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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麦
文/阿果
没有涉足过草原,心却一直神往。常常跟着歌声或文字,脑子会描出草原的蓝图:高蓝的天,浮着大团大团的白云。刀削般凌厉的山,直刺苍穹。葳蕤的草,借着风势扑到天尽处。蜿蜒的河,在绿中间流过,很像玉带环在腰,还有几只马儿,在河滩边悠闲地吃草。那些豪爽的草原人呢,健如骏马,矫如雄鹰。白天游猎,晚上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也听过很多草原的歌,声如裂帛的《云良》,缭绕入云的《诺恩吉雅》。莽苍、婉转的长调;弦音广如蓝天,亮如银丝的马头琴。还有音色飘荡,喧闹佻巧的奚琴。曾经,它们从草原经脉里流出,淌进我敏感的心窝。风吹草低的田园牧歌,于我,亲切而辽远。 草原在我心中,物质很少,生活却似桃源一样,安定知足。 可是,听过一曲《edjin duun》的呼麦后,我的桃源,还是晴好风和吗?我疑惑。 苍凉的马头琴,牵出马儿恢弘的嘶叫,仿佛腾起四蹄,向神灵展示它的力量。鼓点和电子音带出浑厚大气的歌声,用荡气回肠,天籁传音已不足以形容。呼麦的曲调,低沉略带沙哑,暖如黄昏夕照,一路莽莽苍苍,有无限的深情。聆听的过程中,禁不住会屏住呼吸。 那是歌吗?那不是歌,是灵魂深处藏匿的,最原始的苍凉。呼麦声席卷,高声部飘逸如鸿雁的背影,低声部苍劲如万马奔腾,一路的攀云遁地。它的返朴归臻,神圣不可侵犯,不容亵渎。 呼麦,早在一年前央视音乐频道中,我曾浮光掠影的听过一次。知道这种"喉音"艺术,失传百年后,才渐渐被挖掘、重视。它与蒙古长调,双双被世界教科文组织审定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歌者运用特殊技巧,一人能同时唱出两个声部,悠扬、深长的音调,长练破空似的锐响,夹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偏又漾动着宽厚温暖的气息,在很远的地方就能清楚听到。有"高如登苍穹之颠,低如下瀚海之底,宽如于大地之边"的美妙效果。那都是游牧民族从金戈铁马里,淬出来的。 不懂蒙古语。可是,听呼麦,似乎不用懂那些语言。铮铮铁蹄,轰隆的雷声、雨点和凌烈的狂风,还有此起彼伏的狼嚎,在音乐中不断的出现。呼麦夹在其中,并不兀突,总能与之轻易揉合。 据说,在游牧民族中,流水飞泻、狂风呼啸、动物吼叫,这些天然而不经修饰的声音,都是神灵的显现。而呼麦,是模拟而与之贯通。如此就能与神灵浑然一体,而获取大自然无穷的力量。 西晋的成公绥,在《啸赋》中,把人何以要啸,啸的意境,啸的表现力等,洋洋洒洒通写了一番。他在文中称:"声不假器,用不借物,近取诸身,役心御气。动唇有曲,发口成音,触类感物,因歌随吟。"古人认为,弦乐不如管乐,管乐不如人声,越天然的声音越美好。金石丝竹之器因人工雕琢成分浓郁,往往丧失了自然的本质。而人的啸声,纯真自然。 啸与呼麦,实在异曲同工,都是灵魂放任的声音。 稽康在《幽愤诗》中说:"永啸长吟,颐性养寿。"沧海一声啸,身心一并冲出樊篱,烦恼抛出九霄。那时灵魂出尘,才得以轻盈飞舞。 想着,呼麦和长啸,好似领着灵魂做了一场有氧运动。从而达到"身体健康,灵魂兴盛"。圣经中的八字,看似朴拙,却通透了生命的本质。
发表11月17日《宝钢日报》11月25日《合肥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