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情泡坛子,便进了一个公共邮箱,看了一个暑假的戚顾文,看得越往后越没了心情。
首先是开学和一模,自己又不是什么勤奋的主儿,碰着考试总归有些头痛;其次文章本身,咳咳,大人们添坑的速度不比看文的速度,实在没什么看,跑去书店买了金老的书剑恩仇录,还是巴掌大的小册子,字一咪咪大。本来想连温老的逆水寒一并买了,后来想想高三了自己也该当心着点吧还是把书放了回去。对武侠的爱起步得很晚——准确说来是这个暑假开始的(本该是高考前最努力的一个假期
自PIA!)记得看的第一篇是《梨园惊梦》,民国背景。戏中戏的设定倒不怎么吸引我。但作者功力绝对不是盖的,语言很旧很张爱玲,文章很虐很后妈,画面很精致很电影(我这都说些什么呀我==)虽说也勉强算HE——我的定义是俩人都没死都算哈皮鸟~~但看的时候还是淅沥哗啦哭了两次,第一次是戚少商婚礼,顾惜朝一身鱼鳞甲唱一曲霸王别姬,息红泪一身大红袍独拜了天地。第二处是结尾处年届七十的两人再次相遇。摘录如下:
于是夜宴正式开场。
后院暖阁。
红烛一对,火光微微,只隐隐照亮了新嫁娘脚上一双鲜红色的绣花鞋,鸳鸯戏水的图样,透着喜庆;再往上,鲜红的绸裙长长地覆到了脚面,斜襟红色大袄上也是一无装饰。
——全身的红,唯脚尖两只鸳鸯戏水。
凤冠霞帔的息红泪在跃动的烛光下微微笑了。
她知道,隔了一堵墙,旁边就是戚少商的卧房。如今只换了装饰,便成了她的新房。
那张雕花老红木的大床边儿上,大红的帷幔拉得紧紧,里面红色龙凤呈祥缎面锦被之下,躺着的,便是昏迷不醒的戚少商,她十六岁时的初恋情人。
而过了今晚,他将成为她的丈夫,她的男人。
在此之前,她一直在等他。十七岁,离开中国的时候在等,等他去求她留下来——可他没来;十九岁,替他办好入学手续后在等,等他去英国找她——他还是没来。
如今,她二十三岁,瞒着远在英国的父母,一意孤行地嫁入了戚家——可她还是在等,等他醒。
他会不会再次失约?
息红泪攥紧了拳头,手心微凉。
——不会,她告诉自己。这是她自己给自己订下的赌约,她一定会赢。只能赢。
“姑娘,吉时到了。”小丫头凤喜推门进来,轻声唤道。
息红泪一愣,过了这一刻,她便再无后悔的可能。但她没有犹豫,毫不迟疑地,自己给自己掩上了那块鲜艳的红盖头。
“姑娘,小心。”凤喜过来搀住她,低声道,“还有,穆伯要我跟姑娘说一声,姑娘受委屈了。”
……………
………
外间,喧闹的百鸟朝凤唢呐声悄然退去,戚家大院的戏台旁,长生班的琴师们已摆好阵势。
宾客们齐齐向台上看,有眼尖的一下认出来,那款款而出的,竟赫然是前些日子与戚少商打得火热的京城名旦——顾惜朝!
这唱的是哪一出?是让这二人从此分明立场与地位么?
二姨太有些得意的笑了。唯老穆隐隐觉得不对。
跟那长生班的刘班主约好的戏目乃是顾惜朝最拿手的《游园》《惊梦》这两出,可这顾惜朝出场穿的,为何竟是一身鱼鳞甲?
戚少商的卧房,一道门槛横在眼前,这是息红泪后悔的最后时机。她站定了,从此,她将与自己的少女时代作别。
“姑娘。”凤喜拉开门,叫道。
息红泪一咬牙,义无返顾地走进了她的婚房,铺天盖地而来的,是艳丽的大红。
这红,人多的时候,是喜庆,是吉利;人若少了,便成了凄艳——第一眼,便是不祥之兆。
可她已然将脚踏入了房门。
“大王请!”修长手指捏起酒杯,掌心一点红。
顾惜朝一开口一举步,便将满院的人吓了一跳。他唱的竟是虞姬。
他竟要在一场喜宴上唱霸王别姬——那台子上只有他一人,他竟要演出一场没有霸王的霸王别姬?!
戚家人急得干瞪眼,无奈当着整院的客人又不好强行拉他下来,只得着人赶快去请戏班的刘班主。
一屋凄艳的红,而正中长案上那大红的绸结,则是这一室鲜红的结点。其中一头延得长了,穿过雕花木床的红帐,直伸进床里。
凤喜牵过另一头,递到息红泪手里:“姑娘,该拜堂了。”说着伸手欲撩起床前的帷幔。
“慢!别掀!”息红泪止住了她。她不愿看到自己男人昏迷在床的无力样子。在她心里,戚少商,应该永远是生气勃勃,永远精力无限的。
“大王慷慨悲歌,
令人泪下,
待贱妾曼舞一 回,
聊以解忧如何?”
