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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法不生。非彼外道宗。至竟无所生。性缘所成就。
(这是说:如果认为一切法不生,便是立论的宗旨,那不是我说的法,而是外道的见解。如果一切毕竟不生,何以一切不生的自性,却有待于因缘生法呢?) 一切法不生。慧者不作想。彼宗因生故。觉者悉除灭。 (这是说:如果是大智慧者,决不会有一切法不生的观念。因为一切法,确借因缘而生起,这岂不与他的宗旨相违背吗?所以正觉者,应当舍除这些过失。) 譬如翳目视。妄见垂发相。计着性亦然。愚夫邪妄想。 (这是说:譬如有眼病的人,幻觉空中有毛轮如垂发等现象。那些执著于自性的人,也和有眼病的人一样,都只是愚痴无智,自生邪曲的想象而已。) 施设于三有。无有事自性。施设事自性。思惟起妄想。 (这是说:即如所说的三有(欲界、色界、无色界)的情状,也是本来并无自性和事实的存在。但为了名词思辨上的设立,才描述它的作用,凡夫们却于此中生起了妄想。) 相事设言教。息乱极震掉。佛子能超出。远离诸妄想。 (这是说:所有的名相和名相所指的事实、都是为了思惟辨证时的方便而成立的。如果执著名相,把它当作实法,便将徒乱人意,使人们意乱神迷,为妄想所摄而增加散乱了。学佛的人们,要能超出于名相的藩篱,不要分别它的有和无才对。) 非水水想受。斯从渴爱生。愚夫如是惑。圣见则不然。 (这是说:譬如狂渴时的麋鹿,反误以荒野里的焰影是水,拼命去追求它。无智凡夫,追逐于世间事物和执著于名相,也犹如渴鹿逐水一样。唯有圣者,方能解脱这些妄见。) 圣人见清净。三脱三昧生。远离于生灭。游行无所有。 (这是说:圣者的境界,是亲证一切法的本来清净,已得到了三解脱的三昧,远离了一切的生灭心,游行于无所有的寂灭境界中。) 修行无所有。亦无性非性。性非性平等。从是生圣果。 (这是说:若能从了无所有处修行,不要分别所谓自性和非自性等等,自然就性相平等,由此可生圣果了。) 云何性非性。云何为平等。谓彼心不知。内外极漂动。 若能坏彼者。心则平等见。 (这是说:所谓性和非性,以及如何是自性平等的境界呢?那就是说人们不能彻底了解身心内外诸法,都是无常而无自性可得的,所以妄想分别,漂流在内外境界现象之中。如果能够破除妄想执著,自然就可以见到自性平等的境界了。)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如攀缘事,智慧不得。是施设量,建立施设。所摄受非性,摄受亦非性。以无摄故,智则不生。唯施设名耳。云何世尊,为不觉性自相共相,异不异故,智不得耶。为自相共相,种种性自性相,隐蔽故,智不得耶。为山岩石壁,地水火风障故,智不得耶。为极远极近故,智不得耶。为老小盲冥,诸根不具故,智不得耶。世尊,若不觉自共相异不异,智不得者。不应说智,应说无智。以有事不可得故。若复种种自共相性自性相,隐蔽故智不得者,彼亦无智,非是智。世尊,有尔焰故智生,非无性会尔焰,故名为智。若山岩石壁地水火风,极远极近,老小盲冥,诸根不具,智不得者。此亦非智,应是无智。以有事不可得故。佛告大慧:不如是。无智、应是智、非非智。我不如是隐覆说攀缘事,智慧不得,是施设量建立。觉自心现量,有无有,外性非性。智而事不得。不得故,智于尔焰不生。顺三解脱,智亦不得。非妄想者,无始性非性,虚伪习智,作如是知,是知彼不知。故于外事处所,相性无性,妄想不断。自心现量建立,说我我所相,摄受计著。不觉自心现量。于智尔焰而起妄想。妄想故,外性非性,观察不得,依于断见。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有诸攀缘事 智慧不观察 此无智非智 是妄想者说 于不异相性 智慧不观察 障碍及远近 是名为邪智 老小诸根冥 而智慧不生 而实有尔焰 是亦说邪智 什么是智慧的实相 这时,大慧大士又问:“依您所说,这个分别攀缘的妄想心,如加以智慧观照,就都无根本可得,只是依世间的习惯,假设而形成的。