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白的。近乎肉质。丘,露着臀、腿、胳臂,看不到脸————
绿,首先是从沙丘的底部开始弥漫开来的。风,经过一年四分之三的时间打磨、洗涤,就象一个心绪不好的搓澡工,用自己的力气和愤怒把皮肤上坏死的细胞,推、捻、搓,上下左右地弄下来。沙丘上的细胞、灰尘,肯定要比沙子重,所以,沙和丘之间,一些种子和草根便有了依附。我检索过自己的身体,曾经惊异过自己兽性的蜕化,头、胳肢、私处,少许残留黑色的草以外,其它,怎么就没有了。我由此恐惧遮蔽身体的织物和一切美态的化妆品。
沙地寻找不到头,更不会有头发,但在胳肢、私处还是有了绒毛般的草,间或一些无精打采的树。树,大多是一些裸露着根须的榆树,几乎每一棵树枝上都有线描般的鸟巢,一定是用2B铅笔画上的。当然还有一些低矮,闪烁着猩红叶片的骆驼刺。
风,终于完成了自己鄙视的工作,尽管它还在春天的远处,但我还是隐约听到难过的喘嘘声。
在沙丘与沙丘之间寻找勒勒车的辙印很重要,车辙或许通向沙地某一个人家,运气好的话,该是苏牧、噶查一类人口稠密的地方。
车辙没有像我期望的那样出现,找到人无非是要满足我的饥渴。
我要躺着,躺着可以看到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饥渴通过眼睛是不能够充分转移的,该死的鸟屎溅落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感到冰凉。鸟没有看见,我看到了巢。
巢距离地面的距离大概有3米,这样的高度,以及没有味道的鸟屎,让我相信鸟巢中有我的食物。
这个季节是孵化的季节,成年的鸟在翅膀下面坚定地孵着蛋,我像只豹子爬上摇摇晃晃的树梢,许多鸟为了保护自己的蛋,用嘴,翅膀,轮番向我攻击,我相信他们对爱情的忠诚和保护爱情成果的决心,但我必须要夺到食物,必须维持活着的欲望,那就是他们的蛋。
那个春天我几乎掏便了浑善达克沙地里所有树上的巢,沙地里的树很少,能数得过来。这些蛋被我生吃进肚子里的时候,黄色的液体撑持着我走过那片寂寞的沙地。我吃到了鸟爱情的季节,和他们应该飞翔的印记。
天气预报中说了,北京有沙尘暴。沙尘天气生成于内蒙古。
别人不知道,我知道,那里就是我吞吃鸟蛋的地方,我吃过鸟的爱情,鸟的飞翔,鸟的春天。
现在,我在北京迷蒙的沙尘天气里,我吃的是来自遥远的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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