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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不仅仅是信仰
我们小心翼翼地藏匿在绅士们背后,在座席间匍匐前进。 . 挎包碰到膝盖侧面时,我强烈地意识到其存在感。仿佛我碰到什么人的身体一般的感觉。廉价的布包中,放着财团虎视耽耽的古物。愚蠢的嘉廾。这货对我们来说太过神秘了。 “下车以后去骑士团?”我用力眨了眨眼,问站在身后的希维亚。 “嗯,是这个打算。”她暗暗巡视着车窗外,一边答道。“要救你没别的路子了。” 清晨,列车到达的车站,接踵而至的旅客们使这里显得相当嘈杂。天空照例阴沉沉的。人们都竖着领子,就像自动天的滩涂上挤在一起的水鸟,一动不动地站在车台上。 我说道:“可别再把我从台阶上踢下去了啊。” “呵,这次不会。”她说。“再多两个你大概可以考虑一下。”看来前来接待的人数增加了不少。 “形势不妙啊。”耳边传来希维亚的声音,“从检票口出去是不可能了。” 我们离开旅客的队列,推开反向着车台的车门,跳到枕木上。无所遮掩的铁道上,酆都的寒风凛然而过。我们擦身穿过车厢间连接处的空隙,贴着火车的影子行走。 货物站台上,一群工作人员正忙着把货车箱里的物品搬运下车。对于我这个情报局工作的人来说,非正规途径出入车站简直是小菜一碟。我出示了车票,跟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搭起了话茬。用的是明星及其经纪人的传统脚本,边说边指着希维亚。她露出妖艳的笑容,故作姿态。 虽然我说她是名歌剧演员,不过看起来可能更像是酒吧里的歌女。即便如此,工作人员还是爽快地让我们通过了。 “你果然有一手,法兰。”走过仓库通道时,希维亚说。“不如认真考虑一下转职成我这个职业啊。” “让我去当骑士?不过看起来跟你差得很远呢。”我笑着说。 刚到达街区分隔处,我们停在铁丝网前。“别说笑了。”希维亚掀开排水沟的盖,对我的话一笑了之。 “在我走进骑士团支部的那一瞬间,就会被射成蜂窝煤了。” 蜿蜒的石制隧道的帝都的地下四通八达。从大道旁的侧缝漏下来的光,仿如路灯一般指引着匍匐前进的我们。往来的行人就从头顶上经过,然而所有人都浑然不觉。薄薄的基石另一边的地上世界,在我看来是那样耀眼。财团、古物、毫无理由的猝死--从前想都没想过的东西全都向我眼前逼近。 仿佛永无止境的隧道,终于和天井较高的石造下水道回合。 “穿过这里就可以到骑士团圣堂旁边了。” 彼岸花扬起一道眉毛,指着头顶。“这比在上面走要好多了。” “要是圣堂受到袭击怎么办?”我问道,听着远处水声的跳动。希维亚温柔的拉住我的手,踏进泥潭一般浓密的黑暗深处。 “别担心,法兰。” 她说, “支撑骑士团的,可不仅仅是对上帝的信仰。” - -
第9章 心
灯光断断续续的闪烁,在污水的波面上投下细碎的光芒。希维亚在其上奔跑着,身后留下呼呼风声。她的斜影从我脚边移向前方的黑暗,渐行渐远。我拼尽全力持续抬动双腿追赶在后。 我和她朝着骑士团圣堂马不停蹄地在长苔的石板路上奔跑。火车站到圣堂,走地上街道的话大概是三个街区的距离。在调整水位用的水门前爬上水沟,就能到达圣堂前的广场。 远处又出现灯光。希维亚将头转向我,右手伸向侧面,告诉我在下一个拐角右转,然后她顺势像热身一般转动着两肩。她说不定早已预料到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 在闪烁的照明下,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一下、两下、三下。连续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后,有什么东西栽进水里。