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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将四六初度矣感恩图书馆学赐余一饭特发暑假新作为念
2009-08-31 23:54

清华书林一隐士:毕树棠

五六年前一个秋天的北京之行,听说京城书友胡同在清华大学西门外与同业新办了一家旧书店,便择一吉日前往一探。

在寻寻觅觅中流连小半日,忽于书架丛残中发见有“毕树棠”签名的故纸数种,其中之一是时任中国作家协会第一书记的刘白羽(1916928日—2005824日,北京通州人)在1956年理事会上有关“组织”和“创作”两个专题所作的工作报告《为繁荣文学创作而奋斗》,系作协理事层面传阅的十六开铅印简装本,洋洋洒洒有15页,阅此半世纪前的报告到结尾,不觉莞尔一噱(引文略):

早在19496月,毕先生就曾作为全国第一届文艺工作者代表大会的代表,受到周恩来、董必武的集体接见。后来成为中国作家协会的首批会员,也是1950年代清华园内唯一的一位中国作协会员。由此看来,这1956年中国作协理事会,他还是看到了文件的。尽管他当时已离开了清华大学图书馆,只是该校建筑系图书资料室的一个没有业务职称,更没有行政头衔的管理员。

(一)

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毕树棠出生于山东文登县河南村一个式微的乡绅之家。近十岁时,祖父、母通过告贷求借,让他读了私塾,又接着上了小学,国难家贫激励着他勤学苦读,终于考上了济南第一师范学校后就业。

经过短暂的职业流动之后,1921年秋,毕树棠经人介绍到了清华图书馆做图书管理员,最先做的是杂志管理工作。1999624日,其次子毕可松回忆说:

“每日八小时工作,月薪可有三十块大洋。业余时间读书写作、翻译投稿,结交学界名人、教授,如王国维、吴宓、陈寅恪、朱自清、俞平伯、浦江清等,清华图书馆给予他自学成才的好条件。他博览中外图书,撰写书刊介绍,报道文坛动态,翻译散文。当时由吴文藻先生负责、吴景超等编辑,清华学校出版的《书报介绍副刊》第一期开始就有父亲写的中外书报介绍,以后几乎每期都有这类文章。30年代初应吴雨僧(吴宓)先生之约,为他主持的《大公报》文学副刊写书评和外国文坛消息……”

有关这一时期的文稿撰作,毕树棠后来在《回忆吴宓》一文中说,其因缘在于吴雨僧先生主持组稿编辑的《大公报·文学副刊》,“我有时去投稿,偶得吴公及其门生浦江清、赵万里诸君所称许,因之关于英美文学的稿子,我借清华图书馆英、美书刊之便,写得较多,例如某名作家死,报上登出消息,吴公必教我写,实则乱抄英文书刊而已……”

在《忆陈寅恪先生》一文中,他开首就说:“我和陈寅恪先生相识,是我与吴雨僧先生相过从之中开始的。当时,吴先生住清华西客厅,陈先生也住过那里,可是陈先生初住城里,上课时才来清华,在西客厅吃一顿午饭……在其他时间里,他来清华,也总是在西客厅休息,我常常去看吴先生,有时就得见陈先生,简单地谈几句话,慢慢就熟了。”

显然在此间,以1928年元月起吴宓客座主编《大公报·文学副刊》为纽带,使得毕树棠的馆员生涯,掀开了新的一叶。那么,毕树棠是何时开始加入撰稿人队伍的呢?

且说书、报、刊是当日信息的重要载体,而作为“文献渊薮”的校图书馆,则是师生们或借或阅的资料中心。因此在吴宓、浦江清日记中,不时会有“810(时)在图书馆阅书”(19251021日,以下均见吴氏日记)、“晚上到图书馆中翻看杂志二小时”(19251118日)、“晚,在图书馆翻阅杂书”(1926114日)、“晚89赴图书馆查书”(1928130日)、“赴图书馆阅杂报”(1928326日),以及“晚,到图书馆中翻看杂志二小时”(192835日,以下均见浦氏日记)、“晨八时半起。至图书馆阅最近中西文杂志”(同年95日)、“下午至图书馆读杂志”(同年910日),“至图书馆,翻阅杂志,借《小说月报》数册归”(1929130日)、“到图书馆,读新到之英文杂志数种”(同年216日)等记载,想来当日在馆专司杂志管理的毕树棠与两人因此熟识并交往,当在情理之中的迟早之事了。

顷检《吴宓日记192972日记:“阴,晨810Lib.毕树棠谈”。果然如此!

那么在图书馆谈的是什么内容呢?未见记述。大概不出如何为《文副》撰稿之事也。因为最晚到同年106日,毕树棠的文稿水平已被认可,并开始加入其圈子,吴宓在其日记中有“夕,宴毕树棠、浦江清、朱自清、叶崇智于室中,皆《文副》撰稿人也”,可为明证。

如今通过相关人士残存的日记片段有关此后一段时期毕树棠们的日常踪影及其人物风采,尚可获知若干具体而微的消息(引文略). 

