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娆旗袍

                                   文/阿果

下班路经一家影楼，看到玻璃窗中一组放大的照片，是一个穿着各式旗袍的模特。窈窕淑女，或低眉，或凝视，或浅笑，举手投足，女子的婉约与风情，含蓄与性感，因玲珑的旗袍，展露得淋 漓尽致。走过，忍不住又回头多看了几眼。

几年前我也买过两件旗袍，可一次也没上过身。顶多是某个心情不坏的假日，无聊。挽长发。然后取一件到镜前比试。抿嘴一笑，嘴角上扬。神情会不自觉地带点倨傲。恍惚自己就是老上海月历牌上的女子。有点浮生若梦的感觉。

当初在上海城隍庙，看到那件立领、无袖旗袍，眼神应该柔得像水草。真丝料子，白底，黑色很抽象的图腾，连滚边也是黑色的。最别致的是领上的菊花扣，不对衬，夸张繁臃，起到画龙点睛。笑盈盈的女店员在一旁鼓动，侬穿穿睽，料子佬适宜，勿买勿要紧咯。原本心思活络络，哪经得起她那么一拨。一粒一粒扣好盘扣，领、肩、袖、腰，柔滑的旗袍无比熨贴地绕在身。轻轻吁了口气，收腹挺胸。一惯大咧咧的女子，现在，如一支含苞的荷，饱满又亭亭，开在镜中。很古典，很清丽。心，彻底被衣服招安。后来试了又试，鬼使神差的带回两件。

可还是没忘，少女时代穿一字裙，飞脚踢向路边的易拉罐。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不说，呲啦，裙帮应声而裂。据说，汤唯为了融会戏中27件典雅的旗袍，几个月来，都捆着双膝练走路。寻常女子，总不至于为了穿着，对自己如此苛刻罢！旗袍，很华美，却还是怕自己负不起这份隽永的美，只能将它藏掖在衣橱。

怎样的女子才担得起旗袍？仅外观看，过瘦，穿不出旗袍的风韵，过胖又会显得臃肿。身材好，骨架又不能太硬。有一次去苏州，被朋友拉到临河的茶馆，听评弹。恰是穿旗袍的女子，抱琵琶，含情凝睇，拢捻抹挑、压连滑颤，自弹自唱。人与歌，铮琮声与吴侬软语，浑然一体。那种如水的婉约和娉婷，洇得人骨头都酥了，心中暗自叫好。

又想起王家卫的《花样年华》。在怀旧的爵士乐背景下，顺著木制的楼梯拾级而上，眼梢带点狐媚的苏丽珍，袅娜摇曳。旗袍包裹的躯体，慵倦和渴盼破茧欲出，真是妖娆不可方物。当旗袍遇到张曼玉，萎谢了的“花样年华” ，可谓再度附体还魂。

有朋友告诉我，上海音乐厅最近办了一场“海上花”旗袍展。无缘一见，于是在网上找来看。雅致，精巧，性感，妩媚，旗袍从清一路演变。百年华衣，暗香迷离。走到今日，旗袍，不再是古典代言，已成了，时尚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