我转过弯,两个以诡异的姿势横在地上的男人映入眼帘。我不假思索地闪向道路一端,而先行数步的希维亚却若无其事步幅如一地继续向前奔跑。 “是彼岸花,她在这儿!” 背后传来的怒吼使我不禁回头。一个男人匍匐在拐角的尸体旁边,满口是血地大喊。 希维亚头也不回地飞奔,我扭头向前跟上她。直通到水门的水路四周都暗了下来。希维亚为了照顾上气不接下气的我慢下步伐。 “他们似乎动真格的了。”她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说道。 “刚才那些,是你以前的同伴?” 她将深邃的红色眼眸转向我。 “那些骑士告诉你的?”我点点头,没再多问。凝视着自己在灯的光线中晃动的足影,埋头继续前进。 “旅店干掉的那个女人,还记得吗?”,希维亚不经意地开口。 “我辞掉佣兵不干,就是不想死成那样。” 我抬头看着她的侧脸。“不想像那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她重复道,,“既然要死,就要先明白为守护什么而战。” 我怀着莫名的恐惧,继续在她身边奔跑。突然感到自己的呼吸之间夹杂着细微的水声,不禁回头看去。 “法兰,你也察觉到了?”希维亚缓缓放慢脚步,最终停了下来。“他们的后备队追来了。” 我们到达了两条水路的十字交界点。发出恶臭的宽阔水流对面,可以看到昏暗的水门。我背靠在潮湿的砖壁上,暂且调整一下呼吸。 “可能有埋伏。”希维亚紧盯着对岸看了看,然后回过头。“不过我们没有绕道的时间了。”她的声音提高了两、三度,深呼吸。她和之前一样系好靴子,站起身。 然后我们屏住呼吸,一口气冲到粘稠的暗流之中。 - -
第10章 吸暗之圣辉
希维亚向着对岸飞奔,身后仿佛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水烟。转瞬之间我就被抛下。 水门那边发出飞刀的闪光,但全被她全数避开。沉淀在水中的脏物飞溅,随着爆炸的气浪向我袭来。她一跃避开最后一波攻击,顺势以惊人的速度跳上了岸。 越过那里,她甩开双臂。列队排开的路西法财团的佣兵们笔直地倒地。她的手臂像风车一般向各个方向抡动,简直比刀刃还快。她的手从超乎想象的角度刺穿喉咙,割断脉搏,绝尘而去。 因此当我终于爬上石砖时,除了她以外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爬上前面的梯子就是圣堂了。”希维亚像忘了带手帕的小孩一样甩去手上的血,我望着她的瞳眸,战斗余韵仍闪闪生辉。 希维亚突然说道:“追兵来了。赶快!” 踢水而行的低沉脚步声已经近得充耳可闻。踏过佣兵们的尸体,我们跑想干涸的水道。 手扶着潮湿的石头,从半开口的水门下方钻过。 有水滴到脖子上弹起,我察觉到头上的声响,停止了动作。 “法兰!”白色的光芒瞬间充满了视野,恍惚中仿佛听到了希维亚的声音。不知从哪儿伸过来的手,抓住我的肩膀拼命拉扯着。差不多就在我的身体被向后拖拽而出的同一时刻,基石正好被炸得四分五裂,飞溅开来。 爆炸声冲击着全身,我背朝下倒在地上,又翻了个跟斗跌了个嘴啃泥。我吞着污水抬起头,看到呼呼冒着土烟的水门。从那之中,佣兵们噩梦般涌出,双手的利刃闪着寒光。 我在泥土上挣扎。眼看着佣兵们的脸逼近,一跃而起扑了过来。我迅速打横一滚避开大刀,又用包挡下反手逼来的刀刃。布包被无声地切开,旧油布包滚落到石砖上。 佣兵对着我的喉咙,提起了长剑。他身后有人影闪现,是她。她的手臂是那样的灵活,瞬间就只留下长剑,而那男人则被打飞不知去向。随着长剑铛啷落地,她也在我身边跪下。 “对不起,法兰,或许你也受到上帝的召唤了吧。”她低下头,几条红色的血迹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她又站了起来。