事实上,假设的妄心现象,根本就没有能摄取和所摄取的自性存在。如果能够了知这些都是内心意识分别的所生,于是能摄和所摄的也都自然空了。那么,所谓的智,边同样没有能摄及所摄的境界,也只是一种表达时的假设名词而已。然而,究竟是因为人们不能感觉自他等共同性相的异同,所以不能证得智相呢?或因为自他等种种的自性相,可以自由隐蔽,所以不能证得智相呢?或因为被物质世界的山岩、石壁、地、水、火、风所障碍,不能证得智相呢?或是因为空间远近的距离,不能证得智相呢?或是因为年龄的老小以及身心诸根的聋盲,不能证得智相呢?假使是由于不能感觉自他等共同性相的同异,而不能证得智者,那就不应该说是智,而是无智,因为他连这些事都不能证得啊!假使是由于被自他等种种性相所隐蔽,而不能证得智者,也只能说是无智,而不能说是智。因为能明照一切,才说是智,并不是不能明照一切的也算是智啊!假使由于山岩石壁地水火风,或远近距离、老小聋盲等身心诸不健全的关系,不能证得智相者,应该说是根本无智,因为也有许多事是智所不能证得啊!”佛说:“我不像你所说,这样便是无智,那样才是智,但出不是说这些就不属于智的范围,我不会这样含糊隐约其辞的。在妄想分别和攀缘执著的妄心现状中,是不能求得智慧实相的。这些都是妄心的设施量所形成的心理状态。但能自觉内证都是自心现量,了知一切外物之性都是非性,究竟是有或是没有,事实上都不可得,与其了不可得,所以在内外一切境界上,智慧朗然,幻影不生。由此顺着三解脱门而证觉所谓智,也是不可得的。这不是像普通人以妄想分别,从无始以来,就习惯于有性、无性的虚妄习气之中,以推测智相的实境,认为这样才算是知道了智,那样却不是知道智。所以人们对外界一切境象,寻求性和无性等的妄想不断发生。却不自知都是自心现量所形成,却说那是我和我所的各种状态。而且加以执著,不能自觉内证自心现量,却推测智相而生起许多妄想,由于用妄想心以求智,所以观察外性非性而不可得,就堕入断见之中,认为根本没有自性了。”这时,佛就归纳这些道理,作了—首偈语说: 有诸攀缘事。智慧不观察。此无智非智。是妄想者说。 (这是说:在有妄想分别的攀缘状态中,观察智慧实相,说这是智那不是智等等,都是妄想者所说,并不是智的实相。) 于不异相性。智慧不观察。障碍及远近。是名为邪智。 老小诸根冥。而智慧不生。而实有尔焰。是亦说邪智。 (这是说:如果说因为自他同异等性相的分歧,或是被物质所障碍,以及远近距离所阻隔,才得不到智相,这些观念,都是邪见。还有认为是因年龄老小,以及身心诸根不健全的关系,而明照一切的智慧境界不生,这也是邪见。) 复次大慧,愚痴凡夫,无始虚伪,恶邪妄想之所回转。回转时,自宗通、及说通不善了知。著自心现,外性相故。著方便说,于自宗四句,清净通相,不善分别。大慧白佛言:诚如尊教。唯愿世尊,为我分别说通及宗通。我及余菩萨摩诃萨,善于二通。来世凡夫声闻缘觉,不得其短。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三世如来,有二种法通。谓说通,及自宗通。说通者,谓随众生心之所应,为说种种众具契经,是名说通。自宗通者,谓修行者离自心现,种种妄想,谓不堕一异、俱不俱品,超度一切心意意识,自觉圣境界。离因成见相。一切外道声闻缘觉,堕二边者所不能知。我说是名自宗通法。大慧,是名自宗通,及说通相。汝及余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谓我二种通 宗通及言说 说者授童蒙 宗为修行者 宗通和说通的意义 佛说:“大慧啊!其次,愚痴凡夫们,被无始以来的虚伪妄想所迷转,所以就不善于了知宗通和说通的真意,而迷著于自心所现的内外性相,执著方便之说,对于自宗四句(注三十九)的清净通相,就不善于分别了。”