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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恋苦槠 文/阿果 软塌塌的苦槠豆腐上,散着绿蒜叶、红辣子,夹着山野徐徐清气。入口柔嫩爽滑,涩香。味蕾经此一挠,满桌絮叨,都绕着故乡。 苦槠是一种恋乡的树,号称长江南北"分界树",江南深山村陌常见。挺拔、蓬勃,冠如蘑菇,四季葱绿,春末开碎花,如白雾。结的坚果嫩时绿,五六个一串簇拥。碰上好年景,苦槠多得像谷穗,披披列列的。凛冽的秋风一吹,籽粒撑破外衣,一个个从树上掉落,圆溜溜的,色棕褐,如佛前念珠。 小时候捡苦槠,天才灰灰亮,就起了,踏着一路霜白。成千上万粒苦槠,每天簌簌落一些,牵着孩子的心。苦槠林里,除了孩子的嘈切,还有勤勉的小松鼠,捧着坚果蹿上蹿下的,让人忍俊不禁。捡苦槠是要有点耐心的,手持一根小木棍,在乱蓬蓬的茅草枯叶中拨弄,兀地,眼睛一亮,饱满的苦槠就闪现在眼前。有时,煞费苦心,一无所获;有时,漫不经心,苦槠倏然滚到脚边。 《本草纲目》记载:槠子处处山谷有之,生食苦涩,煮炒乃甘,亦可磨粉。苦槠性暖、滋补。树皮煎水可以治小孩子的腹泻,百试百灵。捡来的苦槠和黄豆一起炒熟,嚼起来香喷喷的。去壳后的苦槠果肉洁白如玉,就可以做豆腐。先将果肉放在水中漂去苦味,然后磨成浆,加水边搅边煮,沸腾后,舀入木盆,冷却后就凝固成,色红如凝脂的苦槠豆腐。切成方正,漾在清水里,可以蒸来下饭。切片,晒干后,油炸了,松脆味鲜,像薯片,下酒零食都可以。 北方的伯探亲回来,祖母总要蒸上一碗苦槠豆腐。白米饭上,几匙苦槠豆腐舀上,稍稍一拌,伯就稀里哗啦的扒起来,连声说香,好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只用掌一捋,又装一碗吃起来。祖母在旁,小口地扒着饭,笑眯眯的望一眼,一会儿,拉起围裙,在擦泪了。年轻时负气离家的伯,成了老祖母无法根治的心病。 每年秋后,祖母佝偻着身子,捡苦槠、做豆腐的要忙上好一阵。逢上伯不能回家,就寄大包晒干的苦槠片过去。 当了十多年司务长,而后又任酒店经理的伯,常常说,山珍海味,都不如姆妈做的家乡菜好吃。少年时快意江湖,如今才咂出人生的味,需要一碗苦槠,来安抚思乡的胃。
发表12月6日本地报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