就是革命可以迫不得已在政治领域发生，可以波及到社会领域，但是不能进入到第三阶段：进入到到文化领域。
　　

　　美国革命最意味深长的是什么？它不是在思想领域里发生，它不是在社会财产关系领域里发生，它仅仅是一场政治上的变动。美国革命在1787年以后的第一个宪法修正案就规定，议会无权制定干预公民精神信仰的法律。美国革命几乎是0.5场的革命，它比英国革命来说，它只有政治革命，它连社会革命都没有，更无须谈文化革命，英美革命只能有政治革命，不能有文化革命，而且是以立法的形式肯定下来。文化不能碰。

　　而法国革命、俄国革命就不一样了。

　　法国人为什么认为自己那时的革命是大革命而不是小革命？大就大在它把革命从政治进入到社会，从社会引进到文化。他们认为，没有社会革命，无以保障政治革命的胜利成果，没有文化领域里的灵魂革命，无以保障社会领域里取得的成果。

　　“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是最反动的一个口号。没有一个职业是可以做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的，除了中世纪的教士。把中世纪色彩如此浓厚的一个口号，延伸到俄国革命来，这本身就证明俄国革命误入歧途了。

　　两个类型的革命的根本区别是：英美革命是走出中世纪的革命，它要求是政教分离，政治归政治，文化归文化，这是中世纪和现代社会根本差别之一。
　　法国革命、俄国革命以及中国革命，它一个误区在哪里？它是以与传统决裂的形式、最大规模的复制它要与之决裂的那个传统当中最不好的部分－－政教合一，以革命的手段、现代化的面貌，来恢复中世纪的政教合一，这就是法国革命、俄国革命及至我们中国从“五四”以后几代知识分子梦寐以求的文化革命理想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