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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操练》摘录
2007年05月13日 星期日 17:31

第五次对话:自由主义传统与重现

  赵诚:自由主义其实就是一种生活方式,自己生活,也让别人生活。它是说理的,是商量的,是温和的。它想让人多一点自由,多一点随便说话的地方。

  赵诚:一个人的民主风度,最重要的是要体现在他的日常生活中,看一个人的民主风度,最重要的有时不是看他们在大事上的表现,要看他们在平常的生活中如何待人接物。

  丁东:李(慎之)先生自己曾归纳中国90年代有三个思潮:一是国学,二是后学,三是启蒙。他提出的自由主义和启蒙思潮是互相衔接的。

  谢泳:40年代未,内战胜负一见分晓,自由主义的活动空间就失去了。作为自由主义右翼的胡适、傅斯年等离开了大陆,作为自由主义左翼的罗隆基、储安平实际上也失去了发言权,1957年想重新发言,被打成右派。不但自由主义思想成了禁区,就是这些当年的自由主义者,也成了罪人。

  丁东:他(李慎之)还高度评价邵建的文章《事出刘文典》,李普先生说,这篇文章他读了八遍。可见他们已经彻底回归到胡适的自由主义理念上来了。

  丁东:但是,有一个问题,不管你自称是什么主义,都无法回避。如果权力资本化的趋势加剧,得利是官员阶层,商人的上层,知识分子如果愿意投靠权力,也可以分吃一杯羹。工人和、农民的利益受到明显的损害。面对这样的现实,有良知的知识分子,不管是什么主义,都不应当漠视。在我看来,当务之急是改变工人农民等社会弱势群体缺少发言权的情况,尤其是要改变农民与市民不平等的户口制度。如果中国的政治改革仍然按兵不动,腐败和社会不公将进一步加剧,有可能会出现类似“文化大革命”那样的社会动荡。但是一些新左派人士把这些问题的原因归罪于国际资本,归罪于全球化,归罪于市场经济。在他们看来,还是退回毛泽东时代好些。


第六次对话:“一二·九运动”知识分子的历史命运

  高增德:“一二·九运动”知识分子群体的提法,最早是何家栋先生提出来的,他在《我们来自何处,又去往哪里》一文中,分析了中国几代知识分子的思想状况,何先生最早在他的文章里使用了“一二·九运动”知识分子的说法,我以为是富有启发意义的。何先生说,“‘一二·九运动’一代在三四十年代民族危亡的关头登上历史舞台,然而在他们中间涌现出比较成熟的思想家却要晚得多。顾准是这一代思想家中的骄子。与顾准年龄相仿的胡乔木对20世纪后半叶中国思想和政治的走向影响很大,但是他的作用被毛泽东、邓小平的身影所遮盖,非圈内人不得而知。杜润生、于光远、李锐、邓力群、胡绳、王若水、李慎之、王元化、邵燕祥等均可列入‘一二·九运动’一代,虽然他们在年龄上有十多岁的差异。”

  丁东:20世纪以来,中国真正的学生运动,第一次是“五四”,第二次是“一二·九”。而每次学生运动对中国社会的影响都是长远的。“五四”开启了中国新文化运动,“一二·九”可以说是开始了中国共产党的一个新时代,大量青年知识分子走向延安,为她注入了新血液,特别是提高了她的文化水准和道义力量,因为青年的理想总是很诱人的。毛泽东也说过,“一二·九”为中国共产党准备了干部。不过“一二·九”知识分子和“五四”知识分子并不相同,“五四”知识分子的思想来源比他们要复杂得多,“五四”的知识分子重视的是思想革命,而“一二·九”知识分子则倾向于暴力革命,这与他们较多受俄国马列主义的影响有关系。参与“一二·九”运动较深的大学教授如张申府、杨秀峰都是有革命经历的。这也就是我们过去常说的,“五四”的启蒙,最后被救亡压倒了。

