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州阅读节”到“福州读书月”
(2009年9月26日—28日)
金秋十月与阳春四月前后,例是各地举办种种活动或会议之忙碌时节。今秋前后,一月之内,托现代化便捷交通之便,竟有多次近、远道之出行。
9月28日,乃是中国古代思想家、教育家、儒家创始人孔子诞辰纪念日,今年适为2560周年。已连续四年以孔夫子诞辰日为开幕日之“苏州阅读节”和“福州阅读月”,多年来已渐赢得与“4.23世界读书日”并举之“9.28中国读书日”美称。然此亦说明今人阅读已愈来愈为发展时代之严重“社会问题”矣。
余因缘得参今年苏州开场与福州尾声活动。再行闽都,为余四年前秋日首至闽都参会后之第五次涉足,切入闽都文化愈深,观感亦益强愈新新,不可不作一记也。
9月26日,周六,晴,南京—苏州。
早餐后前往南京火车站,将出席苏州图书馆承办之中国图书馆学会阅读推广委员会成立大会暨第四届“苏州读书节”,以及第四届“全民阅读论坛”活动。
午间先期到达苏州的钱军前来接站,下榻于人民路上三元宾馆,与之同屋。午餐时与余光等同桌,略谈片刻。
下午余光在苏州馆报告厅作一报告“从《诗经》、《周易》中看中国先民的恋爱与婚姻”。此乃其近年来所努力尝试之经典导读行动之一,即从《诗经》、《周易》中看中国先民的恋爱与婚姻,以便发掘和享受阅读经典之愉悦情趣。听讲中忽被《姑苏晚报》记者李婷发现后作现场采访,乃从容答云:
王余光教授讲座的内容知识性很强,幽默而生动,听众听得很认真。从恋爱与婚姻的角度解读中国古代经典,来说明这些经典因为揭示了人类精神的核心问题而得以永恒,很有意义。相比较而言,人类的智商似乎出乎“本能”,功利性比较强,但情商发育却完全应该是“人性化”的,属于“知识理性”范畴。他这个角度选得很好。
类似今天的这样的讲座,对于提高市民情感品质、思想素质,对于人的素养、教养都会产生启发性的作用,对于扩大苏州城市的文化内涵、唤起市民对人文素养的重视,更具有很重要的现实意义。苏州是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使得苏州如此著名如此重要的是一代代苏州人。因此,在经济发展的今天,苏州要继续著名、重要下去,得靠当今苏州人和“新苏州人”在人文品质上的极大提高。
随后与钱军至该馆“曹正文捐赠签名本陈列室”阅书。
这里收藏的是2005年夏,曹正文向苏州图书馆捐赠的包括巴金、冰心、钱钟书、陈香梅等大家名家的签名本书籍,数量超过3000册,我所关注的,其实是雁斋所没有收藏的那些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版的、印数较少的老版本散文随笔集中的书文化记述,这些都是可以作为“史料”来搜集的,所得颇丰。
9月27日,周日,晴,苏州。
早餐后全体在苏州馆一楼多功能厅开会。
余光代表中国图书馆学会致辞谓,苏州“是一个藏书家辈出、书香色彩非常浓厚的城市,也是历史上出状元最多的城市。阅读传统培养了苏州崇文精神,造就了一代又一代苏州人才。苏州每年一次的苏州阅读节,弘扬苏州城市精神、倡导全民阅读,延续了苏州的读书传统。它在激发现代苏州文化发展活力、提升城市整体形象的同时,也初步形成了苏州阅读节的品牌影响力”,他指出:
阅读活动是人类特有的文明行为和社会现象,是人们获取知识、启迪心智的最基本途径。可以说,人类文明史也是一部阅读的历史。
世纪之交,社会发展和技术进步带来阅读文本的通俗化、多元化、图文化、电子化和网络化,极大地影响和改变着人们的阅读方式和阅读习惯,使社会进入一个视觉文化和网络文化的时代。可以相信,阅读还将迎来更多的改变和突破,但“形式的改变往往与内容无关,无论是青灯黄卷式的阅读,还是即时的在线浏览,文字所承载的文化力量是永恒不变的,即使将来我们无所不能,我们依然离不开人类文明之光的照耀和抚慰,离不开回忆和梦想。”
