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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杨留下的“酱缸”依然混浊 柏杨先生走了,留下了一本让人过目不忘的小书《丑陋的中国人》。我是看着这本书度过我的大学时期,可以想像,很自然地柏杨先生造就了一个“愤青”。现在,我本人已经走进了不惑之年,重新回想这本书,却发觉没有了当初读它时的激动,反倒是柏杨先生去世后在《南方周末》上发表的本该在十年前就出现的长文引起了许多思考。 中国有许多次文化热,柏杨先生的“酱缸”理论给这一文化热增加了极大的温度,使之发酵。 其实,说到“酱缸”,比柏杨先生更早意识到这一问题的已有许多人,其中最著名的人物就是鲁迅先生。相比而言,在剖析中国人的劣根性上,鲁迅先生要更胜一筹,为改变中国人的国民性,鲁迅先生甚至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志向,从学做医生改为从文,抛掉手术刀拿起了笔,写出了比《丑陋的中国人》要厚得多的书,但很遗憾,从鲁迅先生那个时代到现在,好像没有太多的变化。反观柏杨先生,20年前就引起轰动的书,到现在能存留在人们记忆中的怕只有书名和“酱缸”这个词了。我自己的感觉,柏杨先生给我造成的影响是:我在不断地用自己的人生经验来印证柏杨先生的说法而已。 “酱缸”混浊依旧。为什么? 把中国人的陋习用“文化”来解释,怕永远也说不清。 但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用“文化”来说事?因为这是最省力的一种方式。于是出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两种情况: 有人用“文化”打碎了这个“酱缸”,可打碎后才发现,拿什么来“下饭”呢?我们还没有造出能替代“酱缺”里的物品。更要命的是,我们打碎了这个“酱缸”后,发觉自己早已熟悉了这个“酱缸”里东西的味道,甚至在我们的味觉基因中,这个味道已成为我们做为一名中国人的组成部分。 于是,“文化”就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文化”又从手握着的成为打碎“酱缸”的武器--鎯头,变成了从中挖取宝物的勺子,人们发现,从“酱缸”中挖出一勺“酱”,烧开一锅水,把“酱”放进去调成一锅汤,一尝,啊!鲜美无比!于是就又有了各种“心得”、“讲述”,这一发现竟风靡神州。 困惑!这个困惑困挠了我许多年! 倒是早于柏杨先生五年去逝的李慎之先生给出了他的明确的答案:“文化传统”与“传统文化”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是打着“文化”的旗号、为历代统治者死死坚守的“道统”,而后者却是我们整个民族的巨大的思想宝库。 同样是“文化”,其内涵完全不同! 柏杨先生揭开了“酱缸”的盖子,却难以区分两者的不同,只能用“气味”来分辨优劣。比如,他提倡“包容精神”,但他只能从外来宗教中找出依据,他说: 耶稣临死的时候说:“宽容他们!他们做的他们不知道。”年轻时候读这句话,觉得稀松平常,长大之后,也觉得这句话没有力量。但是到了我现在这个年龄,才发现这句话多么深奥,多么痛心。 其实,这种思想在我们的传统文化中数不胜数,最耳熟能详的一句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还有,儒家最看中的“中庸”思想,强调的就是一种调和、一种包容,但为什么我们有这么丰富的营养,却酿出了这么一缸“酱”? 柏杨先生提出了问题,却没有给出答案。但即便如此,我仍尊敬他,是他用自己浅显易懂而尖刻的方式向我发出了呐喊,促使我去寻找答案。 我觉得我找到了。谢谢柏杨先生!谢谢李慎之先生!! (副刊版主编梦扬约我写文章,关于柏杨的,而且是命令式的。我很懒,本不想答应,但他很执着,不好拂面,只得勉强答应下来,草成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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