当年秋,吴宓将有欧洲访学一年之行。93日中午,代理《文副》主编浦江清乃设午宴招待《文副》同人,兼为其饯行。从吴先生出国后因诸人日记失载,踪影不明。待观浦江清、朱自清传世日记,复可检得如下数则(引文略). 

除了谈文说艺,这十来年,毕先生在中外书刊文献和图书馆业务方面,也日益积累了丰富素养。他在《忆陈寅恪先生》中说,除了吴宓先生处的邂逅致意外,在业务上,“陈先生于1926年到国学研究院讲学,用的一些中外书籍和参考文献几乎全是清华图书馆所未入藏的,都得临时置备供应,当时主要由顾子刚先生与浦江清助教承办,我们作他们的下手,一面学习,一面工作,所以我有时到陈先生办公室,有时也到他家里去,慢慢也就熟悉了。”

有此一番为大学者做“参考馆员”的业务历练和学识积累,对于好学又勤奋的毕树棠来说,其业务的精进也就不言而喻了。若干年后,有清华校友回忆说:

60余年后回忆,那图书馆柔美外观的背后有令人难以相信的服务精神与效率:西文新书出版不到一年往往已经清华编目,或立即作为指定参考,或已插放在书库钢架上了。……这就必须归功于刘崇鋐师经常对书目书评披阅之勤、选择之精和编目组主任毕树棠先生等工作的极度认真了。(何炳棣《读史阅世六十年》)

我在校时,有一位馆员毕树棠老先生,胸罗万卷,对馆内藏书极为熟悉,听他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学生们乐意同他谈天,看样子他也乐意同青年们侃大山,是一个极受尊敬和欢迎的人。(季羡林《温馨的回忆》)

季羡林先生是在1930年入学清华外文系习德语的,四年后何炳棣就读清华历史系。

——此种经过了时空过滤以后的校友评语,该是对毕树棠人品业品的最高肯定了。于是亦知出生于1898年的朱自清何以会称晚他两年出生的毕树棠为“毕老”,大概一是因为他坐拥书城,知识面广,在某些方面堪为“老师”;二是因为作为“清华人”的资格,要比他“老”出许多的缘故。

(未毕,待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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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评论:
1
2009-09-01 08:35 | 回复
捡个沙发坐。
 
2
2009-09-01 09:30 | 回复
在“清华书林一隐士:毕树棠”这篇华章中,再现了前辈大家如王国维、吴宓、陈寅恪、朱自清、俞平伯、浦江清、梁思成等的治学为人风范.......
与当下学术界浮躁腐败的风气是不是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呢?
我觉得当代知识分子还是应该“清高”些,守些“操守”的。
 
3
2009-09-01 09:46 | 回复
老师著华章感恩以庆四六华诞,可喜可贺!
先生是我人到中年时遇到的难得的良师益友。
在恩师身上我懂得了人生的意义,看到了真正的生命之光!
9月1日这个平凡的日子因您而显得不再平凡,恭祝老师生日快乐,身健笔健到永远!
 
4
2009-09-01 09:52 | 回复
这一代学人真是令人向往!他们对学问、对人的真与诚令人望尘莫及。
 
5
2009-09-01 14:27 | 回复
何谓“隐士”?”
《易》曰:“天地闭,贤人隐。”又曰:“遁世无闷。”又曰:“高尚其事。”……是“贤人隐”而不是一般人隐。质言之,即有才能、有学问、能够做官而不去做官也不作此努力的人,才叫“隐士”。
《南史·隐逸》谓其“皆用宇宙而成心,借风云以为气”。因而“隐士”不是一般的人。
他们在看破世情之后,宁愿独醉,也不愿浑噩的人,他不似世人那么忙于经营那些纷乱,而是跳了出来,去经营自己,从而也更看清了这个世界。
称毕老为“隐士”是再恰当不过的!
 
6
2009-09-01 14:39 | 回复
众所周知,清华大学建筑系是梁思成先生和夫人林徽音女士亲自创建的。
由于孤陋寡闻,对毕树棠先生不甚了解,清华大学建筑系之所以闻名遐迩,原来还有幕后英雄毕老的功劳啊!

毕老一生向学,默默无闻,甘当人梯,德高望重。
我以为这其中必有强大的精神力量支撑着他。一个人如果有坚不可摧的内心世界,那么不管外界如何变化,他(她)都会挺得住的!
 
7
2009-09-01 14:51 | 回复
拜读。
 
8
2009-09-04 09:16 | 回复
1日留言,未贺老师生日,罪过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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