大慧问:“诚如尊教,惟愿您为我解说宗通和说通之相,使我和其他学大乘菩萨道的人,善于了解二通,不致堕入凡夫、声闻、缘觉们的妄知邪见。”佛回答说:“过去、现在、未来的三世如来,有两种法通,就是说通和自宗通。所谓说通,是为了适应众生心理上所希求的,为他们解说种种不同的经典,这就名为说通。所谓自宗通,就是实际修行者,离自心所现的种种妄想,不再困在一异、同俱和不同惧的知见里,超脱一切意识,远离因和果等知见,而自觉内证圣智境界。一切外道、声闻、缘觉们,堕在二边对待之见,所以不能了知这个道理。这就是我说的自宗通法。大慧啊!这种宗通和说通,你和其他一切大菩萨们,都应当修学。”这时,佛就归纳这些道理,作了一首偈语说: 我谓二种通。宗通及言说。说者授童蒙。宗为修行者。 (这个偈语的意义,已详如上文所说,不须再释。) (注三十九)四句:即四句执。—、常句。外道计过去之我,即为今我,相续不断,执之为常,即堕于常见,是名常句。二、无常句。外道计我今世始生,不由过去之因,执为无常,即堕于断见,是名无常。三、亦常亦无常句。外道于上二句,皆见有过失,便计我是常,身是无常,若尔则离身即无有我,此亦成过,此名亦常亦无常。四、非常非无常句。外道计身有异故非常,我无异,故非无常,若尔则离身亦无有我,此亦成过,是名非常非无常句。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世尊一时说言,世间诸论种种辩说,慎勿习近。若习近者,摄受贪欲,不摄受法。世尊,何故作如是说。佛告大慧:世间言论,种种句味,因缘譬喻,采集庄严。诱引诳惑愚痴凡夫,不入真实自通。不觉一切法,妄想颠倒,堕于二边。凡愚痴惑而自破坏,诸趣相续不得解脱,不能觉知自心现量。不离外性自性,妄想计著。是故世间言论,种种辩说,不脱生老病死,忧悲苦恼,诳惑迷乱。大慧,释提桓因广解众论,自造声论。彼世论者,有一弟子,持龙形像,诣释天宫,建立论宗。要坏帝释千辐之轮。随我不如断一一头,以谢所屈。作是要已,即以释法,摧伏帝释。释堕负处,即坏其车,还来人间。如是大慧,世间言论,因譬庄严。乃至畜生,亦能以种种句味,惑彼诸天,及阿修罗,著生灭见。而况于人。是故大慧,世间言论,应当远离。以能招致苦生因故,慎勿习近。大慧,世论者,惟说身觉境界而已。大慧,彼世论者,乃有百千。但于后时后五十年,当破坏结集。恶觉因见盛故,恶弟子受。如是大慧,世论破坏结集。种种句味,因譬庄严,说外道事。著自因缘,无有自通。大慧,彼诸外道,无自通论。于余世论,广说无量百千事门,无有自通。亦不自知,愚痴世论。尔时,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外道世论,种种句味因譬庄严,无有自通,自事计著者。世尊亦说世论,为种种异方诸来会众,天人阿修罗,广说无量种种句味,亦非自通耶。亦入一切外道智慧言说数耶。佛告大慧:我不说世论,亦无来去,惟说不来不去。大慧,来者趣聚会生,去者散坏,不来不去者是不生不灭。我所说义,不堕世论妄想数中。所以者何?谓不计著外性非性,自心现处。二边妄想,所不能转。相境非性。觉自心现,则自心现妄想不生。妄想不生者,空、无相、无作、入三脱门,名为解脱。 大慧,我念一时于一处住。有世论婆罗门,来诣我所,不请空闲,便问我言:瞿昙,一切所作耶。我时答言:婆罗门,一切所作是初世论。彼复问言:一切非所作耶。我复报言:一切非所作是第二世论。彼复问言:一切常耶,一切无常耶。一切生耶,一切不生耶。我时报言:是六世论。大慧,彼复问我言:一切一耶,一切异耶。一切俱耶,一切不俱耶。一切因种种受生现耶。我时报言:是十一世论。大慧,彼复问言:一切无记耶,一切有记耶。有我耶,无我耶。有此世耶,无此世耶。有他世耶,无他世耶。有解脱耶,无解脱耶。一切刹那耶,一切不刹那耶。虚空耶,非数灭耶。涅槃耶。瞿昙,作耶,非作耶。