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説芫荽是張騫出使西域時帶回來的,所以也叫胡荽。廣東這邊常用整株嫩苗來做湯,或直接燙來吃。本草指其根葉的性味是辛、溫、微毒,味重屬葷,以前嘴饞多吃了,確實覺得肚子會疼,還一直以爲是寒涼所致,依本草意看來,那大概是中毒的意思。
儘管有肚子疼的記錄,也不能抹殺芫荽在我印象中的好。畢竟小時家裏每次用芫荽做的菜,都很可口,常有食療效果,因此我對這莖葉纖細的蔬菜,自然而然地懷有童年始積澱的情愫了。
國慶回家,爸爸正在研究種芫荽,屢敗屢戰,熱情高漲,新近又買了一包種子回來。假期八天,總算革命成功。我看爸爸種得挺有趣,也跟他討要了一小紙包種子,趁著種子和自己的興致都還“新鮮”著,上週六便置盆運土,種了幾撮。說起來,那個賣泥的花店老闆很能接話茬,連他店裏養的貓也非同一般地好客。臨末花店老闆還贈了幾塊破陶瓦,用來控制花盆底的去水孔,合用得很,免了我去找其它不溶于水之物的麻煩。
用的是塘泥,魚池塘裏挖上來的,給處理成近乎正方體的形狀,堅硬得要緊,家裏又沒有錘子、扳手之類的工具可以把它們搗碎。迫不得已,我只得用手將它們盡可能地揉碎了。碎泥是一種加諸于手指頭的折磨,加上種子處理也需要把種殼捏碎,無一不是指頭上的活計,以至於那天完工,手指頭隱隱地疼了好久。疼痛感像是潛藏在皮肉之下的針板扎著似地微妙,然而也恰是因爲自己有此等付出,心裏自然生出一股預感,覺得應該能把這些小芫荽種活罷,反倒坦然視此痛苦渺若塵埃了。
後來才知道,破個種殼只消隨手拿起玻璃瓶子碾過就行了,我“千辛萬苦”使的那招實在是個笨辦法,捱了痛也活該來著。無奈地,又成就了咱人生的一個笑話了。
種植的花盆呈長方形,白色、塑膠,以前買來,純粹是想讓它虛有其表地美化一下陽臺的,沒想到它有朝一日也能在我手下有所作爲起來。花盆1/3的地方,種植用清水浸泡了一宿的芫荽,餘下的則種植即時裂殼的干種子,意欲借此比較兩种不同的處理方法,對種子發芽的影響。種子店老闆稱,芫荽一般發芽為十天或以上,於是我便在日曆上做了爲期十日的記號。盼來盼去,今天中午一看,十日之期未到,已經有五株小芽破土而出了,都是浸泡過一夜的種子。翻土碎泥的時候,又發現沒有浸泡過的,發了三株,都在泥下活潑潑地掙著要出來。小根雪似地白,脆弱至極,稍微一碰就要折斷,想到芫荽就是依靠這個支撐,頂開相對厚重的泥土,不管不問的話,竟也能長成一米多的高度——不得不令人咋舌于生命的力量。
躬耕至此,見了成果,心内繚繞著一種淡淡的喜悅。這許是種植的樂趣吧。小時挺嚮往鄉下的田地和後院的,望著祖屋門前翠竹、果樹夾岸的小溪,就覺得很快樂。可惜夢想總歸要夢過便醒,如今還意興盎然地在搗鼓這麽一掊泥土,是否依稀有酬酢那個田園夢的意思?我不禁想。
開荒南畝際,守拙歸園田。
離樊籠,返自然,淡泊自守,不與世爭,擡頭見悠悠南山,迎風得草木清氣……陶淵明大概不知道,原來當年的他,是在享著後世難求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