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兰头

星期天的早上，我还暖在被窝里。老妈拎着满篮的菜从乡下来了。是新挑的马兰头、荠菜和野芹。荠菜、野芹都是自家园子里挑的，马兰头是隔壁的婶婶在田埂上挑来，拿到街上去卖，路上被老妈遇到，买了一半，送来尝个新鲜。

雪片子才化了不久，这时候吃马兰头还稀罕得很。城里的菜场二三月里才有卖。多是在菜场门口的地摊，上了年纪的老婆婆，篮子里放着一窝粉嘟嘟的土鸡蛋，薄膜上摊着小堆小堆的马兰头，都是用热水潦过，看上去绿津津。不秤，两块钱一堆还盛不上一碗。这时，茶叶没开摘，春播还早，剪马兰头卖，是不错的营生。

过了正月，几阵酥雨后，河滩上、田畴边，马兰头开始撒着欢的长。尤其松烂的田埂边，盘根错节的马兰头簇生起盈盈的绿意，茎暗红，叶生绿，趴在地上一大群。用剪刀剜入泥地一挑一剪，就是一朵完好的马兰头，闻一闻，有股清香味，凉凉的，如薄荷。这些记忆对从小在下乡长大的人来说，如同远逝的童年般让人怀念。

挑回家的马兰头择干净，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拌豆干，很悠远的香。将焯好的马兰头控干水，切碎，加少许的盐、糖、和几滴麻油，和同样切碎的豆干拌匀即可。不尝不知春色如许，一尝，春色满园关不住呵，满口的香一下子洇开来，直洇进每一寸骨头里。汪曾祺先生生前也好这一口。这也是江南人家百吃不厌的“药膳”，清明前吃马兰头，不但清热解毒，还能明目清心的。

清代袁枚在《随园食单》中写曰：“马兰头者野菜名，京师所谓‘十家香’也……摘取嫩者，醋合笋拌食，油腻后食之，可以醒脾。”偶尔换一下口味，不只拌，也可以拿马兰头清炒，油要足，和嫩嫩的春笋丝，旺火煸炒。端上来清清白白的，清妙得很。也有将马兰头加肉末包馄饨饺子的，吃着还是香。

天是渐渐暖了，逼仄在城市钢筋水泥中的人，空闲了爱与春天挽个手，去乡间寻求一份清新与自然。放放风筝，往草滩上打几个滚，是踏青。也可以带上小剪子，挑些马兰头回家亲自庖制，添些居家过日子的小情趣。不过要趁早，过了清明，马兰头抽高了，一蓬蓬如杂草，那个茎老得掐也掐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