有中阴耶,无中阴耶。大慧,我时报言:婆罗门,如是说者,悉是世论,非我所说。是汝世论。我唯说无始虚伪,妄想习气,种种诸恶,三有之因。不能觉知自心现量,而生妄想攀缘外性。如外道法,我诸根义,三合知生。我不如是。婆罗门,我不说因,不说无因。惟说妄想摄所摄性,施设缘起。非汝所及余,堕受我相续者,所能觉知。大慧,涅槃、虚空、灭,非有三种,但数有三耳。复次大慧,尔时世论婆罗门,复问我言:痴爱业因故,有三有耶,为无因耶。我时报言:此二者亦是世论耳。彼复问言:一切性皆入自共相耶。我复报言:此亦世论。婆罗门,乃至意流妄计外尘,皆是世论。复次大慧,尔时世论婆罗门复问我言:颇有非世论者不。我是一切外道之宗。说种种句味,因缘譬喻庄严。我复报言:婆罗门,有,非汝有者。非为非宗、非说、非不说种种句味,非不因譬庄严。婆罗门言:何等为非世论、非非宗、非非说。我时报言:婆罗门,有非世论,汝诸外道所不能知。以于外性,不实妄想,虚伪计著故。谓妄想不生,觉了有无自心现量,妄想不生。不受外尘,妄想永息,是名非世论。此是我法,非汝有也。婆罗门,略说彼识,若来若去,若死若生,若乐若苦,若溺若见,若触若著种种相。若和合相续,若爱若因计著。婆罗门,如是比者,是汝等世论,非是我有。大慧,世论婆罗门作如是问,我如是答,彼即默然,不辞而退。思自通处,作是念言。沙门释子,出于通外,说无生、无相、无因,觉自妄想现,妄想不生。 大慧,此即是汝向所问,我何故说习近世论,种种辩说,摄受贪欲,不摄受法。大慧白佛言:世尊,摄受贪欲及法,有何句义。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乃能为未来众生,思惟咨问如是句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所谓贪者,若取若舍,若触若味。系着外尘,堕二边见。复生苦阴,生老病死,忧悲苦恼。如是诸患,皆从爱起。斯由习近世论,及世论者。我及诸佛说名为贪。是名摄受贪欲,不摄受法。大慧,云何摄受法。谓善觉知自心现量。见人无我,及法无我相,妄想不生。善知上上地。离心意意识。一切诸佛智慧灌顶。具足摄受十无尽句。于一切法无开发自在。是名为法。所谓不堕一切见,一切虚伪,一切妄想,一切性,一切二边。大慧,多有外道痴人,堕于二边,若常若断,非黠慧者。受无因论,则起常见。外因坏,因缘非性,则起断见。大慧,我不见生住灭故,说名为法。大慧,是名贪欲及法。汝及余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一切世间论 外道虚妄说 妄见作所作 彼则无自宗 惟我一自宗 离于作所作 为诸弟子说 远离诸世论 心量不可见 不观察二心 摄所摄非性 断常二俱离 乃至心流转 是则为世论 妄想不转者 是人见自心 来者谓事生 去者事不现 明了知去来 妄想不复生 有常及无常 所作无所作 此世他世等 斯皆世论通 世间理论辨证和文词的观点 这时,大慧大士又问:“您常说,对于世间种种言论文词,以及种种辩说,慎勿习近。如果习近世间言论,只是增益摄受贪欲,却不能接受正法。这是什么道理呢?”佛回答说:“世间的种种言论文词,那是综论世间的因缘法,以巧妙的譬喻和词句来修饰,以引诱诳惑愚痴的凡夫们。但用这些言词却不能觉悟一切法的究竟,进入真实内通的境界。只是增益颠倒妄想,堕于相对的二边见解里。凡夫愚痴,反以此为乐,不求自解,所以在诸恶趣中,相续流转不止,不得解脱,不能觉知一切都是自心现量。他们的见解都不离外性自性的虚妄分别,都在妄想和执著之中。因为世间种种论辩和文词,不脱生老病死、忧愁苦恼和诳惑迷乱。大慧啊!世间言论文词,都只说身体的感觉和知觉境界而已。而且世论有千差万别,当我寂灭以后,再五百年,因为邪见外道的盛行,将会破坏佛的遗教所结集的经典,我法中的恶弟子们,也会接受这种世论。大慧啊!