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制”与“法治”的区别摘录

－－兼谈“人民”与“公民”的区别

　　法治不是法制。它不是“依法治国”，而是“以法治国”。依法治国（法制）是以人（统治者）为主体，法律为手段，因此仍可能（当然不一定）是人治，只不过这个“治国之人”在行使治权的时候，要以法律为手段和依据而已。以法治国（法治）则是以法律为主体，人（执法者）为手段。在法治制度下，治国的不是人，而是法。立法官员也好，行政官员也好，司法官员也好，都不过是法律体现自己意志的工具和手段。行政官员执行立法机构所立之法，司法官员解释立法机构所立之法，立法官员则根据宪法来立法。立法官员所立之法如果违宪，就不能成立。从这个意义上讲，他们都是执行法律的人（执法者），只不过立法官员执行的是宪法规定和赋予的责任而已。而且，无论立法、执法、司法，最终都必须服从宪法。也就是说，在人（执法者）与法的关系中，法是第一位的；在法与法的关系中，最高法律是第一位的；在最高法律中，宪法是第一位的。

　　－－摘自易中天《艰难的一跃：美国宪法的诞生和我们的反思》

　　我曾写过一篇博客说过“法制”与“法治”的区别，但“点穴”缺乏力道，看易中天的书时，偶然发现了这一段，于是偷懒抄录于此，算是对我前边那篇博客的补充吧。

　　我一直以为，易中天先生所讲、所写的书，这本通俗化的书也许是最有用也最深刻的，虽然在《艰难的一跃》中所描述的美国立宪过程，其他学者特别是法学工作者也都有过论述，但易中天先生的这本书，是他的思考，也体现了“易式风格”，他的这种思想在“百家讲坛”中是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反对（反感）易中天的人，其实真没必要对什么《品三国》大加讨伐，老掉牙的东西谁讲不一样吗？只不过他讲的风趣一些、让人易懂而已，也许是为了通俗易懂，他不得不损失了些许“学术的严谨”，没有什么影响的。你把批评的矛头指向这里，他当然不服气了，而他想反驳你，却不敢说出心里话，只能用什么“学者赚钱要看学者纳税”之类的说辞与你对付，你以为真的是你赢了他输了么？这不是易中天的悲哀，也不是“百家讲坛”的悲哀，是谁的悲哀自己想想就知道了。

　　在易中天的同一本书中，有一个概念是我一直想说而没说的，那就是“人民”与“公民”的区别。我也不说废话了，还是接着当文抄公吧。－－

　　（美国）《公民权利法案》要保障的是什么呢？只要认真读读那短短10条就明白，它要保障的，是“公民的权利”，不是“人民的权利”。人民的权利并不等于公民的权利，尽管人民是公民的集合体。但正因为人民是公民的集合体，所以，人民的权利是整体性的，公民的权利却是分散的，属于每个人的。整体的权利并不难得到保障。……公民的权利就难讲了。立法机关作为“人民代表”，完全有可能以人民的名义侵犯和剥夺公民个人的权利。比方说，要求局部服从整体等等。这就不能不防了。没错，局部是要服从整体，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公民有时（比如战时）也要牺牲个人利益。而且，为了获得公民权，个人也必须让渡部分权利。但必须讲清楚，第一，权利不等于利益。利益可以牺牲，权利则未必。第二，权利的让渡要有一条底线。也就是说，有些权利是不可让渡的，比如宗教信仰和言论自由的权利。第三，如何行使公民权利，是公民个人的自由。国家和政府不能因为公民不行使这些权利而予以剥夺。

　　易中天写美国立宪的过程，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我想把这段过程，写得像侦探小说或者电视连续剧一样好看。”其实，看完易中天的此书，我倒觉得，林达先生写的《彗星划过夜空》，要比易中天的更好，更像“侦探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