  高增德:历史总是有些吊诡的地方。当年是“一二·九”知识分子的历史选择,使中国共产党获得了活力,在随后新意识形态的建立当中,他们也贡献了他们的才智。50年代的许多政治运动,他们都起了重要作用,如对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运动,1952年的高等院校院系调整以批胡风、批俞平伯和他的经楼梦研究,直到批胡适,重头文章很多出自“一二·九”知识分子笔下,但到上世纪90年代以且,从深处反思历史的,还是“一二·九”知识分子,所以这个知识分子群体特别值得研究。

  第七次对话:寻找思想史上的失踪者

         丁东:何家栋先生在一篇文章中说,人们以往习惯于从孙中山或袁世凯到蒋介石到毛泽东到邓小平这个“政统”的角度来解析20世纪的中国,这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增补由思想家们所构成的“道统”。从某种意义上说,道统的重要性还在政统之上。如果要总结一个世纪的经验教训,确定21世纪中国现代化的大方向,与世界接轨,融入人类主流文明,就需要确认20世纪中国学术思想史上承前启后的新学统、新道统究竟是什么,这也是我们研究20世纪中国思想学术史的意义所在。
  高增德:王船山在《读通鉴论》中就提出学统、道统和政统、治统的概念,他说,天下不可一日废者,道也;君子不可一日废者,学也。可见维护学统和道统,是中国知识分子的优秀传统和历史使命。
  赵诚:顾炎武不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而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就是这个道理。知识分子维护学统、道统,不是为了一家一国,而是为了天下苍生。  

  谢泳:现在给人作序,大多是通篇只说好话,最后提一点不足之处;胡适却在序言中用大师篇幅与作者商榷。读了胡适这篇文章,现在流行的一些说法,比如西方民主制度也有弊病,中国人素质太差是影响政治体制改革的关键等待,就会不攻自破。胡适说:--我们不能使人人向善,但制度的改善却能使人不敢作恶。--如果把间接选举改为直接选举,少数奸人就不会当选了。--从民治国家的经验来看,我们不能不承认这种制度是训练良好公民的重要工具。--要造成良好的公民,只有两条路:第一要给他一个实习做公民的机会,就是实行民治的制度;第二要减少他为恶的机会,使他不敢轻易犯法。

  智效民:谈论政治体制改革,有一种观点比较流行。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不能把个别国家的体制当作普遍的原则。张慰慈翻译的这本书,在绪论中谈到政治学研究基础时,就反驳了这种观点:第一,政治学研究的成果具有普世价值,那种以历史背景或地域特色为理由拒绝融入人类文明的说法,是错误的。第二,政治学研究的意义,在于帮助人类社会选择一种比较好的制度,这种制度有利于和平社会稳定。第三,好制度可以使坏人变好,坏制度可以使好人变坏。

  智效民:前两年我写过《清华大学与通才教育》,目的是培养健全的人。相反,专才教育的目的是要培养奴隶和工具。人与奴隶或工具的最大区别,就是人有主动性和创造性,而奴隶或工具却没有。现在的教育之所以失败,之所以不如过去,是因为它一直处于两难之中:又想让受教育者成为驯服工具,又想让他们具有创造性。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

  丁东:看一个时代对知识分子的基本评价,不能因为领导人对个别知识分子有过一点礼遇,就以为那个时代对知识分子的基本态度多么好。评价一个时代对知识分子的态度,主要看那个体制在多大程度上让知识分子感到心情舒畅,那个体制是否为知识分子的创造提供了制度上的保证。

  赵诚:这本书(《我家》)是当年中国人权状况的一个缩影。当时的人权歧视既不同于西方的各族歧视,也不同于印度的种姓制度。它不是以保护或宗教的名义出现,而是以革命的名义进行。

  谢泳:人与人生而平等是一个永恒的母题。以革命的名义发生的家庭出身歧视虽然已经成为历史陈迹,但50年代产生的另一种不平等的制度安排,还没有引起大多数人重视。把中国公民按城乡户口分成两类,农业户口居民的地位明显低于非农业户口居民的问题,还有待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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