就是因为以世论破坏佛的遗教所结集的经典,以种种文词隽永的句子,和富丽堂皇的譬喻,来宣传外道的见解,徒然执著于世间因缘之法,而不能自通。这些外道们,没有自通之论,只在其余世论之中,广说无量百千事相的差别法门,既不能自觉内证自通,也不自知愚痴世论,是更为痴迷荒谬的了。”大慧又问:“如果说,外道世论种种美丽的文词譬喻,只是徒增痴迷执著,不能自觉内证自通。可是您也常说世论,也是为了各处来会的大众们,广说无量种种句义,难道您也不是自通,和他们一样从事于言说吗?”佛回答说:“我不说世论,也无来去之迹,唯说不来亦不去之法。大慧啊!所谓来,是指会集和积聚。所谓去,便是指散坏。不来也不去,就是不生不灭。我所说的义理,是不会堕在世论妄想的范围,为什么呢?就是说我不执著内外的自性,或非自性,了知一切都是自心的现量,不被相对待的二边妄想所转。一切万象有相之境,都非自性,既自觉内证一切都是自心现量,那么—切自心现量的妄想就不生。妄想不生,便得空、无相、无作之法。而入于三解脱门,方名为解脱。 内学和外道的辨别 “大慧啊!我记得过去有一个时间,住在某处,有一位专通世论的婆罗门,到我那里来,一到马上就问我:一切是出主宰所创造的吗?我回答说:那是第一种的世论见解。他又问:一切不是由主宰所创造的吗?我回答说:那是第二种世论的见解。他又问:一切是常存或不常存的呢?一切是有生或不生的呢?我回答说:那是第六种的世论。他又问:一切是一或是多呢?一切是同时俱在或不同时俱在的?一切是因为有种种因缘而显现受生的呢?我回答他说:那是第十—种世论。他又问:一切是无记的或是有记的呢?有我或是无我呢?有此世或是无此世呢?有他世或是无他世呢?有解脱或是无解脱呢?一切是刹那?或不是一刹那呢?一切是虚空呢?或不是缘尽而灭呢?是不生不灭呢?或有主宰或无主宰呢?有中阴身,或无中阴身呢?我回答说:你这些所说的,都是世论,都非我所说的,我只是说众生们自无始以来,因为虚妄的习气,而生起诸恶的三有(欲、色、无色)之因。人们却不能觉知自心现量,只生妄想分别,攀缘外性,如外道们的说法,说我与根(身心的机能)尘、意等三缘和合,才产生了智。我却不是如此,我既不说因,也不说无因,只说妄想的能摄和所摄作用,设施说为缘起而生诸法;却不是你和其余那些堕在我相中者所能觉知。大慧啊!涅槃、虚空和寂灭.并非是三种境界,只是名数上有三而已。当时,那个婆罗门又问我说:是由于痴爱业为因,才生三有吗?或是无因而生三有的呢?我当时回答说:你所问的二点,也是世论。他又问:一切性都能列入自他的共相吗?我又回答说:这也是世论,乃至心意流动而执著外境,都是世论。当时,他问说:又有什么不是世论的呢?我婆罗门是—切外道的正宗,说种种文句意义,因缘譬喻等,极为庄严。我回答说:婆罗门啊!有是有的,却非你们所有,既非有为,也非非宗,也非有说,但也不是不说种种句义,也非不因譬喻而得庄严。他又问:什么才是非世论、非非宗、非非说呢?我当时回答说:有非世论,但你和其他诸外道都不能知。因为你们只求心外之性,执著不实的虚伪妄想。我是说:一切妄想不生,觉了有和无,都是自心的现量。妄想既然不生,就不受外尘所染污,从此妄想永息,就名为非世论。这就是我所说的法.却非你们所有。婆罗门啊!我再为你略说这个识,它是似来似去,似死似生。似苦似乐,似溺似见,似触似执等种种法相,似和合相续,似爱著诸因缘。例如这些相对的推论,就是你们的世论,却不是我之所说。大慧啊!这就是当时那个世论婆罗门,这样的问,我就这样的答,于是他就默然不辞而退,他心想:释迦的出世法,是出于通外,说的无生无相无因之法,已自觉内证妄想的现相,因此妄想不生。 “大慧啊!这也就是你刚才所问我的,为什么说习近世论的种种辩说,只能摄受贪欲,却不能接受正法的道理。”大慧又问:“所谓摄受贪欲,以及正法,是有哪些不同的道理呢?”佛回答说:“所谓贪者,例如取和舍,感触和嗜味,凡是系着外尘境象,堕在或有或无的二边见解里,因此产生苦阴,乃至生老病死,忧愁苦恼等。