他认为,“阅读将是人类永恒的生活方式。阅读不仅使人获得知识,还可以使人变得安宁,减少浮躁气。在如今这个日益浮躁的社会中,培养文本阅读的兴趣、形成良好的读书风气尤为重要……推动全民阅读、提升民族文化素质、积极推进学习型社会的建设,是提升中国文化软实力的重要举措。图书馆作为书香社会建设中的主要阵地和中坚力量,以其专业性,权威性和独有的丰富资源成为阅读社会的心脏,在倡导全民阅读、提供终身阅读上发挥着主导作用。”
他对近些年来,图书馆不仅为公众长期、终身阅读提供保障,还通过推荐书目、协助社区和家庭开展亲子阅读、开办讲座等活动来引领市民阅读,努力做好公众阅读推广、阅读指导的社会职责给予了好评,并还呼吁应大力提倡“家庭阅读”,努力“让读书成为每个人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让孩子们从小生活在书香四溢的家庭气氛里,乐于享受阅读的美好时光。家庭是社会最小的细胞,如果每一个家庭都能将购书经费列入家庭的日常生活开支,懂得多读书、读好书,则国家幸甚,民族幸甚。”
中午饭后,与钱军步行至苏州古籍书店浏览,选购1990年前《随笔》杂志零本等二十余册,大致三十年来,以1978至1989年十年间,为当代中国文化之一层,自弘扬古典、复员传统起步而面向世界、渐趋西化,堪称“文化复兴期”;以1990至2000年十年间,为当代中国文化又一层,以电脑技术与网络文化狂飙占据为特征,堪称“文化转型期”;2001年以来则市场经济主导文化,则为“浮躁喧嚣期”矣。同时则古旧书业愈益无立足地矣。
沿途买到当日《姑苏晚报》,李婷采访已经刊出,又刊有该报记者刘放采访余光一文,标题为《信息越来越多,知识越来越少》。
略云,中国文化有几千年的历史,之所以能延续到今天,阅读是文化传承的重要方式之一。其实,现代发达国家都是非常重视阅读的,美国政府在克林顿当政时曾经把提高国民的读书能力上升到国家竞争力的高度。王教授特别强调读书、尤其是经典著作,认为“好的经典可以治疗烦恼”,“他不相信网上阅读可以引领读书潮流,因为网上阅读与纸质阅读相比,阅读者的注意力难以集中,电脑屏幕会经常转换话题,网上阅读在逻辑性、语言表达上,也存在明显不足”。
报道说,“他和研究生收集了中外80种涉及经典的非专业书目,排在最前面的是《诗经》及莎士比亚的著作,具体读什么还可与专业爱好结合调整,但阅读经典应该成为一种基本文化需求”:
从20世纪不同时期专家、作家和高校的推荐书目、出版量、问卷调查结果来看,经典仍是有生命力的。从版本种类看,像《老子》、《论语》等经典50年来内地都有百种版本,北京市民的调查显示,排在影响最大的前十位书中,中国的四大名著名列一、二、五、十位。这都充分证明了经典的生命力。
如今,大众的读书时间、购书数量逐年减少,而上网时间却逐年增加,现实面临的问题是信息越来越多,知识越来越少,这是一个很令人担忧的结果。现代技术电视、电脑、手机的普及和冲击,占据了我们大多数时间,使得人们没有精力进行阅读,这是一个全球化的问题;其次,是因为“实用主义”在现代社会的流行。社会需要能从事某一个生产链上工作的人员,专业逐渐细分,人们只关注自己链条的一部分,很难有书本知识带给我们的综合视野和通识教育。
有很多人认为,自己所需要的知识,同样可以从网络上迅速得到,而不一定要读书,读书反而浪费时间。但王先生认为,这是一种表象的认识,事实却是当你把电脑打开后,有多少时间是用在学习知识上的,有多少时间用来和别人聊天、看娱乐八卦、浏览广告、玩游戏的?面对诸多信息诱惑,人的自控能力是有限的,很难安下心来去学习,更别说孩子们。但“纸本阅读”是可以让人们真正沉静下来,在纯粹的知识世界里遨游的。
