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研究的对象乃是人类此在(Dasein)——哲学研究就人类此在的存在特征来追问人类此在。哲学追问的这个基本方向并不是从外部加给所追问的对象(即实际生命)的,并不是从外部拧在所追问的对象上面的,而毋宁说,它必须被理解为对实际生命的一种基本运动的明确把握;实际生命以这样一种方式存在,即:它在其存在的具体到时过程(Zeitigung)中为它的存在操心,甚至在它回避自身时亦是如此。实际生命具有这种存在特征,即:它难以承受自身(es trägt an sich selbst schwer)。对于这一点,最可靠的证明是实际生命有放松自己(Sichleichtmachen)的趋向。在这种“难以承受自身”中,按其存在的基本意义来看,而不是在一个偶然特性意义上,生命是沉重的。如果生命在这种存在之重和存在之难中真正是其所是,那么,对生命的真正合适的理解方式以及保真方式(Verwahrungsweise)就只可能在一种变重(Schwermachen)中。哲学研究若不想彻底地错失其对象,那就只能守住这份责任。但是,一切变轻,一切对需要的诱惑性巴结,一切对多半只从书本上了解的困顿的形而上学安慰——所有这一切在其基本意图上已经放弃了对哲学对象的洞察、把握甚至保持。所以,对哲学研究来说,当——而且只有当——它并不提供出多样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而是提供出彻底单纯的值得思想的东西(Denkwürdigkeiten),从而并没有为丰富认识的目的而偏离理解性的当前,毋宁说是为了提高疑问性而把这个当前推回到自身那里,这时候,哲学本身的历史才在一种重要意义上对象性地呈现出来。不过,尤其是对于一种当前来说(在这种当前的存在特征中,历史性意识成为构成性的),这样一种通过忧虑对历史的居有意味着:彻底地理解,究竟是什么总是把一种特定的过去了的哲学研究——在其处境中并且为了这种处境——置入其基本忧虑之中了。所谓理解(verstehen)不光意味着有所发觉的了解,而是意味着:原始地重演(wiederholen)在其最本己的处境意义上、并且为了这种处境而被理解的东西。但在对原理、定理、基本概念的原则的接受中,以及在受某种方式引导的对这些东西的更新中,上面这种理解是根本不会发生的。对模式的理解性采纳,一种关心自身的对模式的理解性采纳,将从根本上对各种模式进行鲜明的批判,并且将把它们构成为一个可能的可怕对手。实际此在是其所是,始终仅仅作为本己的此在,而不是某种普遍人性的一般此在(das Überhauptdasein),对这种普遍人性的操心只不过是一种虚幻的任务。历史批判始终只是当前批判。批判不能质朴地以为自己能够清算历史:如果……的话,那么历史就会如何发生。而毋宁说,批判必须保持对当前的洞察,并且看到它要以一种合乎自己能达到的原始性的方式进行追问。历史之所以被否定掉,并非因为它是“错误的”,而是因为它还在当前中起作用,但还不能成为一种本真地被占有的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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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生命运动的基本意义是关照[操心](das Sorgen),即拉丁文的curare。在这种定向的、关照着的“向某物存在出去”(Aussein auf etwas),生命之关照(die Sorge)的何所向焉(Worauf),那就是当下的世界。关照运动(die Sorgensbewegtheit)具有实际生命与其世界的交道(Umgang)的特征。关照之何所向就是交道之何所交(Womit)。现实存在的意义和世界的此在植根于并且取决于世界的特征,亦即作为关照着的交道之何所交的世界特征。世界在此,作为总是已经以某种方式被纳入关照之中的世界而在此。根据可能的关照方向,世界表现为周围世界(Umwelt)、共同世界(Mitwelt)和自身世界(Selbstwelt)。相应地,关照(das Sorgen)是对于生计、职业、享受、无所干扰、无灾无难的关照(die Sorge),是关照于“与……的亲熟”、“对……的了解”、把生活在其最后目标中固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