所有这些过患,都是从爱的一念而起,这都是由于习近世论和创造世论者,所以我及诸佛称之为贪。这也就是所谓摄受贪欲,而不接受正法。大慧啊!什么是接受正法呢?就是说,善于觉知一切都是自心现量,证见人无我,及法无我相,妄想不生,善知菩萨种种上上地相,离心、意、识,得一切诸佛智慧灌顶,具足摄受十无尽句,对于一切法,无须待他力启蒙而能自在自得,这就名为法。也就是所谓不堕在一切见、一切虚妄、一切妄想、一切性、一切二边之中。大慧啊!有许多的外道痴人,堕于二边之中,例如断见、常见等的黠慧者;因为接受一切无因论就产生常见,又因为见到缘尽则灭,就起断见。我法是见本来就没有生、住、灭的,所以名为佛法。这也就是说明贪欲和佛法的不同,你和其余的大菩萨们,应当修学。”这时,佛就归纳这些道理,作了一篇偈语说: 一切世间论。外道虚妄说。妄见作所作。彼则无自宗。 惟我一自宗。离于作所作。为诸弟子说。远离诸世论。 (这是说:一切世间的世论学说,都是虚伪妄想所生的理论而已。他们妄见有一能作的和所作的,根本就没有自宗。佛说只有佛法一自宗,是离于所作和能作的妄想,所以佛教弟子们,必须远离一切世论之学。) 心量不可见。不观察二心。摄所摄非性。断常二俱离。 乃至心流转。是则为世论。 (这是说:世论之学,是不能究竟了知自心现量的,而且也观察不到妄心对待的二边,更不能了知能摄和所摄的,部是非性,也不能远离断见和常见。总之,一切在妄想心中流转不止,这就名为世论。) 妄想不转者。是人见自心。来者谓事生,去者事不现。 明了知去来。妄想不复生。有常及无常。所作无所作。 此世他世等。斯皆世论通。 (这是说:如果不起妄心,不随妄想流转,便可以见到自心现量了。所谓来的现象,是指自心现量境生起事相而说。去的现象,是对自心现量境事相消散而说。如果明了自心,而知无所从去,也无所从来,那妄想分别就不再生起了。至于推求事物的有常性或无常性,有主宰,或无主宰,乃至此世他世等等。这些都是世论之学,与自觉内证的宗通,都是了不相关的。)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所言涅槃者,说何等法名为涅槃。而诸外道各起妄想。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如诸外道妄想涅槃。非彼妄想随顺涅槃。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或有外道,阴界入灭。境界离欲,见法无常,心心法品不生。不念去来现在境界,诸受阴尽。如灯火灭,如种子坏,妄想不生。斯等于此,作涅槃想。大慧,非以见坏,名为涅槃。大慧,或以从方至方,名为解脱。境界想灭,犹如风止。或复以觉所觉见坏,名为解脱。或见常无常,作解脱想。或见种种相想,招致苦生因。思惟是已,不善觉知自心现量,怖畏于相,而见无相,深生爱乐,作涅槃想。或有觉知内外诸法,自相共相,去来现在,有性不坏,作涅槃想。或谓我人、众生、寿命一切法坏,作涅槃想。或以外道,恶烧智慧,见自性及士夫,彼二有间。士夫所出,名为自性,如冥初比。求那转变,求那是作者,作涅槃想。或谓福非福尽。或谓诸烦恼尽。或谓智慧。或见自在,是真实作生死者,作涅槃想。或谓展转相生,生死更无余因。如是即是计著因。而彼愚痴不能觉知。以不知故,作涅槃想。或有外道言,得真谛道,作涅槃想。或见功德,功德所起,和合一异,俱不俱,作涅槃想。或见自性所起,孔雀文彩,种种杂宝,及利刺等性。见已,作涅槃想。大慧,或有觉二十五真实。或王守护国,受六德论,作涅槃想。或见时是作者,时节世间。如是觉者,作涅槃想。或谓性,或谓非性。或谓知性非性。或见有觉,与涅槃差别,作涅槃想。有如是比,种种妄想,外道所说不成所成,智者所弃。大慧,如是一切悉堕二边,作涅槃想。如是等外道涅槃妄想,彼中都无,若生若灭。大慧,彼一一外道涅槃,彼等自论。智慧观察,都无所立。如彼妄想,心意来去,漂驰流动,一切无有得涅槃者。 