翻飞的外套被撕得破破烂烂。让我逃走时她一定被刚才的爆炸波及了。深红气泡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胸口。我拾起掉在地上的古物。拨开湿漉漉的头发,将冰冷的金属块和紧紧握在自己的手中。 佣兵团的脚步声消失了。他们像是要堵住通往水门的道路般,刀连着刀站成一排。 希维亚发出仿佛已不成声的呐喊。我起身的刹那,脸颊像烧着了般被烈人擦过。转瞬间我就被撞飞,向前倒下。我抬起头,看到希维亚的背影。她的右臂仿佛失去力量,垂在肩上。她的脸微微地垂,顺势滑下,倒在我面前,只留有微弱的意识。 我抱住她,脑中只有一个信念,突围,至少,让她安全的离开。然而,不管我怎样,一切都到此为止了。无数的剑尖指住了我们。 就在这时,我手中的金属块发出异样的光辉,这圣光笼罩了我全身,使我瞬间失去了意识。漆黑的视野中,素白无垠的世界蔓延开来…… 后来,我听说,在我失去意识之后好像出现了单方面的虐杀行为。 - -
最终章 决意
被雪白的世界吞没了的我,又被吐出到坚实的地面之上。 带着阳光气息的温暖大地。天国的床,手感就跟砖石一样。我用手摸索着周围,摸到了硬硬的头发。看来希维亚也和我一起受到上帝的宠召了啊。肚子底部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涌上来,我摊成个“大”字,让身体休息着。 正在这时,周围开始热闹起来。似乎有人盯着我的脸。我微微睁开眼,看到一张少女的脸。莞然微笑的女孩。作为女天使来说,怎么看都过于年轻了点。 正想着,头顶上响起了钟声,听起来就像圣堂的时钟一样。真不可思议。我一边想一边坐起身子,这才终于从梦境中醒来。 我像各自一样茫然地环视着四周,围观者们的视线都集中到我身上。司空见惯的街道、声响、风的气息。不会错。这里是骑士团圣堂前的广场。 我张开右手手掌,看到了嘉廾交给我的金属块。金色的光芒如丝般在古物的表面打着涡旋。我想起她曾经说过“它还活着”的话,将这逐渐减弱的古老圣辉,紧紧握在手中。 我们搭着肩走向圣堂。彩色玻璃上的上帝正默默地注视着我们。 之后的事情都处理得井然有序了。 她用鲜血守护住的金属块,被转交给在圣堂等候的红衣主教猊下,消失在厚重的大门之后。 我陪在她身边。她躺在骑士团的长椅上,其他的骑士们脱下她的外套,割开被血粘住的上衣。只是其下露出的链甲衫,让她们困惑了一阵子。 翌日,经过交涉,路西法财团的某贵族同意以水光庄园作抵押,古物终于纳入骑士团的管理之下。而对油布包严守秘密护送到底的我,则很快被送上了去往石都某省的旅程。那里是著名的高级修养地。跟随虎威的骑士就是那两人,帕贝尔和克雷。 临出发前,他们俩一言不发地将我带到了她的面前。 她已经醒了过来,我和她彼此望着,一句话也没有说。似乎我们已经由某种途径完成交流,临道别时,她向我伸出手。 “希维亚。我叫希维亚。” 我紧紧握住了她雪白无暇的手。 而在三年后的今日—— 我在《酆都快报》杂志上看到了她的名字。“希维亚·楼兰”--这行字下方,只有这样几句极其简洁的报道。 “昨日临晨,酆都市街发现不明死因的尸体。尸体上有很多处外伤--此人生前曾参与骑士团的慈善活动,拯救了各地众多人民。” 读到最后一行时,她横躺在路上的身影浮现在我的脑海。鲜血染红的睡脸上,浮现出无比安详的笑容。 我轻轻触摸着胸前闪亮的骑士团徽章。虽然和她异地,从未再次谋面,但转而投身她推荐的这行职业,已经过了两年。 “法兰。”耳边回响起她的细语。已不在是法兰的我,将额头搁在冰冷起雾的窗上。记忆中的她,眼眸闪着彼岸花般的美,衣裾飘扬,飞驰在黑暗之中。我睁开眼,向窗外眺望。酆都的灯火染上那鲜艳的红色,消失在白茫茫的雾色彼方。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