他提出,应当让人们喜欢上阅读。“让读书成为你的一种习惯,成为生活中的一部分,我们就能清醒而自在地活着。在这其中,图书馆发挥着重要的功能,作为公民继续教育的中心,它就像一个城市的文化心脏……”
下午分组讨论后,接着是各组代表作大会交流发言。
晚上苏州图书馆宴请代表们于南园宾馆。席散后,与伯岳、钱军等步行回,然后再出发前往平江路历史街区,饮茶两小时许,再次步行返回。
9月28日,周一,晴,苏州—南京。
上午出席第四届“苏州读书节”开幕式后,继续在苏州馆一楼多功能厅开会。由中国图书馆学会阅读推广委员会主任、深圳图书馆馆长吴晞作主旨报告《公众与图书馆》。其中提出的当今城市图书馆在大众阅读中的第五项使命:“珍重传统纸质文献”,与余近年来之认识不约而相同矣,亦是下午论坛所将申述之主题。
下午为第三届“全民阅读论坛”时段。由北京大学同窗姚伯岳研究员主持,余与苏州图书馆馆长邱冠华、东莞图书馆馆长李东来、浙江省图书馆学会袁逸秘书长则作为嘉宾作中心发言,并就听者所感兴趣的话题作交流、交锋。
余首先致辞指出,如今“网迷时代”方兴未艾,蒸蒸日上,“书香社会”的美丽泡沫已经破灭,因此我们图书馆人亟需积极培育“阅读人口”,大量广播“读书种子”,为盘活图书馆“存量文献资产而努力奋斗”:
多年来,我国沿海发达地区的图书馆建设获得了一定的进步,尤其是各种文献资源的采购、编目、入库、上架(含上网、上机),达到了空前的规模,甚至引起了中、西部图书馆同行的羡慕和妒忌。因此,在评估中也往往上、下都乐有以新建馆舍面积、收藏量指标扩张为重要的依据,殊不知,经过多年来的建设和发展,我们的图书馆其实越来越呈现读者需求畸形化、读者人口边缘化的倾向!
但另一方面,“传统纸质文献”依然是图书馆的“核心藏品”,如果我们不把它们当作一个十分重要的资产来“盘活”的话,那么未来可能在电脑、网络和更快更新更有效果的信息传播技术环境下,传统的图书馆完全可能蜕变成为一个收藏着巨量印刷型书、报、刊的“文献博物馆”。我们的图书馆也完全可能演变成为一个无纸化的“超级大网吧”,阅览室则变异为一个“现代化机房”……
与此同时,在图书馆发展壮大过程中,所艰难积累而成的巨大存量资产,除上述包罗古今中外万象的文献资产外,还有空前规模的馆体建筑、阅览空间、技术设备,以及学历学位越来越高的馆员、馆长等人力人才资源,都有可能进入不幸的闲置或过剩的浪费状态!
因此,通过刻不容缓的阅读推广工作和文献导读活动来创意性地“盘活”图书馆资产,不能不成为图书馆人所共同关切的问题!也因此,当今人们正前所未有地迫切期待着“阅读学”来回答:“读书咋啦?”“阅读怎么办?”“怎样读?”“读什么?”尤其是“读与不读会怎么样?”等等一系列焦虑的问题。
借此平台,作为中国写作学会阅读学专业委员会的现任会长,以及中国图书馆学会阅读推进委员会的副主任,鉴于当今“国民阅读率”持续呈进行性走低、世人“阅读情意”每况愈下、“书香社会”口号全面泡沫化的紧迫形势下,紧急呼吁:(1)阅读指导工作必须与“时”俱进;(2)阅读文化建设必须以“人”为本;(3)“导读(推荐)书目”必须重振雄风!
而通过图书馆更加富有创意的读者工作,来“盘活”图书馆历史上积累至今的巨大“存量资产”,也就成为一项刻不容缓的“业务”!后来苏州媒体报道谓余提出“重建‘书香社会’”云云,殊非本意也。
随后袁逸学长有关“好书”的界限,以及对于“读好书”是“读好的书”还是“读书有好的效果”的见解,引起了与会代表的激烈讨论。冠华馆长站在公共图书馆角度发表了“构建一个‘书香社会’,是图书馆人的一种‘职业理想’乃至‘职业梦想’”的观点,认为应当继续努力,“把‘梦想’当作‘理想’,持之以恒地朝着目标不断推进”。北大同窗东来馆长则全面介绍了东莞图书馆抓“全民阅读”的工作经验。
论坛结束后,即由图书馆金主任驾车送往火车站,只身返回南京。江生所赠“鲜肉月饼”,适为车上美餐矣。 (请待续篇)