大慧,如我所说涅槃者。谓善觉知自心现量,不著外性。离于四句,见如实处。不随自心现,妄想二边,摄所摄不可得。一切度量,不见所成。愚于真实,不应摄受。弃舍彼已,得自觉圣法。知二无我,离二烦恼,净除二障,永离二死。上上地、如来地,如影幻等,诸深三昧。离心意意识,说名涅槃。大慧,汝等及余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当疾远离一切外道诸涅槃见。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外道涅槃见 各各起妄想 斯从心想生 无解脱方便 愚于缚缚者 远离善方便 外道解脱想 解脱终不生 众智各异趣 外道所见通 彼悉无解脱 愚痴妄想故 一切痴外道 妄见作所作 有无有品论 彼悉无解脱 凡愚乐妄想 不闻真实慧 言语三苦本 真实灭苦因 譬如镜中像 虽现而非有 于妄想心镜 愚夫见有二 不识心及缘 则起二妄想 了心及境界 妄想则不生 心者即种种 远离相所相 事现而无现 如彼愚妄想 三有惟妄想 外义悉无有 妄想种种现 凡愚不能了 经经说妄想 终不出于名 若离于言语 亦无有所说 如何是究竟涅槃和各种外道不同的见解 这时,大慧大士又问:“所谓涅槃,究竟是怎样的境界?可是一般外道们,也都有他们的涅槃妄想啊!”佛说:“一般外道所说的涅槃,都是妄想,他们并非由于妄想不生,而证得涅槃。大慧啊!有些外道们,说五阴——色、受、想、行、识,十八界,十二入等身心作用完全入于灭尽,于一切外境界上,完全离欲,见一切法是无常的,各种的心境善法不生,也不念过去本来现在等境界。一切感觉的阴影已尽,犹如火尽灯灭,也犹如种子的毁坏,说一切妄想不起,他们就把这种情形认为是涅槃境界。他们并不是见到一切法本自寂灭,而名为涅槃的。大慧啊!有的或者认为由这一方到达那一方,便名为解脱,那时,一切境界妄想都灭了,就如风平浪静。有的或者认为看不见能觉和所觉的境界生灭,便名为解脱。有的或者认为对于常和无常不起分别,便名为解脱。有的或者认为世间的种种现象,都是妄想所招来,作为生命的苦因,都只是思惟意识而已,由于不善于觉知自心现量,而畏怖一切现象以求无相之境,执此深爱不舍,而以为是涅槃的境界。右的或者认为只要觉知内外诸法自他的共相,以及过去未来现在三世中,确有一不坏灭的自性,使以为这是涅槃的境界。有的认为舍弃我、人、众生、寿命等一切法,便是涅槃的境界。还有的被邪见所烧灼,认为确有一自性和人物而并存,人与万物,互相变化,只是时间空间上的间隔,但都出于自性的作用。不过他认为在最初,自性只是许多物质原素,这些原素才是创造万物的主体,他们就以此为涅槃的境界。有的或者认为罪恶或福报都销尽了,或说一切烦恼部尽了,或说只有智慧,或自在天主,才是真实创造众生的主宰,便以此为涅槃的境界。有的说,万物是辗转相生的,生死更无其他的原因,但不知这样便是执著有因了!可是他们愚痴无智,不能自己觉知,因为不自觉知,便以此作为涅槃的境界。有的外道,说自己得到真谛之道,便以为是涅槃的境界。有的以为见别能作,和所作及所生起的和合同异,俱全和不俱全,便以为是涅槃的境界。有的见到自然界的自然力量,会生出孔雀等文彩,以及种种世间杂宝,和荆棘利刺等物性,便以自然是涅槃的境界。有的说觉到二十五真实(注四十),或国王守护众生,受六德论(注四十一),便以为是涅槃的境界。有的见到时间为创造世间的主因,便以此为涅槃的境界。或有说性,或有说非性,有的以有为为涅槃,有的以无为为涅槃,有的以有无为涅槃,甚至有的以为事事物物,或说有涅槃有知觉,或见涅槃无知觉,就是涅槃的境界。大慧啊!举例来说,有这种种的外道妄想,以不成理由的理由作为理论的根据,实在被智者所不齿了。这一切,无非都是堕在互相对待的二边见解里,自以为是涅槃的境界。像这些外道们的涅槃妄想,终不能和如实的正法相应了。大慧啊!这些外道涅槃,只是他们的自圆其说,如果以真正智慧来观察,就都是无稽之谈。