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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隐九天绝顶处A58
2008年05月12日 星期一 08:37
 “三十五号拍品，题词白玉圆玺，和田羊脂玉耔料，高6.1厘米，直径4.7厘米，玉色温润乳白，顶部钮雕流畅精细，形态自然。印面有篆体浅阳‘元夜自作’四字，玺四周阴刻‘枕对孤窗入梦难，雨住风绝，铁幕犹寒；心虽倦懈早尘封，念每牵及，泪索潸然’一剪梅词一阕。” 拍卖师的声音一改方才的慷慨激昂，破例深沉而沧桑。 可是就这样完了么？这般隆重的粉墨登场，怎会连此印的来头都不交待？莫非连卖方都不知道吗？ “……本件拍品不设底价，最低加价以五十万为限，诸位有请！” 拍卖师话音一落，全场不禁哗然，当时便有人交头接耳起来。 “他们都说什么呢？”我连忙拉过何枫问道。 少年眯起眼一面分辨一面道：“有人说‘的确漂亮，可惜欠缺了几分历史感……’，有人说‘这种货色怎会不是帝王御制的，真没天理……’，还有人说‘词不知道是谁题的，不似名家手笔……’” “好了。”我让他打住，看来大家都是一般想法，都想发掘发掘印玺背后的故事，可偏偏居然没有。 “还是看看吧。”毕竟这是我们事前选定的种子，我仍然拜托何枫道。 少年在萧岸鸣饶有兴致的目光下面红耳赤，但过程总算很顺利。 “……八十万。”他小声道。 “不会吧，难道只跟那屏风一个价？”宋子清先不信了。 “你确定没用错标准？也没算错？”我仔细地问道。 何枫点了点头，很坚决的样子。本来嘛，如果都是八十万，连算都不用算。 “那我们就先加到最低的五十万如何？”宋子清想起我来，寻求帮助的目光充满了信任。 我挺直上身，眺望会场，但见客人们都忙于窃窃私语，却无一人有举牌的意思。而拍卖师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再这样下去，本次拍卖会首件流标的东西就要诞生了。 只是一想到这精美绝伦的艺术品居然遭受如此冷遇，我不得不扼腕叹息，自己实在参不透内行人的眼光。 萧岸鸣却在此时不慌不忙地笑了笑，双手交握在叠起的膝盖上，平静道：“五十万也无妨，宋小姐不如试试。” 于是何枫在两人充满期待的交错视线里举起了牌子。 一石却激起千层浪，不知有些买家是不是最怕别人认为自己不识货，纷纷又躁动了起来。 五十万这个价钱实在是太低，连我这个外行都看得出来——就当是陪着玩玩也罢，这些有钱人绝不缺个理由来掺和一把——对他们来说，五十万不就是场小小宴会的价钱么？总之不能让别人捡便宜就对了。 拍卖师的眼睛自左而右，接着扫了回去。 可是竟无人回应！ “五十万，一次——”那声音免不了有一丝无奈。 这位拍卖师怎会如此轻易便放弃了，此事与他刚才的作风严重不符，让我大感奇怪。 前排的绅士忽然十分不雅地打了个呵欠，声音之大恐怕能直接传到前台去。跟在这之后的居然是更多此起彼伏的倦意，展台上是鹿是马根本再无人理会。 “五十万，两次……” 大家究竟是怎么了？我将视线从一个个涣散的背影上移开，转向萧岸鸣。 他刚才做了什么吗？即便有，也绝不比一个稍大的呵欠更引人注意。 男人仍保持着舒适的坐姿，在我的狐疑中微笑自如。 “五十万，三次！成交！” 小锤“啪”的一声之后，晶蜂的三位成员此生第一次竞拍成功，五十万买下了个不知名的印玺。 “我们真没做错吗？”连番波折让宋子清失去了判断力，她问着，可是我紧张过度的精神翻捡不出一个像样的答案。 “至少我保证五十万很便宜。”何枫倒是没想太多，兴奋而自信满满地说道。 萧岸鸣关切地看了沉思中的女孩一眼，一瞬间似乎有些黯然，他将深邃的双眼闭上了一秒，又睁开，缓缓道：“瑰丽结晶的身后有怎样的影子……就那么重要吗？” 宋子清茫然地与男人对视，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如果你真的想听，也许我知道一个故事……”萧岸鸣遥望着，没有人说得出他双瞳的焦点在多远的远方。  “很久以前的水乡小镇，来了一位失意的年轻人……”男子眼中的温度莫名地凉了，缓缓诉说着词语的唇线忽然如刀削般冷峻。 “……他衣着华贵，却囊中拮据，只剩怀中的一方宝玉。