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上面提到的东西编成一个很有学问的、想让人原谅他的著作的士兵的生平故事,可能是件很容易的事。但是,这些被简化了的背景材料是虚假的。各种各样的人物轮番地控制着我的头脑,每一个人物出现的时间都不很长,但倒了台的暴君很快又恢复了他的权力。这样,我头脑里出现了一个谨小慎微的军官的形象,他迷信纪律,但却快快活活地在同他的部下一起过着艰苦的战争生活。他是个对诸神想入非非的阴郁的幻想家。他是个为了片刻的晕眩而准备豁出去的情人。他是个整天躲在自己的帐篷里,在油灯下研究地图,对自己的朋友并不掩饰他对世界的发展方式表示蔑视的年轻副官。他是个未来的政治家。但是,我们别忘记,他是个卑鄙的奉承者,为了不让人讨厌,他心甘情愿地在御膳席间喝得酩酊大醉。他是个以可笑的自信高傲地去解决各种问题的小青年。他是个轻浮的、一句俏皮话就能毁掉一位好友的夸夸其谈者。他是个像机械一样准确地去完成其斗士的卑劣勾当的士兵。我们尚需指出,他是个在历史上默默无闻的闲人,他既像我,也像其他所有的人,是万物的普通玩偶,他只不过是一具躯体,躺在自己的行军床上,为一股香味而分心,为一点声息而凝神,神思恍惚地专注于一只蜜蜂经久不息的嗡鸣。但是,渐渐地,一个新来者出场了,他是个军事指挥官,是个舞台导演者。我了解我的演员们的姓名。我为他们安排说得过去的出场和退场。我删去那些无用的接台词。我逐步地避免一般化的效果。我最终学会了不要滥用独白。久而久之,我排演的剧造就了我。”
——摘自《哈德良回忆录》,玛格丽特·尤瑟纳尔/著,陈筱卿/译,东方出版社2002,59-60页
[queenie注:动人的书,可怕的翻译腔= = 但最好的文字即使烧过之后也能剩下点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