就如他们自己的妄心一样,来去漂驰流动,而不能把捉,他们所说的涅槃,也是如此。 “大慧啊!而我所说的涅槃,就是说善于觉知自心现量,不执著于心外之性,离于四句,(注见前三十八),见到本来如实之处。不堕于自心所现的相对的二边见解里,舍弃能摄和所摄,及一切妄心的推度,把愚痴和真实一起抛却,能这样合弃,就得到自觉的圣法。同时还要了知二无我(人无我、法无我),离二烦恼(贪瞋痴等根本烦恼和忿恨覆等随烦恼),净除二障(烦恼障、所知障),永离二死(分段生死、变易生死),证入菩提次第的上上地,乃至于如来地,证得一切如梦似幻般的各种甚深三昧,离心、意、识,便是涅槃的境界。大慧啊!你和其余的大乘菩萨们,应当赶快远离一切外道等各种涅槃的见解。”这时,佛就归纳这些道理,作了一篇偈语说: 外道涅槃见。各各起妄想。斯从心想生。无解脱方便。 愚于缚缚者。远离善方便。外道解脱想。解脱终不生。 (这是说:各种外道的涅槃见解,都是妄心妄想所生,没有真正解脱的方便法门。愚痴无知、愈缚愈深,不能善于连用解脱法门,虽然也是为了求得解脱,但始终得不到解脱。) 众智各异趣。外道所见通。彼悉无解脱。愚痴妄想故。 一切痴外道。妄见作所作。有无有品论。彼悉无解脱。 (这是说:各种外道们的旨趣,虽然各自不同,但都是心外求道的见解,在这点上却是彼此相同的。所有的外道,都不能证得究竟解脱之道,无非是由于愚痴妄想的作用。他们执迷不悟,妄认有能造作的主宰和所造作的物体,而且在有无之间,落于相对的偏见,而不能究竟解脱。) 凡愚乐妄想。不闻真实慧。言语三苦本。真实灭苦因。 譬如镜中像。显现而非有。于妄想心镜。愚夫见有二。 (这是说:愚痴无智的凡夫们,只乐于执著妄心妄想,不闻真实的智慧。贪著言语理论,便是堕于三界的苦本。如果内证真实的自觉,才能灭除一切苦因。譬如镜中现像,虽然人物来照时就显现出来,但去后却不留形迹。一切妄心妄想,对境依他而起,自心现量,也犹如镜子一样,本无来去生灭的踪迹可得,只因愚夫妄见,而产生有无等二边的妄想而已。) 不识心及缘。则起二妄想。了心及境界。妄想则不生。 心者即种种。远离相所相。事现而无现。如彼愚妄想。 (这是说:凡夫们因为不识自心现量,和缘起生法,所以就产生有无的二边妄想。如果了见自心和外境,就不会生起妄想分别之心了。心虽然是种种的根本,但它却是没有自相和所现的相可得。即使心中现出各种事相,也只是一现即空,而实无所现的。犹如愚迷凡夫们的妄想,也是无从把捉的。) 三有惟妄想。外义悉无有。妄想种种现。凡愚不能了。 经经说妄想。终不出于名。若离于言说。亦无有所说。 (这是说:三界所有的欲、无明和业等,都无非是唯心妄想所产生的。除此以外,实在没有另外一个东西的存在。妄想分别,便现出种种事相,只是凡夫愚痴,不能自知罢了。既如佛所说的种种经典,处处都指破这个妄想。所有佛经的各种不同说法,也只是名词论辩的不同而已。如果不去执著名词而实证涅槃,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注四十)二十五真实:二十五谛真实也,二十五谛为数论外道所立,说明宇宙万有开展状况顺序之根本原理也。即自性(物质的本体)受神我(精神的本体)之作用而生大,由大生我慢,由我慢生五唯(色、声、香、味、触),五知根(眼、耳、鼻、舌、身),五作业根(口、手、足、男女、大遗),心根,又由五唯生五大(空、风、火、水、地)。而神我与自性之关系,恰如跛者与瞽者。神我虽有智的作用,然不能动,自性虽有活动作用,然不能生为其活动之源之动机,盖神我为使自性有活动者,自性为使活动动机实现者,由此二相生中间之二十三谛也。 (注四十一)六德论:六德:梵语薄伽梵之六义也,有时亦通用于王者之六德。一自在、二炽盛、三端严、四名称、五吉祥、六尊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