淫雨霏霏一连数日，年轻人则触景生情夜夜买醉，最终连这块玉也不得不拿到了当铺。” “然而阴沉的天气甚至使石墙渗出水来，洁白的美玉在浓重的湿气下竟毫无生机，掌柜只肯出极低的价钱，年轻人受不了这个气，拂袖欲去，却被一直凝视着自己的掌柜女儿拦在了门边。” “于是他便留了下来，有时作些字画贱卖，虽不足以弥补他锦衣玉食的平常花销，却别无他法，父亲只有这一颗掌上明珠，由得女儿心意，不问宝玉，也不问年轻人的姓名由来，用一生积蓄便供着两人，日子如此过了下去。” “如水的时光中，年轻人拿起了雕刀，静心琢磨他带来的白玉，足足三年，终在一个飞雪的元宵灯夜作成一枚印玺。” “他满怀祈望将玉印呈给掌柜的女儿，却又难免心虚，只因他再拿不出更多的聘礼。然而女子眼眉间洋溢的幸福笑容，俱在翻看了印面之后化为乌有。” “女子质问他，为何不在印面写上他自己的名字，他迟疑、惊惧，最后已尽是愤怒，夺过玉印，对那女子疯一般砸了过去。” “女子扶着额角倒下了，闭上的眼睛再不会睁开，年轻人长啸力竭，也一头撞在玉印上，结束了自己的短暂的生命……” “三年的岁月，两人的悲欢，只汇成一抹深红的血，刻进羊脂白玉暗淡的裂纹里。” 萧岸鸣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因此前排有两人也回头听了许久，他沉静洒脱的声线，使所有人长长地出神，梦回水乡无法自拔。 “也许说了这么多，仍然显得不够……”说完故事的男人低眉笑道，不久前还温柔似水的他周身再无一丝暖意。 “那便都说完罢了——雕成玉印的年轻人虽已佚于史册，却留下件深宫才配藏有的稀世珍宝，而自始至终，至少还有一个当铺掌柜知晓他的来历——那年轻人便是天启帝被流放的独子，其名慈烟。” “哦——”前排的老绅士耸然动容，可另一人却疑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宋子清却伸手轻轻拦在那人与萧岸鸣之间，严肃道：“请注意您的语气，这位萧先生曾在圣•西丽达学院攻读古代史与考古学的两个博士学位，无论是否为正式场合，他的每一句发言都应该得到公正的评价……” 萧岸鸣没有因为女孩的这句申辩而露出分毫领情的模样，他只是又将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无奈地一笑。 “人们总会不由自主地寻求证据，这不能怪谁……如果执意要鉴定，我想你们可以在玉石的裂缝里找到皇室血统的DNA。而且，这个故事似乎前人更已着于笔墨……一座古城的遗址正在无数工人的努力下荡涤着岁月的积尘……再过几个月、半年、一年，不定有册文献将大白天下……” “——这样一来各位满意了么？”萧岸鸣缓缓道，遥远的目光却没有看任何人。 “不用多久，这件藏品一定会飞速升值！”刚才还怀疑着的商人转眼便惋惜地只差捶胸顿足，“……以往的经验，御制印玺的估价都在五百万以上，就算此印作者的雕工不能和宫廷工匠相比，但有这样一段缠绵悱恻的历史……” 那位老先生听罢，也许真的有所感触，激动得伸出右手的食指，颤抖道：“我现在就出一千万！” “您理智些，”宋子清好意道，“我们素昧平生，您不必冒险私下交易，年后的春拍也不太远，不如这段时间您仔细考虑考虑，大家届时再相见如何？” “我很理智！所以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是不会真心收藏艺术的！”满脸皱纹的绅士抑制不住感情道，“我这把年纪，对金钱什么的已经看淡了，只想好好留下几件自己喜欢的珍品而已……此刻你们一走，谁能保证下个春天我还能亲眼看见它！” “一千二百万！你们也可以要求用外汇付款！给个帐号吧！”他瞪大眼睛，一时摸不清我们几个究竟谁说话算数。 “既然如此，君子成人之美……您给一千万就好了。”宋子清不再假仁假义，因为我们来此的目的她并未忘记，这种机会她绝不放过第二次。 老绅士记下号码，简短地打了个电话。 宋子清则取出笔记本，很快连上大厅内的网络环境。 “款已到帐，合作愉快！”她伸出手，动作优雅地与那老绅士握了握。 何枫与我面面相觑，实在想不到事情会如此峰回路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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