——台上旦角,神色郁郁,想她的男人,她的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怎奈时不利兮骓不逝?君王一曲悲凉,要怎样才能令他忘忧?
“一拜天地~~~~”请来主婚的也是自家人,帐房里管帐的师爷,拖长了调子,声音却压得极低。
而观礼的,只小丫头的凤喜一人而已。
息红泪缓缓朝门外跪下了,叩首。
“如此,贱妾出丑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解君忧闷舞婆娑。
自古常言不欺我,
富贵穷通一霎那。
宽心饮酒宝帐坐,
再听军情报如何。”
——一曲夜深沉。夜深沉,取剑,剑舞,光华流转,肆意灵动,哀宛凄绝。这是两千年前垓下虞姬的死亡之舞,又是昭示着谁的死亡?
“二拜高堂~~~~~”
息家父母在海外全然不知情,戚家老太爷病在房中,被瞒得如铁桶阵似的。息红泪只得向主屋方向虚虚拜了,又跪下来,朝西面儿深深磕了头。
“大王此去,
倘有不利,
且退往江东,
徐图后举,
勿以妾为念也。”
——男人的世界,岂有女子的插足?你声声血泪,岂知台下众人早已为你痴为你醉?
“夫妻对拜~~~~~”
息红泪转过身来对着红木大床,背着烛光,面上是暗的,看不清表情。只见她缓缓朝前拜了一拜,又迅速直起了身。
小丫头凤喜从未曾经历过世事,此刻却也是眼圈一红,落下泪来。
“大王啊!自古道: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
王欲图大事岂可顾一妇人?
也罢!
愿乞君王,三尺宝剑,自刎君前!
喂呀!以报深恩也!”
——死亡是你最后的归宿吗?便是拼上一死,也只从霸王一人吗?霸王将死,你将你的位置放在哪里?
众宾客懂戏不懂戏的,此刻已全然溶入其中,为台上两前年前的美丽女子动容。
完了礼,凤喜捧了花生莲子过来,息红泪一一拣吃了,那师爷和凤喜便退了出去,空空一室的红中,只那对巨大的龙凤烛是动的,燃着。
——现在,只剩她与戚少商二人了,息红泪隐隐听到外间凄凉悲怆的乐声,忽然就觉着累起来,无比的累,斜斜倚着长案,跌坐倒地。未揭的红盖头慢慢滑落到脸上,不一会全湿了。
她没看到,此时窗外一个眉眼俊俏似女子的男人,闭上了因疯狂痛苦而发红的眼睛,同时悲凉地滑坐倒地。
“大王啊!
汉兵已略地,
四面楚歌声。
君王意气尽,
贱妾何聊生!”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你若死了,我生不如死,日子还能怎么过?
外间的一出霸王别姬未完,他还在唱:
“快将宝剑与妾妃!”
“大王,四面楚歌又唱起来了。”
——大王,这里已无你的活路,若无你的活路,又怎有我的?不如死了,死了……
“罢!”
——罢了,罢了,她举剑,她死了。银色的剑锋划过脖颈,鲜红的血喷薄而出,蜿蜒一地。
——不,死的是他,是他的血,流了一地。
你们看见没有,顾惜朝的血,无形的、无声的、无影的,流淌。
宾客们全呆住了。做旦角的,唱到这个份儿上,真是作绝了。
一场空前绝后的表演,虞姬在看不见霸王的舞台上,走向了自己的末路。
可顾惜朝这场戏,究竟是唱给息红泪听,还是唱给他自己?
满院的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吭声。而那二姨太更是脸色铁青。
老穆见事态不妙,忙拖长了声音叫:“二太太说了,赏~~~~”
小厮们连忙把准备好的两筐铜钱搬出来,“哗啦啦”悉数倒在台上,一时间只听见满台的铜钱乱响。
人们这时方如得圣令般大声喝彩起来。
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这确是一九四三年正月里京城最大的一场宴会。
“这么大的灯笼,这么长的流水席,这么多的人……”前来观礼的人多年以后仍对这场喜宴津津乐道,比画着讲给自己的孩子们听,“乖乖,当年京城的戚家可真是不得了……”
而盛宴的主角,新郎毫不知情地躺在喜气洋洋的红绸缎中,兀自沉睡;新娘于冰凉的地板上哭坐了一宿;那第三个人,则唱了一出空前绝后的、没有霸王的霸王别姬。
每看一次眼泪就往外冒。这篇文到处都好,恨不得统统拿上来……OTZ,平静平静,我只是角落里一枚小小的羞涩FAN。当然声名在外的,像霍青桐大人南有嘉鱼大人,都是很棒的作者,我喜欢她们对人物的尊重,这也是对「同人」这种东西来说,很宝贵的一点了吧。
空间突然不能传图片,几张画稿的照便作罢。昨天看《双雄》,吴镇宇在混乱的枪战里想要扶起黎明的一刻,心脏突然被柔软地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