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和晋商题材总是很有缘。
先是上周末和师妹一起看了正在影院上映的《白银帝国》,不久便拜盈盈惠赐看了话剧《立秋》。
想来自己和山西这地方多少确实有些缘分。大学时选一门经济史的课,论文写的就是晋商,选的题目是关于日升昌的过往,具体写什么现在也不太记得了,只隐约记得这家票号并非票号出身,而许多从事票号生意的晋商也都是从其他行当转来做票号生意的。硕士将要毕业的时候,有幸赶上导师一个田野项目的开头,便随着导师去了一趟山西,踏足这片古老的土地,不过这次的研究目的并非票号,而是古老的民间信仰。
今日之山西已不同于昔日之山西。昔日之山西,高宅深院,纸醉金迷;今日之山西,风尘仆仆,传统保守。由昔日之金融中心转而今日之资源中心,这座金碧辉煌之城,一时间就黯淡下去了。当然和这片土地上无数内陆省份都相似,他们缓慢的发展,安静的被剥夺。
小武的山西和丰德票号的山西,早已不是一个。
更往前追溯,《白银帝国》的天成元票号和《立秋》的丰德票号,两样的衰落,却是一样的沉痛。
国之衰败先于票号之衰败,山雨欲来,大厦将倾。天成元票号临危于八国联军之入侵,丰德票号几败于现代银行的建立。都是风雨飘摇中的一叶扁舟。危机暂解于两家神奇的后花园地砖之下的金砖银锭,祖宗的功德。
两个故事都有儿女情长,两相比较,《立秋》对“儿女之情”的描摹要胜于《白银帝国》。《立秋》中的小姐瑶琴被锁在绣楼六年,因为大宅院里有不成文的规矩,不等准新郎来娶,女孩儿是不能下楼的。六年死锁绣楼之上,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而况瑶琴的祖母也曾等足五年,她的母亲更曾苦守八年——结果竟然嫁的那个不是等的那个。我心里暗自嘀咕,这马家的小姐还比不上杜家的小姐,杜家好歹有个后花园,还能见到“春色如许”。《白银帝国》的“儿女之情”却让我困惑:先是老爷子找了漂亮的留洋归国的有钱人家的小姐来教自己的儿子,之后却说早已和有钱人家的老爷子商量好是要娶给自己,硬了心的不肯成全儿子和这年貌相当的漂亮小姐。这老爷子究竟是开放还是保守?若是门风森严,何必邀请女家庭教师——我就不信,连留洋的女子都有了,偌大个山西,找不到第二个留洋归来会讲英语的男人!若是思想先进,又何必拆散一对有情男女,这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都是老爷子给创造的啊!而更为荒唐的是,这漂亮的有钱人家的小姐为了对她的情人忠诚,誓死不为老爷生育,竟找了教堂的医生摘掉了自己的子宫!对小姐的深情厚意我绝无置喙,只是我以为,一个医生、而且还是个基督徒,怎么可能轻易就摘掉一个健康的器官?仅仅为了剧情的需要,要凸显一个女子的深情吗?唉……
“天地生人,有一人应有一人之业;人生在世,生一日当尽一日之勤。”这是《立秋》中丰德票号的信仰,正是这信仰,支撑着挤兑风暴正中的马老爷,宁可千金散尽,也要诚信第一。“诚信”乃晋商立家之本。同样地,天成元票号的康老爷,最终献出后花园底下埋藏的重金,为儿子的天下倾尽所有。为商为人,诚信第一。
最后觉得还有必要提及的,是《立秋》的舞台效果和《白银帝国》的画面。前者,舞台上空飘零的黄叶,纱幕后逐扇拉开的门,一盏盏点亮的灯,一派“庭院深深深几许”的味道;后者,漂亮的色块,经典的构图,甚至于那个恐怕是虚构的打算盘结账的场景,都令人惊艳。
想来《立秋》震撼人心,发人深省;《白银帝国》波澜不惊,但有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