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知录系列之九　

面由心生

　　钱文忠教授在百家讲坛讲《玄奘西游记》时，他非常肯定地说，中国最早、最古老的戏本是用吐火罗文写成的“弥罗会见记”（好像是叫这个名称）。当时，听到钱教授下这个断语时没有多想，只是心里存了一个问号，因我不会吐火罗语，也没见到过“弥罗会见记”，而且也不懂戏剧，但我知道，在中国，如果找“最古老的”东西，不要轻易下断语，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一直没有中断文化传统的民族，会从哪里挖出一样什么东西，把某人做过断语的结论推翻，或者是有人从浩如烟海的文献里，找出一两样东西给你个措手不及。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在读《庄子·应帝王》的时候，发现了一段非常有意思的文字。

　　这段文字讲了一个故事，说郑国有一个神巫，名叫季咸，他会看相，看得非常准，能测出你的生死存亡、祸福寿夭，弄得郑国人非常紧张，见了这个神巫就跑。可是，列子见了这人的本事，却非常痴迷，就跑回家对他的老师壶子说：“老师啊，我原以为您老的本事最大，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因为我见到了更神的，比您老强多了！”

　　列子的老师壶子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就跟列子说：“也怪我，只教了你一点皮毛，没有教你真本事。你把这位大仙叫来，让他给我看看相，也让我见识见识。”

　　列子这人看来还是比较善交际的，他就真的把这个会看相的神巫季咸叫了来，说，你给我的老师看看！

　　神巫季咸看了看壶子，走出屋跟列子说：“你的老师活不长了，一点生气出没有，顶多再活个十来天。”列子虽说已不太信服他的老师壶子了，但对老师还是有比较深的感情的，听了神巫的断语返回老师身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把季咸看的结果对老师壶子说了。谁知壶子却说，我刚才是把我的心境调到了静止的状态，所以他看到我像“湿灰”一样没有生气，于是就断定我要死了。你让他明天再来给我看看。

　　第二天，列子又把神巫季咸请了来，季咸第二次看了壶子的相，非常惊奇，就对列子说：“你老师幸亏遇到我了，有救了，死不了了！”看来，从古至今，看相算命的都有这个毛病－－爱自我吹嘘。

　　列子送走神巫季咸，回来问老师壶子，这是怎么回事？壶子说：“我刚才用功，让他看到了天地间的生气，所以他说我又活过来了，死不了了。你明天再把他叫来给我看看。”

　　过了一天，列子第三次把神巫季咸请了来，又给壶子看相。这一回，季咸说：“你老师这相我看不了，他的相老变，你让老师别变了、稳定了，我再来给他看！”

　　相还会变？列子很不明白，就问他的老师壶子：“你是怎么弄的？”壶子说：“我这回用了一招叫‘太冲莫胜’，把内心调成‘太虚幻境’的境地，这样一来，季咸这家伙就没法了吧！别急，还没完呢，明天你再把他请来给我看！”

　　这是神巫季咸第四次走进壶子的房间了。

　　我估计季咸也是好奇，要不然壶子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腾，谁都会烦，《易经》上不是说过吗：“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像壶子这样都把人折腾过三回了，还要再折腾，而且季咸心甘情愿地被他折腾！

　　这一回害怕的不是别人，而是神巫季咸，他进屋看了一眼壶子，扭头就跑。壶子马上命令列子：“给我追！”结果，能“御风而行”的列子，硬是没追上神巫季咸，这家伙跑得无影无踪！

　　你看，我讲的这段故事是不是很有趣？有情节，有人物，有对话，有场景，有波折，有冲突，这是不是很像一部电影、一场话剧、一部小说？我讲故事的水平没有庄子高，一是罗嗦，二是不生动，庄子用他的语言讲起来更好看，只是有些古文不太好懂。你说这算不算最早的戏剧剧本呢？

　　不管算不算剧本，让专家去争论这个问题吧，我只想从我所讲述的故事情节中，说出我的道理－－面由心生。

　　壶子把神巫季咸给弄蒙了的，是他所展示的自己的内心变化，因内心境况的不同造成“相”的变化乃至捉摸不定，吓走了季咸。这也算是“面由心生”的一个实证吧。

　　另外，这个故事也从侧面说明，“相”是可以看的，只是功夫到家不到家的问题。这个神巫季咸，虽然最后吓得逃跑了，但这个人也算是一号神人了，能从面相看出一个人的内心，与壶子虽有高下之分，但大体上也还在一个级别之列啊！

　　这个故事其实我没讲完，因为庄子讲这个故事只是用来比喻的，他是想借这个故事来阐释他的“道”，所以他还有许多讲“道”理的文字，而我没有在本文的叙述中讲出这一点。

　　胡诌一篇文字，给自己定定心神。因为熬夜工作搞得太劳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