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很早就睡了的银芯半夜就醒了,醒了不知道干什么,饿,肚子饿得慌。记起来哭的时候希澈问她要不要通知彗星,她先是点点头,很无助地点着头,然后又愤然地死死晃着脑袋。
“不要!”
很坚决地说。
只要通知彗星,只要彗星知道他的小银芯受了委屈,无论如何,天南地北,他都会赶回来,他都会解决一切,他都会抱着她抱上一夜地哄她安慰她给她唱歌。可是,银芯知道,已经不可能,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了。她会长大他会老去,尽管她无从想象,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彗星。申彗星在郑银芯的记忆里,永远没有苍白褪色过。强大的彗星,她永远安心之所在,终于,也渐渐要失去了,失去了。
亚当夏娃被赶出伊甸园,而银芯紧紧守住蛇的诱惑,却也不可避免被逐出。
她要习惯要习惯。
从床上下来,银芯找东西吃。饿,饿得肚子里绞紧得疼,是真正饿的如此还是心理暗示?她不可能去想这些,她只想着饿,饿要找东西吃,人之本能,趋利避害,饿要吃冷要穿,想要被爱就去找爱。
她看见金希澈在客厅里。
坐在窗台上,腿晃啊晃的,好像在打电话。
她蹑足,伸耳朵,好奇心杀死猫,女人都爱做猫,无论大女人小女人。
“对不起,没去送你……啊西,我希大人就不能说对不起嘛!你以为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嘛!哼!你回家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好吃好睡的,逃离了我的折磨你快活得要命吧!别吃多了,胖了公司就不要你了!记得,要给本大人带礼物!最好的!对,我要旗袍!还有别的,不准忘了!多学几个菜,别老炒饭炒饭的,你以为你炒得多好吃,也就我吃得下去了!哼,是啊,你知道就好!”
标准的金希澈口气,只是放轻了声音,放到几不可闻,夜色里刷拉的月光白茫茫一片洒落下来,笼罩着希澈的身影一片白描般的深刻。
他最后说:“记得,一定要回来,不然你就死定了。”
他放下手机的时候转头看到银芯,然后笑了下跳下窗台:“饿了?煮面给你吃。”
银芯沉默。
希澈笑着过来揉下她的头发:“放心,毒不死人。”
金希澈煮的拉面还是很好吃的。
银芯呼啦啦吃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昨天那个男人说的航班时间是多少。
她抬头看希澈,终于有了点忐忑,开口道:“希澈哥……”
正发呆着的金希澈扭回头去看她,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
“你刚叫我什么?”
“希澈哥……不行啊!”银芯恼羞成怒起来,拍了下筷子,“呀,你本来不就是比我大么!”
希澈呵呵笑起来:“这个样子和我真是像啊,银芯啊,你真不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吗?”
“怎么可能!我是彗星的孩子啊,才和你这个火星人没关系呢!”
“呀,你怎么知道我的外号来着?唔,地球太无聊了啊。”
“那火星人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啊?”
“因为……”希澈的眼神变得迷蒙,“因为……”
银芯正屏住呼吸等着答案,希澈却轻轻一笑:“因为火星人高兴呀。”
不悦地揪起眉头,但想起自己本来想说的话,银芯又心虚地压下气势,小声道:“哥,因为接我,错过了韩庚哥的飞机对吧?”
希澈平静地看着她,答非所问。
“他是我的室友,如果一切顺利,大概可以和我一起出道。”他想想说,“我想,应该是可以的吧。”
“可是,他不是韩国人啊。”银芯困惑地问,“彗星说过,公司先后有过好几个外国的练习生,但是最后,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出道成功。”
申彗星也是从练习生一路走来,他说过,每年那么多新人加入,又有那么多人离开,其竞争的残酷不下于真正出道后,多少人怀抱了梦想进来,又带着颗碎裂的心离去。即使那样轻描淡写的陈述,银芯也听得出来,这其中甘苦酸涩。那些多么久远前的事情,那些她出生前的辛劳,终究不可探究。
希澈用着,和彗星被自己缠着说这些时一样奇特的表情,轻轻地说:“啊,是啊。但是,他会是第一个。”
不容质疑,坚定不移。银芯埋头继续吃面,恍恍惚惚觉得心脏跳得很快。
又去睡了几个小时,上学的时间到了,银芯醒过来穿衣服整理书包,一边想着昨天晚上没写作业该怎么办。希澈过来,看着她拧起眉头说:“你在干吗,还准备去上课吗?”
“当然了。”银芯理所当然地说,“我可是从不缺课的好学生啊。”
“哦,是啊,那前天呢?”
“那是特殊情况呀,我病了啊。学习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吧。”银芯一脸你这都不知道的不屑表情看他,希澈过来按住她收拾东西的手,说:“今天我替你请了事假。”
银芯低着头,依然不停地把书放进包里,希澈则坚持地阻挠她这一举动。
银芯终于爆发,一掀手挥开希澈的禁锢。
“呀,你算什么啊!怎么可以随便帮我请假!我说了,我要去上课!听见没,我要去!”
她拖了包就愤怒地往门外冲,希澈拉住她,银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揽入怀中。
金希澈特有的气场紧紧包裹着她。
“乖,银芯,今天我们不去上课。我们去玩吧,怎么样?”
银芯觉得几个小时前在这怀里流得淅沥哗啦的眼泪又要出来了。
“彗星是叫你来照顾我不是来带坏我的。”
“没关系。连课都没有翘过, 这学上得多无聊啊。”
“呀你这个坏学生。”
“反正学校里教的那些,将来都没有用的。”
是啊,没有用的。银芯埋入希澈怀里,迷迷糊糊地想。
要有用的话,她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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